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寧向紅(1 / 1)
張敬民邊割著穀子,邊說道,“多吉大叔,糧食收上樓才是安全的,洛桑鄉有的糧食都被蟲吃了。抓緊吧,多吉大叔。”
多吉大叔答道,“哦,哦哦。”
羊拉鄉的搶收工作正在進行,寧向紅出現在田埂上,穿著花襯衫、戴著蛤蟆鏡、手裡盤著兩顆核桃,他身材發福,笑容可掬,掏出兜裡的“紅塔山”香菸散了一圈。
“哎呀,朱書記,好久不見,您還是這麼……操勞。”寧向紅隔著人群喊了一句,聲音很大,卻沒什麼溫度。
朱恩鑄聞聲走過來,臉色冷淡:“寧老闆,生意興隆啊。怎麼,你的業務範圍,拓展到我們這窮鄉僻壤了?”
寧向紅哈哈一笑,拍了拍朱恩鑄的肩膀,力道卻不輕不重:“書記說笑了。我是念舊,回來看看,也就是小生意而已。你們忙什麼嘛,這糧食在田地裡又跑不掉。”
朱恩鑄冷笑一聲,“跑是跑不掉,就是擔心被害蟲吃完了。”
寧向紅還是哈哈笑著,“唉,這縣委書記親自跟群眾下地收糧食,這真是好風景啊。說來慚愧啊,我在羊拉鄉做農技站長的時候,也沒有下地和鄉親們收過糧食,現在這幹群關係真是越來越好了。”
朱恩鑄直起腰來,“看寧老闆這模樣,發大財了?”
寧向紅摘掉了蛤蟆鏡,用廣東腔說道,“毛毛雨啊,小生意啦。這還要感謝朱書記,如果不是朱書記處分我,我也下不了決心辭職,”寧向紅掏出一包‘555’香菸,抽出一支遞給朱恩鑄,朱恩鑄答道,“我不抽外國煙。”
寧向紅縮回了手,“現在都開放了,中外合作是大趨勢,朱書記還這樣排外,不太符合潮流啊。”
朱恩鑄邊割穀子邊說,“我有我自己的立場,這個,不用你操心。”
這時,楚天洪慌慌張張的走了過來,站在朱恩鑄的面前,說道,“書記,葉局長他們喊你過去看看,幾畝地都已經被蟲子啃完了。”
朱恩鑄放下了手中的鐮刀,“走吧。”
寧向紅也跟在他們後邊,自言自語,“什麼蟲子這樣厲害?”
沒有人搭他的話。
他們到了被蟲子圍攻的苞谷地,朱恩鑄驚得眼睛都鼓圓了,“我的天啊,怎麼會這樣?這哪裡還是蟲?完全是敵軍的進攻啊。昨天夜裡的一大片苞谷地,只剩下了一片苞谷杆,像是一堆缺胳膊斷腿的屍體,”
顏教授對朱恩鑄說道,“農藥根本沒有用,他們正在長出翅膀,一旦他們的翅膀成型,不要說滄臨地區地裡的糧食,恐怕全省的糧食都危險。現在怎麼辦呢?”
朱恩鑄靈機一動喊道,“用火攻,他們畢竟是肉身,我不相信他們能抗得住高溫。”
顏教授一拍腦袋答道,“我咋忘了這招呢?”
朱恩鑄對周邊群眾說道,“鄉親們,趕緊在這片受災田地邊挖一條溝,預防火勢蔓延到別的地方。”
很快,一條溝挖了出來。
朱恩鑄對防化部隊的戰士喊道,“同志們,點火,不能等了。”
受災的苞谷杆燃燒了起來,被燒焦的蟲發出一種刺鼻的臭味,朱恩鑄看著寧向紅說道,“寧老闆,你走南闖北見識廣,你說說這美洲的蟲子怎麼會跑到了我們洛桑鄉?咋想都想不明白啊。”
寧向紅訕訕笑著,“朱書記都說不清楚,我咋說得清楚啊?”
寧向紅邊說邊離開了,寧向紅周身冒汗,他沒有想到他帶回來的兩條蟲子,會這樣厲害,不僅威脅到滄臨地區的糧食,而且還威脅到全省的糧食。如果對這些蟲子真是按不住,毀了全省的糧食,那是多大的罪?
寧向紅越想越害怕,一腳踩空,掉進了一個糞坑。衣服褲子全打髒了,全身散發著臭氣,邊走邊罵,“他媽這是誰家的糞坑,咋整在這路邊呢?”由於沒看路,又一跤跌到了地上,寧小紅小聲說道,“報應會來得這樣快嗎?”
到了隴二妹家門口,隴二妹看著寧向紅狼狽的樣子,“你這是咋了?走路都不看路的嗎?”
寧向紅埋怨道,“我咋知道路邊有糞坑呢?這到底是什麼人家,怎麼能把糞坑修在路邊呢?”
隴二妹捂著鼻子,“你這是人窮怪屋基,你沒長眼睛嗎?臭死了,今天不准你挨著我。”
寧向紅說道,“現在不是挨不挨的問題,快從水井打幾桶水給我沖沖。”
隴二妹答道,“衝了有啥用呀?全部脫了吧。”
“你想得出來,全部脫了算個啥呢?快幫我找條短褲出來,我自己弄吧。”
隴二妹進屋找短褲,寧向紅先衝了衝手,才開始打水井裡的水,接著一桶接一桶地從頭上倒下,衝了半天,才把身上的臭味沖掉,趁四下沒人,躲到樹背後換上的隴二妹遞給他的短褲子,罵道,“倒了他媽八輩子的邪黴,我就不該到這鄉下來,哪哪都不順。”
寧向紅站在灼熱的陽光下,接過隴二妹遞給他的牛仔褲和襯衣,邊往身上穿邊說,“吳佩德這個老傢伙,什麼錢都敢賺,他就不敢叫吳佩德,只能叫吳缺德。像他那種賺錢,遲早會被殺頭,這老傢伙太缺德了,一點底線都沒有,這世上有些錢是不能賺的,我被這老傢伙下套了,這下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隴二妹問道,“誰是吳佩德啊?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原來的副縣長,羊拉鄉醉酒事件那次,被免職了,也在做生意,而且還做得不小。我沒有他的人緣和根基,也只能做點小生意。本來想靠著這老傢伙賺點小錢,沒想這老東西的錢都是帶血的,有命賺恐怕是沒命花。”
隴二妹在寧向紅的話裡聽出了一些道道,懷疑地看著寧向紅,“難道那個什麼蟲災跟你有關係?”
寧向紅的眼睛躲閃著,“什麼蟲子?什麼蟲子跟我有什麼關係。”
隴二妹盯著寧向紅的眼睛,“錢誰不想要呢?鬼都想要,但缺德的事情幹不得,幹了晚上睡不著。現在的鄉上,幹部來來去去像趕場似的,特別是羊拉鄉,聽說還經常有大幹部來,跟群眾聯絡緊得很,聽說沒有?就是那個大火地鄉的黨委書記,就是因為脫離群眾,沒戲了。現在的幹部都要求文化高,你就是不犯錯誤,可能也呆不下去,你這下海反而是下對了。”
寧向紅和隴二妹的對話,被隱藏的幹警聽得一清二楚。
寧向紅一臉怨恨地看著隴二妹,“咋你也認為是我犯錯誤呢?那種子不發呀,能怪我嗎?咋還是我的錯誤呢?我是不願幹了,自動下海的。我這是響應國家改革開放的號召,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