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表白(1 / 1)
葉無聲答道,“不用。喝酒,隨時都可以喝,但阿爸不是隨時都有時間陪卓瑪的。咱們父女倆就這樣看看星星,挺好。”
“阿爸,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你陪礪鋒看過星星嗎?”
葉無聲沉默了,雙手矇住了眼睛,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誰知道一個簡單的問話,會讓葉無聲這樣傷痛呢?卓瑪矇住了自己的嘴,不敢說話了。
葉無聲說,“沒有,一次也沒有。礪鋒是他鄉下的姨媽姨父帶大的,後來就叫我叔叔,還沒有叫過我一聲爸爸。我也不配。”
卓瑪這才想起葉礪鋒的遺言,‘碰著那個叫葉無聲的人,替我叫一聲爸爸。’
人生最大的遺憾,就是和解之時也是訣別。
屋裡的火塘邊,省、地、縣、鄉,四級幹部坐在一起,樑上泉端起酒杯說道,“來吧,我們先走一個,然後各人自便。”
樑上泉知道,他不動,就不會有人動。
樑上泉說道,“一場事故,把我們省、地、縣、鄉,四級幹部趕到一起來了,這也算是一種緣份吧。”
朱恩鑄恭敬地給樑上泉敬酒。
“爸,讓你操心了,當黑暗來臨那一秒種,我居然想到的不是工作,而是小月和孩子怎麼辦?”
“那個時候,絕望的不是死亡,而是想,小月會怎樣地傷心。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父親,他(她)將如何成長?我作為一個縣委書記,這,會不會太自私了?”
樑上泉喝下了朱恩鑄的敬酒。
樑上泉說,“這說明你是一個真實的人。縣委書記怎麼了?縣委書記也只是一個平凡的人,又不是神。”
“你都死了,你還能為群眾做什麼?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你的妻子和孩子。你那個時候的反映,是大多數正常人的正常反映。”
朱恩鑄又端起酒,“我敬大家吧,又一次體會了久別重逢。”
江炎問張敬民,“你小子那個時候想到了什麼。”
張敬民端著酒杯,一臉浩然正氣,“那個時候,我想到的就是執著的信念,‘為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
江炎審視著張敬民的臉,轉頭對樑上泉說道,“這傢伙滿嘴的假話,滿口的假牙。”
江炎又看向張敬民,“你這傢伙就沒有一句真話。當著省裡的領導,你也敢撒謊?”
張敬民嘿嘿笑著,“我確實撒謊了。就在那一秒鐘,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的天啦,我都還沒結婚,說沒就沒了,……”
江炎笑著,“這句話,還算基本真實。”
張敬民這時的眼光有意無意地看向錢小雁,這個細節被樑上泉察覺了。
樑上泉問張敬民,“在黑暗坍塌那一秒鐘,你想的人不會是我們的錢站長吧?”
錢小雁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吱唔著,“咋可能呢?怎麼可能是我呢?”
張敬民鼓足了勇氣,說道,“經這一劫,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這人生就是一件遺憾的藝術。有些話,你要不說出來,或許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所以,我現在就要把我那一秒鐘想到的人說出來,雖然我配不上她,我很自卑,但我還是要說出來,”
……
張敬民的話像滔滔不絕的江水決堤,鋪墊了半天,可還是沒有提到任何人的名字。
這就如一個沒有結局的懸念。
鄭光宗打斷張敬民的話,“你還是啥也別說了,你心中的人,就藏在你的心裡吧,說了半天,還是讓人猜,人家朱書記多坦誠,從這個事就可以看出,你小子不是一個坦誠的人。用屁股都猜得出來,你想的人,不就是那個沒有找到的雅尼嗎?”
“不是,”張敬民肯定地回答。
鄭光宗問,“那會是誰呢?除了楊曉還會有誰呢?你們是老同學,誰不知道你們是一對呢?”
“也不是,我們只是同學。”
“你小子,就是一個花心大蘿蔔。”鄭光宗調侃。
“那一秒鐘,我想到的人竟然是我們的錢站長,”張敬民終於說了出來,“我現在說出來,以後就不會後悔了。”
錢小雁紅著臉,有一些羞澀,“今天你說這話,可是有省、地、縣、鄉,四級幹部作證,你這算是表白嗎?如果現在後悔,收回還來得及。”
“我不後悔,我生是錢小雁的人,死是錢小雁的鬼,”張敬民態度堅決。
鄭光宗接過話,“小子,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許下了誓言,意思是要我們當你的見證人?如果有誠意的話,你倆喝一個交杯酒給我們看看。省裡領導如果高興了,說不準祝福你們幾句呢,有這個待遇的人,可不多。”
張敬民說道,“我願意,錢站長不一定願意。”
錢小雁的回答出乎意外,“我願意。”
張敬民又為難起來,“我這全身上下全是傷,骨頭都是僵硬的,我不方便。”
“我來將就你吧,”錢小雁將酒杯塞到張敬民的手中,然後,伸出手和張敬民的手交叉挽了起來,兩人把酒杯中的酒喝出了響聲。
江炎看著樑上泉,“事情到這一步,領導不講兩句都不行了。”
樑上泉用筷子在面前的瓷碗上敲打了一聲,瓷碗發出清脆的聲音,“好。我祝福你們,‘一生一世一對人,白頭偕老伴一生’。”
錢小雁聽著樑上泉的祝福,深深地彎下了腰,給樑上泉鞠躬,張敬民急了,“我這腰僵硬得跟石頭一樣,彎不下來,咋辦呢?”
“我替你吧,”錢小雁再次向樑上泉鞠躬,所有人都為他們鼓掌,只有楊曉藉故走出了屋子。
錢小雁開心而羞澀地對張敬民說道,“你剛才的表白,算是表明了你的心意。但你沒有說,如果有一天你違背了你的誓言呢?現在不是流行一句話嗎?許多男人的承諾都是不可信的嘔?”
張敬民舉手指天說道,“如有違背,天打,”
張敬民剛開口,嘴就被錢小雁的手喧賓蒙上了,“今天是卓瑪的招待,剛才就是一個讓大家開心的段子,我們不能喧賓奪主。小女子受到省、地、縣、鄉,四級領導的關愛,幫助和支援,在此,借卓瑪的酒,代表南省日報社,最主要的是代表我自己,敬各位領導,你們隨意,我幹了。”
錢小雁剛喝完杯中酒,葉無聲和卓瑪走了進來,卓瑪問題,“你們誰惹楊副鄉長了,怎麼哭著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