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驅虎吞狼(1 / 1)
蘇妄揹著童姥,腳踏小過卦位,身形在樹冠間起伏。
此時的他,已將那剛剛偷學的《天山折梅步》用到了極致,每一步踏出都藉著風勢滑翔,雖無逍遙派原本的飄逸若仙,卻多了一股子為了活命不顧一切的狠勁與滑溜。
然而,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愈發強烈。
“咯咯咯……”
“師侄啊,你這新找的腳力,跑得倒是挺快。只是帶著你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那聲音忽左忽右,柔媚入骨,彷彿情人在耳邊呢喃,卻激得人渾身雞皮疙瘩暴起。
背上的童姥身子猛地一僵,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該死!是傳音搜魂大法!”童姥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與恐懼,“這賤人的內力已臻化境,能鎖定活人氣機。再跑下去,一旦被她拉近到百丈之內,那一記白虹掌力就能讓你我化為齏粉!”
蘇妄猛地剎住腳步,藏身在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榕樹後,大口喘息,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開啟【洞微之眼】,向後方掃視。
視野中,那一團代表著李秋水的恐怖白色光團,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逼近,所過之處,氣機攪動風雲,宛如一顆災星。
而在這絕望的死局之中,蘇妄的目光忽然向左側一偏。
那裡,山谷的凹陷處,數百個雜亂微弱的紅色光點正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隱約還能聽到嘈雜的叫罵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那是正在搜山的烏老大一夥人。
蘇妄的嘴角,緩緩勾起。
“尊主。”
蘇妄低聲道,“您剛才說,李秋水這瘋婆子,是不是極其看不起這些江湖草莽?”
“廢話!”
童姥怒道,“這賤人自詡西夏皇妃,逍遙派正宗,在她眼裡,這群邪魔外道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那就好辦了。”
蘇妄從懷裡掏出一塊剛才擦過屍體的破布,不由分說地往童姥嘴裡一塞,然後伸手在她那頭原本就散亂的頭髮上狠狠揉了幾把,順手又從樹幹上抓了一把溼泥,糊在了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
“唔!唔唔!”
童姥瞪大了眼睛,差點氣得背過氣去。
這混賬!竟敢褻瀆尊主!
“忍忍吧我的小祖宗,想活命就聽我的。”
蘇妄按住她亂蹬的小短腿,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在皇城司,論武功我只能算二流,但這禍水東引、借刀殺人的本事,本官可是狀元!”
說罷,蘇妄深吸一口氣,調整面部表情。
下一瞬,那個冷酷的殺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嚇破了膽、屁滾尿流的喪家之犬。
他不再隱藏行蹤,反而故意踩斷了幾根枯枝,揹著童姥跌跌撞撞地衝向了那群正在搜山的烏合之眾。
……
“找不到!到處都找不到!”
烏老大提著綠波香露刀,焦躁地在原地轉圈,“要是讓童姥跑了,等她恢復功力,咱們這些人都要被種下生死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這時,一道淒厲至極、彷彿死了爹孃般的慘叫聲,劃破了夜空。
“救命啊!殺人啦!!”
眾洞主島主嚇了一跳,齊齊舉起兵器。
只見林子裡衝出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揹著個髒兮兮的小乞丐,滿臉驚恐,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什麼人!”
烏老大厲聲喝道。
“各位好漢!救命!”
蘇妄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指著身後,痛哭流涕,渾身篩糠:“那個白衣女魔頭……她是靈鷲宮的特使!她說……她說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狗東西竟敢造反,她要將你們統統殺光,拿去做花肥!”
“什麼?靈鷲宮特使?”
人群瞬間炸了鍋。
“胡說八道!”
旁邊的一位島主色厲內荏地吼道,“童姥正在散功,哪裡來的特使?”
“是真的!”
蘇妄聲淚俱下,演技狂飆,“剛才那個叫雲中鶴的大俠,只是問了她一句,就被她一掌拍成了肉泥!那個女魔頭還說……”
蘇妄故意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用一種絕望的語氣喊道:“她說,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都是垃圾!殺光你們,只需一盞茶的功夫!她現在就要過來了!”
