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1984年的世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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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民溫和地解釋,不想因此而傷害到別人的自尊心,畢竟別人從省城趕下來,到羊拉鄉又走了四天,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都不該搞得很難看。

但張敬民在語氣上還是保持一種距離,“饒小芳同志,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既沒有開始,就不存在什麼結束,當然,也不存在什麼拒絕。在我的世界裡,愛情不是什麼生意,你說的‘貨比三家’也不妥當,你把介紹信收好。今天肯定來不及了,明天吧,明天離開羊拉鄉。”

饒小芳還是沒有接介紹信,“不是,我說你這人是不是有點傻啊?國家搞活經濟,現在的人們紛紛下海,以掙錢為理想,把做老闆視為成功。機關裡留職停薪或直接辭職的幹部大把的是,你咋就不上道呢?難道你腦子進水了?只要你跟我到廣東,你就會成為一個成功的人。許多男同學以愛情的名義,想方設法地接近我,都明白娶了我,就意味著找到了一條少奮鬥的捷徑。”

張敬民還是強忍著火氣,“那你應該找他們,我的世界就在羊拉鄉。”

饒小芳嘲諷地說道,“這個年代,怎麼還有你這樣的古董?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良禽擇木而棲,這不是從古至今的道理嗎?怎麼到了你這裡,就變了呢?”

饒小芳喊道,“鐘聲,如果我願意嫁給你,你願不願意馬上跟我走?到廣東做上門女婿。”

鐘聲馬上答道,“當然,我願意鞍前馬後地為饒小芳同志以貼心忠誠的服務。保證做到狗一樣的忠誠,永不反悔。”

饒小芳又問道另一個同學,“馬力,如果我選你呢?”

馬力答道,“當然,現在的口號都是‘千方百計抓經濟,一心一意搞建設’,對個人來講,也是這樣。娶了你,第一我可以不工作了,伺候饒小芳同學就是我的工作,第二,不再受經濟的困擾。符合現在的形勢,也符合我的追求。做上門女婿,是一種光榮的選擇,我願意接受。”

饒小芳轉頭對張敬民說道,“看看,多現實。只有你的想法是另類。”

張敬民嚴肅地說道,“各位學弟學妹,如果我們不能成為同志,你們都還可以選擇離開,我們之所以要與被選中的人簽訂協議,就是要挑選有志於此的人。如果你們都後悔了,都可以選擇離開。組織上可以重新找人,直到找到滿意的為準。”

鐘聲率先說道,“誰要走誰走,我就是奔著利益來的,有一個協議保證可以抵達的目標,總比沒有盼頭的瞎整充滿誘惑。”

張敬民接過話,“我並不擔心機會主義,理想,夢想,甚至是野心,我都不覺得奇怪,前提是你要堅持得下來。我現在可以告訴大家,原來農技站的人,就是被我想辦法設計讓他們離開的。你要在技術員這個層面,就得堅守鄉村,為群眾辦事。你呆在技術員這個位子,卻不幹技術員的事。技術員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馬力也答道,“我也不走。當然,如果饒小芳硬要逼我去的話,我會考慮離開羊拉鄉的。這人不就得找條路給自己走嗎?在我的權衡中,做不了廣東的上門女婿,我就老老實實呆在羊拉。”

蒲玲強行打斷了馬力的話,面對張敬民,“學長,你做得太對了。面對饒小芳同學那種充滿銅臭的所謂愛,不,是愛的銅臭,學長的拒絕就是對資產階級腐朽愛情觀的抵制和嘲笑。居然說出什麼這種‘貨比三家’這種愚昧可恥的話來。

馬力反過來打斷蒲玲的話,“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蒲玲搶過話,面對張敬民,“當然是想表達純粹的愛。我對學長的愛,就是那種超越金錢,超越世俗,超越一切的,像巴卡雪山那樣具有高度的純愛。在學校裡,我們經常討論學長你,你就是我們的精神偶像。我們女同學的討論,男同學也知道了,一句話,就是‘嫁張敬民那樣的人’。”

張敬民不是懵了,而是徹底的懵了,這是一堆奇葩還是一堆瘋子,張敬民問道,“你們來之前,都到醫院體檢過嗎?”

蒲玲聽出了張敬民的話外之音,“學長,你是擔心我們讀書讀傻了,還是有精神病,對嗎?不過,以學長現在的思維形式,我以為確實應該到醫院做一個全面的詳細的慎重的檢查。像羊拉鄉這種來回要走八天的地方,是一種地理上的封閉狀態,容易禁錮人的思維。簡單說吧,就是你看待問題和解決問題的方式,永遠僅限於羊拉鄉。”

張敬民被激怒了,對蒲玲說道,“你想知道我用羊拉鄉的方式怎樣解決你們嗎?”

“我不想知道。我只關心我的問題。凡是媒體上報道你的文章,我都做了收藏和整理,並且,沒事我就背誦,像南省日報上那些篇章,我都能背誦,想聽我背誦一篇嗎?許多女同學都有我這樣的文章收藏,也都能背誦。”

張敬民還是忍不住發火了,“你們為什麼不把時間花在有意義的事情上?”

蒲玲並不急,“你的反應在我們的意料之中。‘我以我心照明月,無奈明月照溝渠’。你今天的反應,我推演過無數次了,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奇怪的是你面對這種純粹的愛,怎麼就沒有一點點的感動呢?”

張敬民順著蒲玲的話說,“我不但感動,而且感動得想去死。”

蒲玲拿著報紙在張敬民面前走來走去,“如果你想去死,這個反應就在情理之中了。”

楚天洪和鄧軍相互望著,看不懂面前這堆年輕人。

錢小雁再也忍不住狂笑起來,眼淚都笑出來了。

張敬民問道,“很好笑嗎?我怎麼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錢小雁看著眼前這一堆學生,“你們想方設法找來的這幫人,不是技術員,而是一幫演員。”

蒲玲指著自己,又指了一遍身邊的同學,“我們都是理科生,像演員嗎?”

張敬民發威了,“現在,我們要到地裡去做農業科技措施示範,你們十一個人把我抬到地裡去。我讓你做,你們學。學會了,明天就隨楚書記和鄧鄉長到洛桑鄉對群眾進行輔導。學不會的,明天就滾蛋,哪裡來的回哪裡。我們會請組織對人員進行重新調配。你們面臨的,不是你們願不願意留下來,而是羊拉鄉立體農業實驗基地願不願意接收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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