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血色立夏(1 / 1)
江風帶著初夏特有的溼意,裹脅著濃重的血腥味,狠狠地拍打在李國劍滿是冷汗的臉上。
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幾乎抽乾了他體內最後一絲力氣。
受傷的左腿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用鈍刀子在骨頭縫裡來回切割。但他不敢倒下,因為他的身後是餘秘書。
賈薔薇倒在血泊中,那雙曾經吟誦著“我只愛腳下的大地”的眼睛瞪得極大。
她手中的槍還在冒著青煙,子彈擦著李國劍的褲腿飛進了泥土裡。
而在她倒下的前一秒,那個神秘的影子如同鬼魅般降臨,一刀斬斷了她的野心與性命,穩穩接住了那個至關重要的瓶子。
“你咋又回來了?”李國劍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從砂紙上磨過。
影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那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輕輕拂去李國劍肩頭的塵土和血漬。
那一刻,李國劍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餘秘書身上特有的淡淡皂角香。
“我怎能讓你一個人呆在狼群裡?”餘秘書——也就是那個影子,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堅定,“況且,我們都不能斷定,到手的就是我們要索回的東西。你,也是我的命,我怎能放得下?”
這番話像是一針強心劑,注入李國劍瀕臨崩潰的神經。他原本以為這次任務將以徹底的失敗告終,甚至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沒想到,在最危急的時刻,那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展現出了驚人的爆發力和判斷力。她沒有選擇撤退,而是逆向衝鋒。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遠處山林裡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顯然是那些僱傭兵去而復返。黑暗不再是他們的掩護,而變成了危險的陷阱。
“現在不是抱的時候,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李國劍咬緊牙關,試圖推開餘秘書站起來,但左腿的劇痛讓他身體一歪,險些摔倒。
餘秘書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攬入懷中,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別逞強,你的腿中了彈,失血過多。”
“死不了。”李國劍喘息著,眼神掃過地上的屍體。
絡腮鬍連同他那兩個忠實的殺手,此刻都已成了冰冷的屍體。血液匯聚成細小的溪流,蜿蜒流向不遠處的伊洛瓦底江。
李國劍的目光落在了賈薔薇掉落的那個瓶子上。
透明的玻璃瓶身沾染了鮮血,透過玻璃,依然能看到裡面金黃色的稻種顆粒飽滿,在微弱的星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到底哪一個瓶子的東西是真貨?”餘秘書一邊攙扶著李國劍,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低聲問道。
她的手臂有力地支撐著李國劍的大部分體重,讓他能勉強挪動腳步。
“這樣吧,”李國劍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把第一次搶到的瓶子和這一次賈薔薇手中的瓶子帶走,其它的……全丟進江裡去。”
這是一個冒險的決定。
賈薔薇臨死前的話在他耳邊迴響,“神仙岩上的再生稻一直有我們的人守著……現在所有瓶子裡的種子都是真的,但它們都不是神仙岩的稻種……我們之所以留下來,就是為了殺你。”
如果賈薔薇說的是真話,那麼這批貨物裡混入了大量的贗品作為誘餌。如果她是謊話,那麼所有的瓶子都可能藏著殺機。
唯一能驗證的辦法,就是保留最初的那一份和最後這一份——前者是對方原本打算交付的“貨款”,後者是賈薔薇拼死守護的“核心”。至於其他的,不過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餘秘書點了點頭,沒有任何質疑。
她鬆開李國劍,走到江邊,將那些散落在地的五六個瓶子一一撿起。每拿起一個,她都要端詳片刻,確認密封完好後,手腕用力,奮力拋向江心。
“撲通、撲通……”玻璃撞擊水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瓶子沒入漆黑的江水,瞬間被湍急的水流捲走,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做完這一切,餘秘書迅速返回,重新架起李國劍。“走!”
兩人一瘸一拐地沒入密林。李國劍雖然受傷,但頭腦異常清醒。他一邊艱難前行,一邊覆盤整個事件的脈絡。
“或許我們手中的這兩個瓶子裡的東西,也不是真貨。”李國劍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賈薔薇說東西他們已經送走了,只是為了殺我,所以設了這個局。”
這是最糟糕的假設。如果連這兩瓶都是假的,那他們此行便是徹頭徹尾的徒勞,未能索回關乎國家農業命脈的再生稻種。
餘秘書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權衡利弊。良久,她才輕聲說道:“如果是這樣,這就是一次失敗的任務。”
李國劍苦笑了一下,疼痛感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失敗了……那就承認失敗。但只要人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雙腿再也支撐不住沉重的身軀,兩人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洞裡暫時歇腳。
此時,東方既白,一輪紅日躍出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灑滿群山。李國劍撕下一條衣襟,簡單包紮了腿部的傷口,鮮血滲透布料。
“幾點了?”餘秘書看看手腕土的軍用手錶,藉著洞口透進的光線檢視。
李國劍靠在巖壁上,疲憊地閉上眼睛。手錶上顯示的時間是1984年5月5日,李國劍推算了一下時間,應該是立夏。
立夏。
萬物生長的季節。這本該是一個充滿希望的節氣,象徵著生命力的勃發。
然而在這個清晨,在這片荒涼的高原山谷裡,只有死亡與新生的殘酷交替。那些被丟棄的種子會在泥土中腐爛,而那些被帶走的種子,將在另一個國度生根發芽,成為種子威脅的源頭。
“曼德勒氣溫38度,”李國劍睜開眼,目光投向遠方,“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回碧縣,還有440公里的路程。”
餘秘書看著他,眼神複雜。
440公里,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只是一段長途客車的距離,但對於兩個傷痕累累,且揹負著巨大秘密的人來說,這將是一場生死時速的跋涉。
“車子已經聯絡好了,就在山口等著。”餘秘書整理了一下裝備,檢查了手槍的彈夾,“不管那兩瓶種子是真是假,我們必須把它們帶回。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查清楚神仙岩再生稻的秘密。”
李國劍點了點頭,掙扎著站起身。雖然每一步都伴隨著劇痛,但他的脊樑挺得筆直。作為一名戰士,他沒有資格在黎明到來之際倒下。
“走吧,”他對餘秘書說,“趁著太陽還沒完全升起,趕在他們封鎖道路之前,穿過這片峽谷。”
兩人的身影漸漸融入晨曦之中,向著遙遠的公路走去。身後,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尚未散盡的血腥;前方,是未知的險途和依舊熾熱的家國山河。
餘秘書問李國劍,“你說那些人一定會對我們進行攔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