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身正不怕影子歪(1 / 1)
樑上泉小聲地反問,“怎麼,我不能來嗎?”
葉無聲扒了一下白髮,“能,哪能不能呢?”
追悼會結束後,葉無聲把樑上泉迎進了他的辦公室,樑上泉問道,“那兩個人的事?”話出口,樑上泉又改口說道,“算了,你們的事,我還是不問了,我也不想操心。”
“你分管我們,你不操心誰操心呢?”
“我不過就是聯絡,為你們服務而已,你們是一個直系系統,我能管什麼?”
葉無聲鄭重地說道,“領導,屬地管轄,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嗎?你不問,我也要向你彙報呢?情節很嚴重,至於嚴重到什麼性質,就由總部那邊定了,今天就送走。我知道,你不想問這事,是想避嫌,因為姓納的跟你在工作上有些意見分歧。”
“也說不上大的分歧,只是一些對工作的看法不同。他個人的能力和工作幹勁還是可圈可點的,可這管不好家人,走到對立面,這性質變了,就不是你我操得了的心。”樑上泉感嘆,“這人啦,爬到山頂要很長的時間,甚至一生。可要跌落,就像瀑布一樣,瞬間就沒了。”
這個‘瞬間就沒了,’戳痛了葉無聲的心。
葉無聲失聲答道,“是呀,說沒不就沒了。”
樑上泉說道,“怎麼樣?還頂得住嗎?我今天過來,沒什麼事,就想陪你喝喝酒,說說話。”
葉無聲答道,“怎麼頂?我又不是鋼板。就是鋼板,也要看壓力的程度。世界不是無限的,而是有極限的。問題是我頂不住又能怎樣?她和卓瑪只見過一面,以後卓瑪要是問起,我怎麼說?我們護佑著真理,可對親人卻不得不說謊言。”
樑上泉抽出了一支‘紅塔山’香菸,自己點燃了,吐了一串菸圈。
“上面已經跟我通氣了,也就是考慮到了極限這個問題。你自己想想吧,如果堅持太難,就退下來吧?待遇升級,我知道你並不在意這些,但至少是對你葉家的一種國家尊重,也是一種肯定。從此以後,你就可以看看書,寫寫你的書法,想畫就畫幾筆,閒雲野鶴,拼殺的事就讓年輕人去做吧。”
“絕不,”葉無聲乾脆地答道,“為了深挖一些過去未了的懸案,社會部七八十歲的老人都重新出山,我在這個時候退下來,算什麼事?況且,現在種子之戰已經上升到國之戰的高度,我怎麼可能因為自己的一點悲傷就退下來?如果是這樣,我還是葉無聲嗎?就是泰山崩於前,又能怎樣?”
“你就是鴨子死了,嘴殼子還是硬的。我們每個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我們也是人,也是有情感的人。如果撐不下去,就不用死扛,組織上也會理解的。你現在的狀態,可能會影響工作了。”
葉無聲不高興了,“我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嗎?”
樑上泉也不高興了,“好個屁啊,你看看你整天白髮顠飄,神神叨叨的,你覺得你還勝任帶領這支隊伍嗎?”
葉無聲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樑上泉,“上泉同志,你是代表組織找我談話嗎?你不是說沒什麼事閒聊嗎?如果組織上不再信任我,我可以退下來,但不讓我工作,除非等我死的那一天。”
樑上泉也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誰說不信任你了呢?你不想退,也可以好好說嘛,發什麼脾氣呢?誰,沒有過痛呢?”
葉無聲看過樑上泉的檔案,記得樑上泉親眼看見自己的妻子李雪琴被CC沉江那一段口述。
葉無聲雙手使勁地搓了搓臉,“對不起,上泉同志,我失態了。”
樑上泉向門外喊道,“陳乾,進來。”
進來的秘書並不是陳乾,可秘書也沒有解釋,樑上泉自己說道,“哦,是孫秘書,你看陳乾都去昌義縣好長一段時間了,啥事一成習慣就不好。”
孫秘書笑笑,“領導叫啥都行。”
孫秘書從提著的盒子裡拿出了一瓶矛臺酒,一包花生米,還有一包滷牛肉,擺在桌子上,並在他們的面前,每人擺了一個酒杯,就出了門。
樑上泉說道,“這酒是我的老戰友從貴陽寄過來的。”
葉無聲接過酒瓶,“還是我來倒吧?”
第一杯酒,兩人都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然後,才對飲起來。喝著,卻都不說話。
喝著喝著,葉無聲突然說道,“上泉同志,你還是要注意工作方法。”
樑上泉放下酒杯,“說具體一點,不要跟我來那些雲裡霧裡的,讓我去猜,你最愛玩這一手。”
“那個納志強同志不是常常在花城賓館的白樓接待嘛,你就寫了那首‘南市白樓一夜宴,卻是農家十年糧。’太尖銳了,許多同志都不高興。還說搞接待,不吃,怎麼接待呢?我們只管國家利益的事,但是上面也有指示,相關部門還得查納志強吃喝的事。還有人說,不吃不喝,搞什麼改革開放。”
樑上泉狠狠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上面提出整頓黨的作風,整什麼?我們為什麼重視香格里拉羊拉鄉這個典型?一個鄉村幹部都能做到想群眾之所想,急群眾之所急,我們省裡面的幹部帶什麼頭?把風氣搞糟了,我們怎麼對得起群眾?”
“我沒說你做錯了,但你把矛盾都集中到你身上,又是何苦呢?說不準你就成了靶子。”
樑上泉怒目,“我怕什麼?我不能因為矛盾集中到我的身上,就不堅持原則。一天晚上十瓶矛臺酒,一桌菜二千多元,可我們的群眾還在吃回銷糧,我能不心痛嗎?”
“你急什麼嘛,我就是提醒你,要學會保護自己。”
“你的提醒無效,我做不到做老好先生。如果組織上認為我樑上泉錯了,不讓我幹,正好如了我的心願,我提前休息,那是多好的事情。我就不喜歡,有的幹部,在位子上的時候,什麼都不說,拌稀泥,退下來之後,話比誰的都多,什麼都看不慣,可他在位子上的時候呢?”
“上泉同志,你說的我都知道,我就是聽到了一些雜音,才提醒你。因為,群眾需要你這樣堅持原則,為群眾著想的幹部。可有人寫匿名信,說你樹立羊拉鄉這樣的典型,就是為了你的女婿鋪路。”
樑上泉哼了一聲,臉都氣白了,“朱恩鑄需要我鋪路嗎?他一個導彈專家,到地方就已經是屈才了。小月在北方基地都已經是大校了,你說他過年家都不回,這樣一個縣委書記是因為他是我樑上泉的女婿嗎?不讓他幹縣委書記,我更高興。我的孫子和女兒就有人照顧了。”
看見樑上泉氣得吹鬍子抓眉毛,葉無聲也氣了,“不想跟你說了。組織的眼睛當然是雪亮的,是否忠誠當然看得清清楚楚,我還不是擔心你被冷箭刺傷。”
“為了黨的事業,群眾的利益,死我都不怕,我還怕冷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