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問天要(1 / 1)
李國劍蹲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這麼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餘秘書勸說李國劍,喊李國劍不用悲傷,“不是遺體都沒找到嗎?世間終有奇蹟,誰說得清呢?”
餘秘書勸說李國劍,可自己卻比李國劍哭得更大聲,緊接,是兩個人站在鄉街子上抱頭痛哭,二人同時抬頭,望向天空,仰天喊道,“楊飛雲,你是我們最好的戰友,它日若有緣相見,我們一醉方休。”
錢小雁在飯局上隻言片語的聽到“楊飛雲”三字,就想到了雲飛揚,這下去實驗室找王桂香,看到李國劍和餘秘書在街上抱頭痛哭,一下就明白了,雲飛揚不但無罪,而且是英雄,錢小雁湧出了歡喜的淚。
葉無聲站在馬家大院的春櫻花下,聽到李國劍和餘秘書的呼喊聲,整個身體不住地顫抖,升起了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念頭,這一個人的心經得起多少次破碎?
時間一晃就到了1984年7月,可張敬民和顏教授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有。
可自從張敬民和顏教授被帶走後,包括羊拉鄉在內的香格里拉縣區域性地區,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雨,往年人們最擔心的是旱,現在人們擔心的則是雨,照這樣無休無止的雨,這豐收就要泡湯了。
朱恩鑄召開了縣委常委會緊急擴大會議。
有委辦局的領導提出來,“朱書記,不是我們不努力,這雨要照這樣下去,我們怎麼努力都沒有用,照這種情況,豐收協議恐怕就不能算了,這天不幫忙,我們有什麼辦法呢?”
人們七嘴八舌,說到底,就是希望豐收協議不作數了,還有人說,“這是老天不給我們豐收,……”
就連縣委常委祁文榜也提出,“朱書記,要不這豐收計劃就緩緩再說,這雨確實邪門,也怪不了幹部們。”
面對幹部的畏難情緒,朱恩鑄把手中只吸了兩口的紅塔山香菸滅了。
朱恩鑄敲打著桌子,“今天的會議,我們要把方向變一變,我們要解決的不是豐收協議,執行不執行的問題,而是要想出辦法,解決怎麼獲得豐收的問題,趙常委,你先說。”
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趙永前抬著紅色筆記本,翻了幾頁。
趙永前咳嗽幾聲,說道,“同志們,書記已經定了調子,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抗澇,虎口找糧,按書記的說法,今年的豐收,‘雷打去,也要問天要。’今天這個常委擴大會議,除了羊拉鄉太遠,沒有到會,所有委辦局和鄉鎮領導都到齊了,”
趙永前翻著手上的筆記本,“在會議之前,我跟書記跑了幾個附近的鄉鎮,問題並不像同志說的那樣,經過今年的科技推廣措施,加上雨水,許多村子的苞谷和穀子都長得出奇的好,我們是有調查研究的,不是渾說亂說。”
趙永前點燃了一支香菸遞給朱恩鑄,自己也點燃了一支。
趙永前接著說,“所以,同志們所說的老天不給,看到的只是澇災的表面現象。現在的問題,困難確實有,有的地方確實面臨澇災的問題,而且還很嚴重,但是更嚴重的是幹部工作不到位,就像書記說的,田地裡水多了,我們不可以把水臼了嗎?辦法總比困難多。”
趙永前把筆記本翻了一頁,“書記指示,現在把縣委檔案發到你們手中,哪些地方有澇災,哪些地方長勢喜人,一目瞭然,大家要對號入座。長勢喜人的地方,要進一步做好田間管理,有澇災的地方,幹部要下到田間去,與澇災搶糧食。”
趙永前放下手中的筆記本,“我嘮嘮雜雜的就講這麼多,接下來還是請書記給我們作指示。”
朱恩鑄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手抬著茶杯,“我也沒有什麼好指示的,我想說的是,要說困難,哪個鄉鎮有羊拉鄉困難?算路不跟算路來,羊拉鄉要水的時候,天天干旱。現在水渠修好了,不缺水了,羊拉鄉天天下雨,並且面臨幹部問題,幹部群眾思想都不穩定,但是,”
朱恩我幫又抿了一口茶水,“請大家記住我說的但是,主持工作的下派幹部錢小雁,楊曉,以及曾經被處理過的幹部王桂香,在地委工作隊隊長鄭光宗同志的帶領下,帶領群眾,硬是下到田間,把多餘的水舀出來,大家想想,這是什麼精神,”
朱恩鑄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就是我們的香格里拉精神,不畏困難,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全國都在搞改革開放,深圳特區提出了‘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這同樣適用於我們的農業農村工作。”
“有的幹部,就是下不到田間去,又不去搞調查研究,只會張著嘴說,這困難,那困難。困難當然隨時都有,喝水還會卡著脖子,牙齒還會咬著舌頭。組織上把你安排在那個位子上,就是讓你解決困難的,沒有解決問題的辦法,拿你在那個位子上有什麼用?”
“我今天把話丟在這裡,你幹不了,就下來,讓幹得了的人去幹,除了講困難,啥都不會。今年的豐收協議不但不會變,而且還會堅決執行。關於抗災搶糧的問題就講到這裡。”
“現在宣佈一項人事變動。根據地委的決定,縣委常委,宣傳部長祁文榜同志調任縣政府,任分管農業的副縣長。由省裡的下派幹部錢小雁同志接任縣委常委,宣傳部長。在張敬民同志回到羊拉鄉之前,由錢小雁同志主持羊拉鄉的工作。散會,祁副縣長留下來。”
人們陸續走完,常委會議室空了下來。
朱恩鑄對趙永前說道,“你趕緊給羊拉鄉打一個電話,傳達縣委常委擴大會議精神,以及組織任命,同時,向地委的鄭光宗同志彙報縣委常委擴大會議的內容。”
“好,”趙永前收拾好自己的本子,離開了常委會議室。
會議室裡只剩下了朱恩鑄和祁文榜兩人。
祁文榜有些惶恐地說道,“書記,我的調子沒有跟上書記的方向,我向縣委檢討。聽完書記的講話後,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現在工作上的問題,缺少調查研究,缺少對農業農村工作的高度理解,缺少學習,跟不上形勢了,確實不是一個稱職的宣傳部長,更不配做一個縣領導,……”
朱恩鑄笑了起來,“我啥都沒說,你就檢討上了。”
祁文榜非常誠懇,“書記,我其實早就意識到自己的問題,眼界窄,見識短,作為一個從基層起來的幹部,越來越不熟悉農村,甚至脫離農村,這是很可怕的事情。書記還一直地寬容我,並沒有拋棄我,還向上面建議安排我到縣政府那邊工作,我真的很感激書記對我的期待,給我時間,”
朱恩鑄點燃了一支香菸,放鬆了下來,“文榜同志,讓你分管農業農村工作,確實是我的建議,至於能否勝任,就看你在今後工作中交給組織的答卷了。你確實不太適合意識形態的工作,還不如去做具體的事情。但是,我終究護不了你一生,你的路還得由你自己走,至於走出什麼樣子來,就靠你自己了,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