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大事(1 / 1)
張敬民答道,“梁老,你誤會了,不是不可以,我只是覺得你太辛苦了。從南省趕到四川,又從四川趕過來,整天都在路上奔波,你是想大事的人,抬扎西這種事,有的是人,就不操心你了。”
“在我看來,現在抬扎西就是大事。”樑上泉滿臉不高興,嚴肅認真地對張敬民說道。
張敬民無奈,只得讓十六個漢子給樑上泉和葉無聲挪了一個位置。
鄉親們看見樑上泉,葉無聲,普惠明等人都為老扎西抬棺,感動的淚水淌如金江水,到了神仙岩上,央金梅朵撲通一聲跪在樑上泉等人面前,按照風俗,這是孝家對賓客的答謝,葉無聲和普惠明急忙將央金梅朵扶了起來。
央金梅朵哭著說道,“你們大老遠地趕來,不受我這一拜,我會日夜不安,孩子們趕不回來,仰仗領導和鄉親們的幫襯,否則他這一走,我一點辦法都木有。”
樑上泉開導地對央金梅朵說,“弟妹,我們要受了你這一拜,睡不著的就是我們了。”
央金梅朵哭成了淚人,“扎西就是一個平常的人,咋就遇上了世上最好的人呢,他說他之所以在邊境打仗的時候沒死,就是還有任務沒有完成。水渠修完,他就告訴我,他的任務完成了,他得走了。”
人們都忍不住跟著央金梅朵落淚。
樑上泉安慰央金梅朵,“你家扎西才是世上最好的人。”
忙完扎西的葬禮,從神仙岩回到鄉上,已經是中午了。身上還有泥土的樑上泉和葉無聲等人,來不及洗漱,就走向了操場上的直升飛機,準備離開。
阿布家的卓瑪提著一籃雞蛋趕上了葉無聲,“阿爸,這是自己家雞下的蛋,你帶走。”
葉無聲黑下了臉,“你這孩子,在阿爸的心裡,你比阿爸還重要,你自己留著,保重好身體,阿爸就不用為你擔心了。”
“阿爸,你是嫌棄我嗎?你不帶走,是想讓我哭嗎?”
其實葉無聲的心早就哭了,走都不敢問卓瑪,就想悄悄地走了,可卓瑪還是在意料之內地趕來了。
葉無聲一隻手接過籃子,伸了另一隻手摟著卓瑪的脖子,“阿爸拿著就是了,”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問餘秘書,“小余,我讓你給卓瑪選的圍巾呢?”
餘秘書答應著,跑上了直升飛機,拿下來一個盒子,“我差點就忘了,”說著,將手裡的盒子遞給卓瑪,“這是你阿爸讓我替你挑選的圍巾,溫暖牌的嘔。”
卓瑪不接,葉無聲說道,“看不起阿爸買的東西,那你把雞蛋拿回去,我也不要。”
卓瑪慌忙從餘秘書手中奪過盒子,“好好,我要,阿爸買的東西,就是一個屁,也是香的。”
人們都被卓瑪的天真逗得笑了起來。
卓瑪指著自己的額頭,“阿爸親一個,卓瑪就放你走了。”
葉無聲就在卓瑪的額頭上親了一個,說道,“阿爸退休了,就來羊拉鄉陪你,也不知道這個願望啥時能夠實現。”
卓瑪純情地笑著,“卓瑪不用阿爸陪,阿爸陪好阿媽就行了。卓瑪有巴卡雪山下的那人陪著就足夠了。”
父女倆擁抱而別,卓瑪看著葉無聲上了直升飛機。
張敬民看著樑上泉說道,“就這樣走了嗎?擁抱和握手,隨你選。”
樑上泉和朱恩鑄,張敬民,錢小雁,普惠明等人擁抱後,也上了直升飛機。
餘秘書看著李國劍,嘻笑著,“大叔,你打算就這樣看著我離開嗎?”
飛機還沒有起飛,李國劍的心就有了一種空空的感覺,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情況。
“誰是你的大叔?大小姐。”
“你不是想當大叔嗎?”餘秘書嘻嘻地笑著。
李國劍大大方方地走到餘秘書的面前,給了餘秘書一個擁抱,並問道,“這樣,夠了嗎?”
餘秘書的眼睛裡燃燒著烈焰,眼睛毫不躲閃地說道,“遠遠不夠。”
想著那個暗地裡一直陪著自己到了曼德勒,又從曼德勒回來的人,竟然是面前這個舊相識,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衝動。
餘秘書對李國劍小聲說了一句,“保重。”然後向送別的人拱手告辭,轉身上了飛機。
看著飛機起飛,卓瑪轉身就跑了,她不想讓人看見她飛奔的淚水。
飛機起飛,葉無聲看著轉身奔跑的卓瑪,知道怎麼回事,也忍不住伸出雙手矇住自己的眼睛。
國安的人在人們的心目中都是鐵血丹心,可一身鐵骨的他們其實比水都柔弱,因為他們最懂得生命的無常,鐵骨背後的心像玻璃一樣的易碎而敏感。
想起卓瑪的話,讓他陪阿媽算了,葉無聲竟然在直升飛機上嚎啕大哭,飛機的轟鳴聲也沒有蓋住他的悲傷。
包括樑上泉在內,沒有人相勸。懂得悲傷的人,都曉得世上的有些悲傷,是勸不了,不知別人的苦,怎麼知道別人的傷是怎樣的傷呢?
餘秘書遞了一塊雪白的毛巾給葉無聲,葉無聲並沒有接。
葉無聲止住哭聲之後,突然對餘秘書說道,“餘秘書,回到機關後,你自己向總部提出申請,調離南省,我管不了你。”
餘秘書驚得不輕,葉無聲的變化,一點轉折都沒有,常常是猝不及防。
“葉局,你這是什麼意思?”餘秘書試探性地問道。
“真需要我點名嗎?我覺得還是留一絲面子吧,好聚好散。”
餘秘書的心咯噔一下,糟了,還是沒有逃過他的眼睛,都怪自己耍小聰明,終究沒有躲過這個老江湖。
“葉局,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自己請求啟動內部審查吧”
“不是,葉局,你要我死,也要讓我死個明白,是不?”
“非要我點名嗎?”
“當然。”
葉無聲左顧右盼,沉默了。
一路上再沒有跟誰說話。輾轉成都,回到南省省城,下了飛機,樑上泉就被孫秘書接走了,走的時候,對葉無聲說了一句,“如果你不要小余,把她調我辦公室來,我要,不要對人家大呼小叫的,有失長輩的尊嚴。
餘秘書裝作很乖的樣子,甜甜地說了一聲,“謝謝領導。”
葉無聲苦笑一聲,“我哪有那個許可權。”
葉無聲和餘秘書回到局機關辦公室,葉無聲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說吧,李國劍請假的那個時間段,你不也請假了嗎?你去了哪裡?是你現在對我說,還是去跟內部審查組的人說?”
餘秘書嬉皮笑臉地望著葉無聲,“葉局,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秘書,你是在威脅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