第230章 使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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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炎有些惶恐,意識到用錯人的嚴重性。

樑上泉反揹著手,說著說著,聲調突然高了起來,不怒而威。

“不合適的人到了重要的領導崗位,所造成的危害,比雪災還可怕。就說羊拉鄉吧,用好一個人,造福一方人。江炎同志,在這一點上,朱恩鑄是有眼光的,不合適的人,寧肯把位子空著,也比相互扯皮不幹事好。領頭人太重要了,關係到我們事業的成敗。所以,我們對幹部的提拔,必須慎之又慎。”

江炎觀察著樑上泉表情的變化,“沒有上泉同志的看重,我江炎也做不到今天。但我的工作還是讓上泉同志失望了,所以,我這心裡忐忑不安。”

江炎給樑上泉遞上了一支‘三江牌’香菸,並給樑上泉點燃,樑上泉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不錯,這煙的味道還不錯。滄臨捲菸廠的技改是成功的,總的來說,滄臨地區的局面還是可圈可點的。但你的主要精力大多用到了招商引資的應酬上,你是管幹部的人,是把握全域性的孔明,是點兵用將之人,不是衝在前面,千里走單騎的關羽。”

“陷入事務性的應酬之中,一不小心,確實會迷失自己。”

“滄臨地區為了適應形勢的發展,有的縣分設區縣,有的縣區合併為縣,現在是七縣一市,你輸任何一步棋,你都輸不起。作為省裡的派出機構,看的是你的全域性,是綜合打分,不是看你完成了多少招商引資,也不是看你辦了多少廠……山區群眾的生產生活稍有閃失,你隨時都有出局的可能。”

江炎驚出一身冷汗,這時,司機已經將紅旗轎車開到花園門口,樑上泉走向轎車,江炎緊趕兩步,拉開了車門,樑上泉鑽進了車裡,江炎把車門關上了,看著轎車遠去。

江炎驚魂未定,但還是暫時放下了心,省裡對滄臨的工作還是肯定的,至少局面還沒有失控。

江炎並沒有立刻到餐廳,而是在花園裡抽著香菸,來回地走著,消化著樑上泉所說的每一句話所釋放的資訊量。

朱恩鑄請了假,不參加分組討論,坐著B京212離開了花城賓館。

吉普車在黃昏時候,抵達了夾皮溝三線基地。如果不是改造後的國道經過夾皮溝三線基地,那他們一天也趕不到。當年,夾皮溝開建的時候,從省城到夾皮溝需要三天的時間。

那時候的夾皮溝,只有一條放羊人走的荒野之路,選擇夾皮溝就是因為它荒涼,隱蔽性強,森林之路的峽谷,峽谷的山洞,再高階的雷達,都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當年,朱恩鑄的父親朱左岸到夾皮溝的時候,溝裡除了草木竹葦蚊蟲,什麼也沒有。

可就是在這溝裡洞裡,一座隱匿的城被硬生生的建了起來。代號:0號信箱,一個不存在的地方。所有到這裡參加基地建設的人,都是軍人,而且都是蒙著眼睛到了這裡的軍人,即便是軍人退伍,也是蒙著眼睛離開。

也就是說,一個人到0號基地和離開0號基地,都不會知道0號基地的確切位置,甚至不知道0號基地在南省。哨兵站立的紅線之內,沒有特殊證件,誰也不能擅自進入和離開。

這裡自成一個世界,從孩子的生育到讀書,這裡都有完備的學校。從生活到研究,再到實驗,這裡都有完備的機構。生活供應有一個軍方專門負責的生活保障部負責,通訊聯絡則有軍方的一個基地通訊局負責,……

這是一個與世隔絕相對獨立的世界,所有出口入口都立著‘軍事禁區’,禁止靠近的提示。

這裡的人和事都變成了程式碼,朱左岸的程式碼是001,吳風影的程式碼是007;核工業地質勘查局的程式碼是029;導彈研究局的程式碼則是一個空洞的程式碼,風影。衛星研究所的程式碼叫九天;核潛艇研究局的程式碼叫無影;……

這裡還有一個專門進出的火車站,一個軍用機場,……但沒有人知道火車從哪裡來,也不知道火車開到哪裡,也沒有人問,也不敢問,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這裡的人,最理解的兩個字,就是“使命”,不管是他們走路的神態,還是臉上的表情,都是在執行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朱恩鑄看著這個荒廢了的曾經的城,似乎過去從未發生過什麼,為了防止敵對勢力的空中偵查,到了夜晚,全部工作轉入山肚子裡的城。

隨著國家戰略的調整,基地整體北遷移到X地。夾皮溝0號基地的歸屬,仍然屬於軍產,但如今卻成了一個人的城。朱左岸則成了最後的守城人。

朱左岸向組織說明,他腦子裡的東西全部給了他的接班人梁小月,所以才批准他可以留下來。

但基地剛甪搬走,基地就掛了另外一片牌子,武警的軍犬訓練基地。

朱左岸根本不知道這個武警軍犬訓練基地就是因他而設,他們的任務表面上是訓練軍犬,實際上是保護基地和他的安全。因為,朱左岸這樣的人,只有到死的那一天,脫密期才會自然結束。

朱恩鑄走進基地,看見父親朱左岸正在和一個年輕的武警戰士吵架,他的柺杖指著武警戰士,“能不能讓你們的狗不要叫。我正在聽風的速度。”

武警戰士答道,“大爺,不能,因為它在追風的速度。”

朱恩鑄看見朱左岸,有一種想擁抱父親的衝動,朱左岸看見他則是不悲不喜,“不好好工作,回來做什麼?我又還沒死。”

朱左岸對朱恩鑄十分的不滿意,根本就不同意他下地方,老頭子固執地認為他的這個兒子是一個計算天才。

基地北遷的時候,父子倆吵了三天三夜,朱恩鑄堅持說,“如果你隨基地走,我就不下地方。”

老頭子則說,“我不能隨基地走,你也不能離開基地,你屬於國家。”

“我到地方也是屬於國家。”

“你離開基地,就不是我朱左岸的兒子。你以為我想留在這裡嗎?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我還沒有算出風的期限速度,這是風影給我出的題目,如果沒有找到結果,我如何向吳風影交代?”

基地北遷時,朱左岸已經有了輕微的間隙性妄想症,可一旦到了吳風影的墳前,他又變成了一個正常人。

基地曾經提出把吳風影的墳也遷移到北方,又遭到朱左岸的反對,“你們想讓我死嗎?風影只熟悉基地,你們讓她離開這裡,是想讓她再死一次嗎?”

基地在無奈的情況下,才同意了朱恩鑄下地方的請求。

朱恩鑄問道,“爸爸,你還好嗎?”

“我好不好,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們早就脫離了父子關係,你不搞計算,就不配叫我父親。”朱左岸把手中的柺杖使勁地跺在地上,聲音突然提高,“你完全可以做到讓導彈的射程無限地延伸,你到地方去做什麼?你知道射程的延伸,對我們意味著什麼嗎?是我重要還是我們的國家重要,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你都不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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