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無法兌現的承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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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恩鑄批著檔案,對錢小雁說道,“你不覺得人間就是一場永不落幕的荒誕劇嗎?”

錢小雁贊同地點頭,“還真是,就這老天都難侍候。我離開羊拉鄉時,還是持續不斷的雨;看看眼前,這陽光天天無休無止,……都說人心難測,這天氣變臉更快。”

朱恩鑄接過話,“是呀,前段時間抗澇,這段時間抗旱。這縣委書記的位子有什麼好?如果都知道這個位子天晴下雨都膽戰心驚,還會有人搶著來幹嗎?就是我吧,還是願意研究導彈。如果不是想著為群眾做事,我不願受這個累。”

錢小雁並沒順著朱恩鑄的思路走,“這賈薔薇是一個詩人,卻是鬼子布的棋子;劉揚青一身醫學,想著王桂香,卻娶了賈薔薇……以後,我失業了,就去做作家;你說我在省城好好的,我來香格里拉折騰個啥?”

朱恩鑄漫不經心說一句,“人生本來就是折騰。國家和民族亦是,你不折騰,別人要折騰你,”

羊拉鄉衛生院的夜,靜得能聽見藥瓶碰撞的細響。

劉揚青坐在宿舍的木桌前,那封被油布包裹的血書就攤在面前。信紙上的字跡清秀,是賈薔薇的筆跡,可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扎進他的眼睛。

“來生……”他喃喃自語,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放那些被他深埋在日常裡的、閃著微光的片段。

那是一個雨夜,衛生院停電了,只有一盞煤油燈。賈薔薇剛從巴卡雪山回來,鞋襪都溼透了。

她沒先換衣服,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本被雨水洇溼了邊角的詩集,坐到他身邊,用凍得微紅的手指,輕輕翻到一頁。

“揚青,你聽這句,‘我願是激流,是山裡的小河,在崎嶇的路上、岩石上經過……’”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雨聲。

煤油燈的光暈,溫柔地罩著她低垂的睫毛,也罩著他看她的盛滿笑意的眼睛。他當時只覺得,這世上最安穩的幸福,莫過於此。

賈薔薇在河邊洗衣,忽然彎下腰,從卵石灘裡撿起一片碎裂的青花瓷片,像得了寶貝似的,在圍裙上擦了又擦,然後遞給他。

“你看,這花紋多美,像不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穿的那件襯衫?”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接過瓷片,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釉面,心想,這女人,總能從一堆爛石頭裡,找出詩意來。詩人,就是詩意的女人。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生活的美,活出詩意。

衛生院的煤炭快燒盡了。他從外面巡診回來,凍得手腳冰涼。一進門,就聞到一股甜香。

賈薔薇從灶膛裡扒拉出一個烤得焦黑的紅薯,掰開,熱氣騰騰冒了出來。

她把大的那一半塞進他手裡,自己捧著小的那半,哈著氣說:“快吃,吃了就不冷了。”紅薯的甜糯,混著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成了他記憶裡最暖的味道。

……

這些畫面,曾經是他抵禦一切疲憊的鎧甲。可現在,它們成了最鋒利的刀。

她的溫柔是真的,她的陪伴是真的,她為他讀詩、撿瓷片、分紅薯,都是真的。可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上。

她的生命不屬於她自己,她的使命不屬於他,甚至連她的死亡,都成了一個被層層包裹的秘密。

劉揚青一次又一次問自己,“她真心愛過我嗎?哪怕是一秒。”劉揚青想找到這個答案,可從哪裡找呢?

“來生……”劉揚青閉上眼,兩行淚無聲滑落,“如果有來生,你不必再撿碎瓷片了,也不必再對我說那些我聽不懂的詩。你就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只愛我一個人的女人,好不好?”

劉揚青不知道,李國劍等人正將在研究血書和瓷片。葉無聲盯著血書,眉頭緊鎖。

餘秘書在一旁看著,只見葉無聲用紅筆,在信紙的空白處,圈出了幾個不起眼的字,“碎瓷”、“來生”、“羊拉”。

“這真是遺言嗎?”葉無聲的聲音低沉,“會不會是某種密碼呢”

“密碼?怎麼可能?”餘秘書不解。

“賈薔薇的身份,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葉無聲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

葉無聲說,“她不是簡單的詩人,也不是普通的潛伏者。你看,‘碎瓷’——這在情報術語裡,有時指代‘破碎的任務’或‘無法復原的證據’。‘來生’,更像是一種約定,一種在任務失敗、身份暴露時,對‘重啟’的渴望。為何血書寄到羊拉鄉?從賈薔薇睡到劉揚青床上那一刻起。劉揚青就成了他們擺佈的棋子。”

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下棋人,在利用她。他們讓她愛上劉揚青,用這段感情做掩護,又用她的死,成為驅動劉揚青的力量。”

“那……賈薔薇到底是什麼人?”李國劍問。

“我也不確定。”葉無聲回答。

“葉局,你想多了吧?”

葉無聲答道,“我們的工作不怕想多,就怕算漏了。”

葉無聲指示,“從‘碎瓷’入手。查她所有與瓷器、古董、甚至農業育種相關的活動軌跡。從‘來生’入手,查她所有詩作、筆記,尋找暗語。還有,查那片她寄來的、被油布包裹的碎瓷片本身。”

葉無聲的推斷,讓李國劍和餘秘書像聽天方夜譚。

而劉揚青對賈薔薇其實一無所知。

他正將那片從河邊撿回的碎石,緊緊攥在手心,彷彿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與她有關的東西。

他更不知道,他懷中那個“只愛他一個人”的賈薔薇,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想的是什麼。

她的愛是真的,她的無奈是真的,她的無力,也是真的。劉揚青也是真的。可除了他們的情,似乎其他都是假的。

葉無聲拿著瓷片,聲音冷得像冰,“看這瓷片的厚度和弧度,它不是一個簡單的裝飾品,而是一個微型容器的殘片。會不會跟種子有關呢?”

李國劍猛地站起來:“所以他們殺了她,就是為了這個瓷片?”

李國劍說,“根據加措記錄的銀川方面的協查報告,賈薔薇生前在居住地圖書館和博物館出入記錄,她頻繁查閱古籍,研究地方農作物志,還常去當地農科所的育種實驗室。”

與此同時,羊拉鄉。

劉揚青坐在衛生院的臺階上,手裡攥著那片從河邊撿回的碎石。

夜色更深了。劉揚青抬起頭,望著滿天繁星。他想,賈薔薇此刻,是否也在某片星空下,看著同樣的星星?她是否還記得,他曾對她說過,就帶她去看大海?這個承諾,永遠無法兌現了。

風,吹過衛生院的院子,吹過他手中那片冰冷的碎石。那風聲,像極了賈薔薇當年讀詩時,那輕柔而又遙遠的迴響。

劉揚青神經質地望著面前路過的風,他焚燒的紙錢在天空中跳動著,像極了賈薔薇的舞步,劉揚青悲愴地問道,“薔薇,是你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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