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爭過,誰的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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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安的調查沒有任何的進展,蟲子事件對糧食安全的威脅,不但讓紫蘭等人陷入被動,讓國安總部都陷入被動,糧食乃國之根本,出了問題將是天大的事情。上面的意思,你一隻蟲子都控制不了,還能控制什麼呢?

他們都沒料到,一隻蟲子就把他們逼到了絕境。

但沒有國安的堅守,單憑南省幹部群眾,哪來南海的豐收呢。

1984年的秋天,南省迎來了從來沒有過的豐收。

廣袤的田野上,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秸稈,苞谷棒子個個賽過娃娃的胳膊。糧管所的卡車排成了交公糧的長龍,金黃的稻穀如同流動的黃金,源源不斷地湧入國家糧倉。廣播裡,激昂的女聲一遍遍播報著“歷史性突破”,收音機旁的百姓們,臉上都泛著久違的油光與笑意。黑白電視機裡,看到的也是豐收的景象。

然而,樑上泉收到了他最不願意收到的訊息,昌義縣蟲災,糧食損失慘重。

昌義縣的向陽鄉,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本該是金黃的稻田裡,遍佈著被草地貪夜蛾啃噬過的殘骸,枯黃的葉片像被火燒過一樣,蔫頭耷腦地貼在泥水裡。

向陽鄉幹部們以為豐收也是鐵定。要麼下鄉收提留款,要麼在鄉政府的院子裡吹牛喝酒,對眼皮底下的蟲情視若無睹。直到蟲害已成燎原之勢,他們又怕擔責任、怕影響“政績”,竟封鎖訊息。

等到謊言被戳穿,昌義縣全縣的水稻減產超過七成。取而代之的是一袋袋發黴的稻穀,和一張張面如死灰的臉。

在全省豐收的喜報中,昌義縣的蟲災卻如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樑上泉的臉上。

一時間,昌義縣委書記陳乾的名字,成了風口浪尖上的一塊燒紅的烙鐵。

曾是樑上泉秘書的縣委書記陳乾,是樑上泉除了香格里拉之外最看好的縣,卻讓樑上泉陷入最難堪的境地。

江炎的心情卻是十分的複雜,因為他一直被樑上泉批評眼光不好,識人不力,現在好了,這耳光打到樑上泉的臉上了。

樑上泉讓江炎在昌義縣召開全區的縣委書記現場會,處理昌義縣蟲災事件。

這縣委書記曾是樑上泉的秘書,他怎麼處理?處理陳乾,是打樑上泉的臉,不處理陳乾,找不到退處。

江炎想去想來,打通了朱恩鑄的電話,“昌義縣的事知道了吧,我現在走不開,鄭光宗同志要總結香格里拉經驗,你現在已經是地委的班子的成員,就代表地委去處理一下昌義縣的蟲災事件。”

沒等朱恩鑄回話,江炎就結束通話了電話,這意思就是連推脫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朱恩鑄拿著電話發呆。

昌義縣委常委會議室,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全區縣委書記現場會正在召開。

地委委員,香格里拉縣委書記朱恩鑄面無表情,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佝僂著背的身影上,昌義縣委書記陳乾,一個蟲子就把他打敗了。

朱恩鑄和陳乾的關係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但他曾經是樑上泉的秘書,就這點,就讓朱恩鑄不知道如何辦?打了幾次樑上泉的電話,竟然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打不通。

“同志們,”朱恩鑄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今年,咱們滄臨地區的糧食生產,打了個大勝仗!以現在的情況看,基本上是實錘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陳乾身上。“但是,昌義縣,給咱們這道光鮮的答卷,抹上了一團漆黑的汙漬!我受地委的委託,來處理這起事件。省裡也十分重視這次事件,把全區的縣委都通知到這裡,我想先聽聽各位意見。”

會場頓時鴉雀無聲。

朱恩鑄拿著江炎簽發的明傳電報,紙張被他捏得嘩嘩作響。“昌義縣向陽鄉的蟲災,不是天災,是人禍!是官僚主義、是瀆職、他們捂蓋子,瞞災情,把一個鄉的區域性問題,拖成了全縣的毀滅性打擊!現在,省裡要求我們上報真實產量,昌義縣拿什麼報?全區各縣,必須記住這次教訓,這就是省裡要求我們召開這次現場會的目的。”

陳乾渾身一顫,像個犯了錯的孩子,緩緩站起身。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不敢看朱恩鑄的眼睛,只能盯著自己磨破了邊的解放鞋鞋尖,“是我的錯,請組織處分。”

“你告訴我,”朱恩鑄指著窗外,彷彿能看到被毀掉的稻田,“就在洛桑鄉,顏教授和張敬民用一把‘蜂’,保住了全鄉的糧食安全!可你們卻讓一隻蟲子毀了昌義的萬頃良田,說說原因吧。”

“我……”陳乾的眼淚奪眶而出,“我有苦衷啊!我……我當時是想,先把秋收搞完,穩住大局,再想辦法補救蟲災……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苦衷?”朱恩鑄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蓋震得跳了起來,“昌義的老百姓指望豐收活命!你所謂的‘穩住大局’,隱瞞不報嗎?”

“蟲災發生的時候,你在哪裡?”朱恩鑄問道。

“我在浙江金華開會。”

朱恩鑄又問道,“秋收大忙時節,你不在‘班長’的位子上,你跑去金華做什麼?”

“金華有一個招商會,我們不是學習香格里拉縣羊拉鄉培植專業戶經驗嘛,我們想把我們的昌義火腿發展壯大起來,所以,我就去了。但這不是藉口,昌義出了問題,我是書記,我要負全責,是我砸了昌義百姓的飯碗,請求組織給予嚴肅處理,以好給全縣幹部群眾一個交代。”

陳乾的態度十分的誠懇。

他緩緩站起身,再次點名,“縣長杜昆生同志,你呢?災害發生的時候,你在哪裡?”

杜昆生站了起來,“我就在縣裡,陳乾同志去浙江之前叮囑過,一定不能掉以輕心,一定要把糧食看緊了,沒有收到農家樓上,都不算數,是我太大意了,我沒想到一隻蟲子能翻起這樣大的風浪,所以,就隱瞞了實情,後來,後來就失控了。陳書記說的那些責任,都在我身上,跟他沒關係。”

杜昆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像個孩子一樣,我怎麼知道這狗日的一隻小蟲子這樣厲害呢?現在大錯已經鑄成,陳書記不在家,災害的事跟他沒關係。是我指揮氣失當,並且隱瞞不報,才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後果。問題出了,我不能讓陳乾同志給我背鍋,是我的責任就是我的責任,我認。處理我就行了,昌義需要陳乾同志這樣務實的幹部,為了這個豐收,他跑遍了昌義縣。希望組織在處理這件事上不要一杆子殺到底。”

陳乾橫了杜昆生一眼,“杜昆生同志,爭什麼爭?我是縣委書記,我不負責,誰負責?這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聽到這裡,朱恩鑄折心裡有底了,“你們兩的話,到底誰的才是真話。陳乾同志,向組織說謊,恐怕是更大的錯誤。你們都想好了再說。”

他轉過身,面向全體與會者,“今天的會,暫時開到這裡。至於昌義縣今年的產量,該怎麼報,就怎麼報!我們不搞虛假繁榮,但也絕不掩蓋錯誤!接下來的會,請各縣的書記發言。我還沒見過爭過的事情,誰的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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