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政績與問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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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山道上走著,樑上泉邊講邊走,像是一個山道上的現場會。

看著正在成型的羊拉公路,樑上泉邊走還邊伸出手,對路基或擋牆進行檢查,錢小雁的心受到了震動,哪一個民族的執政者會對群眾的生活如此上心呢?

難怪有人說解放戰爭是打下來的,也是人民群眾的小推車推出來的。

為什麼千千萬萬人民群眾甘願為解放推小推車呢?因為他們從這些戰士的身上,看到了民族獨立的希望,看到了這些人是為民族而戰,是為勞苦大眾而戰。

這個為群眾辦實事的作風,從長征的時候就開始了,從延安的窯洞裡就開始了,……

錢小雁想到了寫一篇新聞特寫,“山道上的現場會”,這時在心中有了腹稿。同時,也有了感觸,如果不到生活中來,坐在辦公室裡,就是挖空心思,也想不出這些細節。

樑上泉講到此處,江炎倒吸一口冷氣,香格里拉迤薩鄉專案,操戩曾經找到他,說是省里納志強支援上的專案。

江炎認真看了香格里拉縣委常委會的會議紀要,反覆研究了朱恩鑄的觀點,江炎因此沒有在專案審批意見上簽字,提出‘研究研究’再作定奪。江炎也不想得罪納志強,就採取了一個拖字,觀望。

是朱恩鑄的觀點救了他,也是觀望救了他,否則,被停職的人就不僅僅只是操戩和範得甲等幹部了。

江炎接著對樑上泉說道,“為了香格里拉這個典型,地委以羊拉鄉為聯絡點,下派掛職幹部,還要留下一支工作隊,由地委辦主任鄭光宗同志為工作隊長,以解決問題為首要,不僅要在羊拉鄉駐下來,更要在群眾的心裡駐下來。圍繞重點抓發展,把深入群眾作為一個長期的工作,而不是喊只掛在嘴邊。”

“這個辦法好,”樑上泉的臉舒展開了,露出了笑容。

江炎在樑上泉的臉色看到,他的想法說到樑上泉的心裡去了,咳嗽了幾聲,“領導,要得你一個笑容太難了。”

樑上泉反問,“我是那樣不近人情的人嗎?”

江炎坦誠地答道,“領導。我要說出來,就有吹捧的嫌疑了。你不是不近人情,剛好相反,你太近人情了。就是你這種深入群眾的作風,讓我這個從最基層起來的幹部,也誠惶誠恐,生怕自己脫離了群眾。”

“就說這次4.30特大事故吧,我聽到訊息的第一反應,就是即刻起程,到事故現場。說心裡話,我就擔心,如果上泉同志都到了現場,我們還沒到,不要說工作是否到位,在態度上就輸了,”

“我估計恩鑄同志不會讓縣裡組織醫療隊上來,因為遠水救不了近火,我讓鄭光宗同志準備了兩個司機,連夜趕路,然後騎馬上來,可還是晚了。可當我看著領導,我的心就放下來了。”

樑上泉呵呵笑了起來,“這樣說,還是我把你逼來的?江炎同志,你政治上的成熟,讓我很欣慰。首先咱們得把態度端正了,什麼時候都把群眾擺在第一位,那就錯不到哪裡去。但我想說的是,你不能是做給我看,而是為群眾做,為群眾想,這必須是我們工作的出發點。想想不是你在香格里拉的腳踏實地,不是香格里拉群眾的抬舉,你也走不到今天的位子。不能地位變了,人就變了。”

江炎此時變得十分的坦誠,“不瞞領導,到了地區工作後,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確實對農村工作有些懈怠,總覺得農村工作見效慢,並且是一個長期的工程。但工業、商業不同,很快的就會出成果,出效益,更重要的是出政績。”

“我們滄臨地區不敢與發達地區比,因為就是與本省的其它地區相比,我們也是滯後的,滯後就沒有話語權,甚至在其它地區的面前抬不起頭來。就是這種急躁的心理,這心就亂了。這眼睛更多地盯在政績上,而不是盯在群眾的身上。”

樑上泉的眼睛審視著江炎,“你有這個覺悟,很好。如果眼睛只盯在政績上,你遲早要出問題。我們的工作,最終給我們打分的,還是群眾。我今天把話說在這裡,滄臨地區現在看起來相對較弱。但它有後發優勢。一旦基礎設施起來,國家級的金江梯級電站上馬,滄臨地區將成為南省最耀眼的明珠,你信不?”

江炎答道,“我當然信,但那時,我早歸田園了。”

樑上泉的語氣變得平緩起來。

樑上泉說,“急是沒有用的。南省怎麼快,都快不過沿海,起點就不一樣。我們都是時代的過客。不可能什麼驚天偉業都在我們手裡完成。我們把當下的事情幹好,把基礎打好,甘當路基為償不可?那些倒在黎明前的革命者,連解放的天空都沒有看見,他們不遺憾嗎?可他們的生命已經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江炎感動地說道,“領導,我這輩子,幸運地遇見你。”

樑上泉拍了拍江炎的肩膀,“你這話又說遠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是組織培養了你,不是我培養了你。當然,我也是講私情的人,人生的七情六慾,我都不少。但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同志之間的情義。我錯了,你不必遷就我。你錯了,我也不會留情面。”

錢小雁邊走邊聽,心想,有這樣一些拼命為群眾做事的人,何愁事情辦不好?

暮色蒼茫,他們一邊走一邊講,時而爭論,時而娓娓而談,不知不覺就到了羊拉鄉衛生院,找到朱恩鑄的病房,還沒進病房,就聽見了朱恩鑄的憤怒聲。

“我想問你,雷聲曉,你是黨員嗎?”

“是。”

“你作為一個黨員幹部,在人民群眾最危急的時候,你連站出來的勇氣都沒有,你入黨宣誓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沒有回答。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就是洛桑鄉的人?”

“是。”

“遂洞裡的群眾有你的親人嗎?”

“有。我三弟就在裡面。”

朱恩鑄的聲音咆哮起來,“你的親人也埋在了遂洞裡,你都不敢站出來,你還是人嗎?”

沒有回答。

“在我的眼裡,你連做人的資格都沒有,你還是一個黨員幹部,而且是洛桑鄉的副鄉長,可你一點擔當都沒有,你平日裡是怎麼工作的?我現在告訴你,你不再是洛桑鄉的副鄉長,還要接受黨的紀律問責。你把一個幹部的臉全丟盡了。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永遠也不想看見你,你就是一個懦夫,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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