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鍍心(1 / 1)
樑上泉等人剛要推門,又聽到了朱恩鑄的吼聲,“雷聲曉,你咋還不走?不要在這裡影響我的心情。”
朱恩鑄向來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形象,錢小雁就沒見他發過如此大的脾氣。
錢小雁接著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朱恩鑄話裡冒著火氣。
“你看看你,連一個女子都不如。你看那個省城來的錢記者,細皮嫩肉的,可關鍵時候就站了出來,和其它女子一起跟著救援戰士扛鑽機,可你呢?”
“你在哪裡?鬼才知道你跑到哪裡去了。你真讓我長見識,自己的弟弟也被埋在遂洞裡,你都不敢站出來,你算什麼男人?”
接著傳出張敬民的聲音。
“楊副鄉長,我只是多處軟組織挫傷,又不是要死了,你嚎什麼嚎?現在是哭的時候嗎?”
“朱書記現在這個樣子,要到各鄉鎮去督查科技措施的落實肯定不現實了,你得把那十一個年輕人安排下去啊,你在我這裡哭什麼呢?你咋個永遠都找不著重點呢?”
楊曉哭著說話的聲音。
“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兇什麼兇,難道躺在棺材裡還要伸出手來指揮工作嗎?我不就擔心你死了,錢站長找不到男人嗎?難道你讓我主持她與其它男人的婚禮嗎?”
錢小雁在門外聽了,臉紅髮燒。可楊曉的話,分明字字毒藥。
從張敬民的聲音,可以想象他怪異的表情。
“楊副鄉長,你不要在這裡演戲,說這些沒用的,趕緊去吧,先把工作安排了,想哭?再過來接著哭。”
楊曉陽陽怪氣地啍了幾聲。
“我才不是為你呢,我就是傷心你咋就沒有死掉。如果你死掉了,就沒人和我爭你了。”
張敬民答道,“看來你又犯病了?”
揚曉答道,“我就是有病,如果沒有病,我來羊拉鄉做哪樣?十一個科技人員,我已經安排到各個鄉鎮了,我們鄉的地膜種植也接近尾聲。”
“看來你還不算太傻,終於做了一件事情。”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心人,你要真死在遂洞裡,就是英雄了,現在的成仙坡已經改為英雄坡。”
“原來你就這樣盼著我死?”
“當然,你死了,一切問題都解決了,難道不是完美的結局嗎?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得不到。”
張敬民和楊曉的互相打擊,聽起來更像是小情人之間的打情罵俏,朱恩鑄捏了兩個紙團,塞住了自己的耳朵。
張敬民對楊曉說道,“你去食堂安排一下,讓楊師傅準備點飯菜,省裡和地區來的領導要到我們這裡來,可能還餓著肚子呢?”
楊曉顯然不願聽從,“我分管的是農資和科技推廣,我又沒管後勤。”
張敬民無法了,“那你幫我把楊志高喊來,或者鄉黨委對你的工作作一個調整。從現在起,你分管的工作增加一項,後勤。”
楊曉不服氣。
“你這人也太隨性了,你一個人能代表黨委嗎?”
高跟鞋的聲音走到門口,張敬民的聲音追到,“誰讓你穿高跟鞋的?看來你是舊病復發了,”
楊曉回答,“鄉黨委書記的工作職責有管人穿高跟鞋這一項嗎?你又不是我男人,你就是我男人,也管不了我。”
楊曉的話,每一句都和張敬民針鋒相對,好像不把張敬民氣死不罷休。
張敬民的聲音追到門口,“我還以為你改變了,看來你根本就沒有改變。”
楊曉的回話,“我為什麼要改變?我為誰改變?你又不是我男人,你就是我男人,也只有你為我改變。”
樑上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病房的門在這時開啟,一個低著頭的男子出去了。接著出來的是楊曉,楊曉看著樑上泉等人,臉色尷尬,“你們都聽見了?”
江炎說道,“看來我們得在羊拉鄉餓肚子了。”
楊曉嫵媚地笑了起來,“梁伯伯,我跟他鬧著玩的,他現在下不了床,我故意氣他的,我已經讓楊師傅為你們準備了晚飯,你們是現在就跟我過去嗎?”
樑上泉這時的笑十分不自然,而且十分勉強,“都到門口了,肯定要先看看病人,況且楊副鄉長似乎並不願意為我們管飯。”
楊曉出乎意料地摟著樑上泉的手肘。
“梁伯伯,你看著我長大的,還不瞭解我嗎?朱書記和張敬民都很霸道,甚至有那麼一點軍閥作風,我受夠了他們的壓迫,所以,偶爾有那麼一點點的反彈。但絲毫沒有影響工作,所有他們安排或沒有安排的工作,我都做到前面了。”
楊曉的撒嬌果然有效,改變了樑上泉的態度,就樑上泉所見,在整個救援工作中,楊曉忙上忙下的,能吃苦,不怕累,還真看不出什麼破綻,就是說話難聽,大小姐脾氣嘛,有點個性也不奇怪。
楊曉摟著樑上泉撒嬌,眼睛輕視且不經意地看了錢小雁一眼。
樑上泉很有分寸地笑著,“你這孩子,”
不經意地避開了楊曉的手,領頭進了病房,看著朱恩鑄和張敬民,“你們還好嗎?都有人告狀了,說你們倆有軍閥作風的嫌疑。”
楊曉趁機說道,“就是,就是,他們都欺負我一個外鄉人。”
朱恩鑄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齒,“我也是外鄉人呀?如果滄臨捲菸廠不對我們香格里拉給予最大限度的支援,楊興國廠長的寶貝女兒就只能一輩子呆在羊拉鄉了。”
楊曉嬌聲地跺了一下鞋跟,“看看,梁伯伯,你看看,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敲詐,我在羊拉鄉就是一個人,孤立無援。”
樑上泉故意睜大了眼睛,意味深長地說道,“是嗎?如果有一天,楊副鄉長得到羊拉鄉群眾的庇護,那就是回地區的時候了。”
楊曉也聽出了樑上泉話裡有話,“梁伯伯,你這道題太難了。”
樑上泉反問,“難嗎?你到羊拉鄉掛職,不就是來答這道題的嗎?你把群眾放在心裡,群眾就把你放在心裡。你不搭理他們,他們也不會搭理你。掛職不是鍍金,而是鍍心。這個問題解決了,夠你受用一輩子的。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你的掛職便沒有意義。”
“梁伯伯,我懂你的意思。”
“多學學顏教授的精神。一個局級幹部,南省農學院的領導,來這裡掛鄉長,就為我們研究出了經過國家認證的南嶺1984,當然,這裡面也有張敬民的功勞。就這個南嶺1984,就值得被我們南省記住,甚至被全國,乃至全球被飢餓威脅的人記住。”
樑上泉歪著頭,“顏教授從B京回到省城,隨我回來,聽說發生了事故,硬要到現場參與救援,被我強行阻攔了。他就一頭又扎進了實驗室。同志們啦,人的一生太有限了,我們的努力,能走進群眾的心裡,這一生才算是有了意義,你們覺得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