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天敵與暗敵(1 / 1)
夜色如墨,洛桑鄉的苞谷地在風中發出沙沙的低鳴,彷彿無數亡魂在竊竊私語。顏教授獨自一人蹲在田埂邊,張敬民手裡捏著那本被翻得卷邊的《碧血劍》。
洛桑鄉的夜,靜得能聽見苞谷葉子在風裡發顫的聲響。馬燈的光暈在顏教授斑白的頭髮上晃動。
張敬民蹲在田埂上,腳邊那隻舊鐵絲籠子生了鏽,網眼被手磨得發亮,裡面鋪著層幹稻草,幾隻比米粒大些的蜂子在裡面撞著網,發出細碎的嗡鳴。
“老師,您看這玩意兒。”張敬民掀開籠門,用根細竹片挑出只黑黢黢的小蜂,“《碧血劍》裡說‘一物降一物’,這是多吉大叔養的夜蛾黑卵蜂。不知對草地貪夜蛾有無作用。”
顏教授湊過去,老花鏡滑到鼻尖。那蜂的腰細得像根棉線,尾部有根銀針似的產卵管,在馬燈下泛著冷光。
顏教授想起南省農學院資料室的泛黃檔案,1958年南省農科所就記載過這玩意兒治過斜紋夜蛾,後來農藥普及,這手藝就斷了。
“可這……能管用?”他聲音發顫,手按在籠子上,“草地貪夜蛾吃了那麼多農藥,會不會連這蜂也毒死?”
“試試唄。”張敬民咧嘴笑,露出顆豁牙,“總比坐著等死強。”
他開啟了籠子,夜蛾黑卵蜂順著風勢散開,像撒落的黑芝麻,鑽進了月光下的苞谷地。
“夜蛾黑卵蜂,或許就是我們要找的‘解藥’!這種蜂會將卵產在貪夜蛾的蟲卵內,幼蟲孵化後以寄主卵黃為食,直接阻斷其繁殖鏈!這是一場以蟲治蟲的絕招。
夜黑卵蜂群衝進苞谷地後,如同黑色的微型風暴,迅速散開,精準地撲向那些隱藏在葉片背面、尚未孵化的草地貪夜蛾卵塊,苞谷地裡升起了殺氣,響起了蟲與蟲之間的絞殺聲……
與此同時,距離洛桑鄉三百公里外的滄臨市,一場針對“蟲災”背後黑手的暗流,也在同步湧動。
國安特別行動組組長李國劍坐在吉普車的後座,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車窗外的城市霓虹流淌,映在他冷峻的側臉上。
副駕駛的餘秘書遞過一份加密檔案,檔案上是吳佩德,那位在南部邊境貿易中長袖善舞、能量驚人的“吳老闆”,近三個月的資金流水與通訊記錄。幾條若隱若現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名字:寧向紅。
車子無聲地滑入吳佩德公司。
吳佩德剛洗完澡,穿著真絲睡袍,正對著鏡子擦拭頭髮,看到李國劍和餘秘書,臉上堆起慣常的圓滑笑容:“你們找誰?”