話音剛落。
“嗡——”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排山倒海般從林深處席捲而來。
周圍的火把在這股氣勁下瘋狂搖曳,忽明忽暗。
半空中,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腳踏虛空,如鬼魅般凌空飄至。
李秋水本是循著蘇妄的氣息追來,驟然見到這幾百號奇形怪狀的江湖人,也是微微一愣。
她懸浮在樹梢之上,衣袂飄飄,宛如九天仙女,但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眸子,卻透著一股視蒼生如螻蟻的漠然。
“小滑頭,原來你躲在這兒找幫手……”
李秋水輕笑一聲,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最後落在了躲在人群最後瑟瑟發抖的蘇妄身上。
然而,這句小滑頭,聽在那群早已是驚弓之鳥的洞主島主耳中,卻成了催命的符咒。
“果然是靈鷲宮的人!她在點名!”
“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跟童姥一模一樣!”
烏老大看著半空中那個恐怖的身影,心中的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反而激發出了一股困獸之鬥的瘋狂。
橫豎都是死!
“兄弟們!”烏老大雙目赤紅,嘶吼道,“這娘們是來滅口的!大家併肩子上!殺了她,咱們才有活路!殺啊!!”
“殺!”
人在絕望之時,往往最是瘋狂。
數百名旁門左道的高手,各種毒鏢、袖箭、鐵蒺藜,甚至還有不知名的毒霧,鋪天蓋地地朝著半空中的李秋水轟去。
“嗯?”
李秋水柳眉倒豎。
她乃是西夏皇妃,逍遙派三老之一,身份何等尊貴?
平日裡這些江湖草莽連見她一面的資格都沒有,此刻竟然敢對她動手?
“一群螻蟻,不知死活。”
李秋水冷哼一聲,長袖猛地一揮。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見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如長虹貫日,瞬間掃過沖在最前面的七八人。
“噗噗噗!”
那七八名嘍囉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軀便在半空中詭異地扭曲、折斷,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捏碎,鮮血狂噴。
白虹掌力,曲直如意,霸道無雙。
但這血腥的一幕,並沒有嚇退眾人,反而坐實了蘇妄的謊言——這女人就是來殺光他們的!
“用毒!快放毒煙!”
一時間,山谷內喊殺震天,毒煙滾滾。
李秋水雖然武功蓋世,但面對這幾百號不要命的瘋狗,再加上各種下三濫的毒藥暗器,一時半會兒竟也被絆住了手腳。
而蘇妄。
此時早已趁著混亂,揹著童姥,像一隻不起眼的老鼠,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戰圈的最外圍。
他躲在一塊巨石後,看著那邊血肉橫飛的修羅場,甚至還有閒心從懷裡掏出一把剛才順來的瓜子,磕了一顆。
“嘖嘖嘖,真慘。”
蘇妄搖了搖頭,眼中卻是一片冷漠,“這就是江湖啊。沒有腦子,武功再高也只是別人的刀。”
趴在他背上的童姥,早已吐掉了嘴裡的破布。
她那雙原本充滿了暴戾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蘇妄的側臉,神色複雜至極。
震驚、忌憚、疑惑……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驅虎吞狼。”
童姥的聲音有些沙啞,“你這小賊,藉著幾個謊話,便讓這幾百條人命去填李秋水的掌力。這等心機,這等狠辣……你究竟是官,還是匪?”
蘇妄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轉過頭,衝著童姥露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尊主,您這話就不對了。”
“我是官,他們是匪。官抓匪,天經地義。匪殺匪,那叫狗咬狗。”
蘇妄指了指那片火海,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這叫為民除害,順便幫朝廷節約維穩經費。回頭要是寫進皇城司的卷宗裡,這可是大功一件,搞不好還能升個官呢。”
童姥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跟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年輕人比起來,自己以前在靈鷲宮那些殺人立威的手段,簡直太單純了。
這才是真正的朝廷鷹犬。
不講江湖規矩,只講目的和結果。
“行了,戲看夠了,該走了。”
蘇妄感應了一下風向,收起笑容,“那群烏合之眾撐不了多久,李秋水很快就會反應過來。咱們得趁著現在,去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