二位遞上證件,吳佩德故作鎮靜。
李國劍說,“就找你”,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吳總,少繞彎子。我們直奔主題。過去下半年,你的私人賬戶有多筆大額不明資金流向境外,收款方關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生物科技公司。更重要的是,”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吳佩德,“說說你與寧向紅的關係。”
吳佩德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恢復自然,攤開雙手,“李組長,這真是天大的誤會!我和寧向紅?八竿子打不著!沒啥關係。我是做生意的,至於那些資金,”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純粹是幫朋友走的賬,朋友的公司需要外匯週轉,我不過是個中間人,具體業務我真不清楚。你們也知道,生意場上,有些事不能問得太細,問多了,朋友都沒得做。”
吳佩德坐在皮沙發上,手指敲著黃花梨茶几,茶几上擺著臺紅燈牌收音機,正播著“何日君再來。”
“國劍同志,餘秘書,喝茶。”他笑著給兩人續水,腕上的天梭牌手錶閃著光,“二位大駕光臨,是查我偷稅漏稅?我可是正當納稅人,一分也沒少交。”
李國劍沒接茶杯,目光掃過牆上“誠信贏天下”的書法帖子。他今天穿件洗得發白的灰布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吳總,不繞彎子。”他從公文包裡抽出個牛皮紙信封,“上個月十五號,你派司機送的那批‘進口複合肥’,卸貨地點是洛桑鄉倉庫。這批肥包裝上有英文標識,可海關記錄顯示,當月沒有同類化肥進口。”
吳佩德的笑僵在臉上。
他瞟了眼餘秘書,餘秘書正低頭記筆記,鋼筆尖在本子上戳出個小窟窿。
“誤會,都是誤會。”他端起茶杯掩飾心慌,“具體情況我得問一下,事頭太多,我不可能什麼事情都過問。但據我知道的情況,羊拉公路還沒有正式通車,怎麼會出現我公司的業務呢?是不是有些誤會?”
“誤會?那你得好好想想。”李國劍往前傾了傾身子,“說說寧向紅吧,”
茶杯“噹啷”一聲磕在茶几上。
吳佩德的喉結動了動,很快又恢復了從容,”寧向紅?認識,搞種子買賣的,跟我吃過一次飯。怎麼,他犯啥事兒了?”
餘秘書合上筆記本,聲音冷得像冰,“說說你與寧向紅的關係。”
吳佩德的額角滲出冷汗。他摸出手帕擦了擦,“一般生意關係,”他提高音量,“我跟寧向紅也就是普通朋友,他的事情我不清楚!”
“是嗎?”李國劍打斷他,“吳總,去年你在邊境倒騰藥材,用的也是寧向紅的渠道吧?他給你的報關單,蓋的是東南亞某國的章。”
李國劍從信封裡抽出沓匯款單,“這一百萬,收款方是‘綠野種業公司’,法人代表寧向紅。但似乎並沒有對應的業務往來。”
辦公室裡的掛鐘滴答響。
吳佩德盯著那些單據,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顫,“具體情況我真不知道,業務繁雜,我得問問。”
李國劍站起來說道。“吳總,不用急。另外,提醒你一句,洛桑鄉的蟲災,不是天災,是人禍。”
看著李國劍和餘秘書背影,“放心,我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卻手指變槍的姿勢,對著背影開了兩槍。心裡念著,“叭,叭……”
門關上時,吳佩德盯著窗外的霓虹燈閃著“改革開放搞活經濟”的紅標語,他忽然覺得那紅光,像極了苞谷地裡草地貪夜蛾啃剩下的苞谷茬,一片猩紅,如血。
洛桑鄉的苞谷地,陽光熾烈。顏教授蹲在田壟間,小心翼翼地撥開一片玉米葉。葉片背面,幾個原本飽滿的草地貪夜蛾屍體,那是夜蛾黑卵蜂像是一個殺紅了眼的戰士……
“成功了……”,顏教授喃喃道,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一絲久違的光彩。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草地貪夜蛾的繁殖鏈,斷了!”
訊息如同強心劑,瞬間傳遍整個洛桑鄉。
朱恩鑄狠狠捶了一下大腿,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張敬民聽到顏教授的聲音,嘿嘿一笑,對著顏教授豎起大拇指,“老師,金庸說有毒藥就有解藥吧!這仗,居然幹贏了。”
蟲之戰看似找到了剋制之法,但那個躲在幕後,能將普通害蟲武裝成“生物導彈”、並能輕易調動吳佩德這類灰色人物的神秘勢力,才是這場爭鬥的幕後推手。
消滅看得見的蟲群容易,要揪出並斬斷那雙看不見的黑手,卻要艱難得多。
陽光下的苞谷地重獲平安,危脅暫時被隔離,但所有人的心頭,都籠罩了一層更厚重、更未知的陰霾。
對吳佩德和寧向紅尚未形成完整閉合的證據鏈,甚至連逮捕都做不到。
蟲背後的勢力到底是誰?是加德還是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