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死地生春,紅袖添香(1 / 1)
死人溝,風聲如鬼泣。
賀蘭山的餘脈險峻異常,兩側峭壁如削,只餘頭頂一線星空。
寒風穿過經年風化的巖孔,發出嗚嗚咽咽的哨音,似是萬千冤魂在深夜低語。
遠處亂石崗上,磷火幽幽,隨風明滅,將這漆黑的峽谷映照得如同修羅鬼域。
然而,巖洞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篝火畢剝作響,驅散了透骨的寒意。
洞口處,南海鱷神嶽老三抱剪而眠,那雷鳴般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反倒成了這絕地中最讓人心安的屏障。
無崖子與天山童姥早已避入巖洞深處,借巨石遮擋,閉目調息,將這方寸天地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火堆旁,蘇妄手中把玩著一根枯枝,目光落在膝上的西夏輿圖之上,神色沉靜。
身為逍遙派新任掌門,這一路行來,他看似行事疏狂,實則步步為營。
此刻,他正推演著如何在李秋水的天羅地網中,為眾人殺出一條生路。
“蘇郎。”
一聲輕喚,打破了夜的寂靜。
蘇妄抬眸。
李清露並未安寢。她裹著那件雪白的狐裘,青絲如瀑般散落在肩頭。
火光映照下,那張未施粉黛的面龐瑩白如玉,原本清澈的眼波中,此刻卻湧動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熾熱。
她沒有像往常那般羞澀迴避,而是定定地望著蘇妄,眸光似水,卻又烈如醇酒。
“怎麼?被外面的風聲驚擾了?”
蘇妄溫言一笑,隨手往火堆中添了根柴,“莫怕,有我在,便是閻王爺來了,也得遞了帖子才能進。”
“我不怕鬼神。”
李清露輕輕搖頭,她抱膝而坐,身子向火堆旁挪了挪,直至能清晰感受到蘇妄身上的氣息。
“蘇郎,你可知曉?在深宮那十八載,我雖錦衣玉食,卻活得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她望著跳動的火焰,語氣幽幽,帶著一絲自嘲:
“皇祖母命我學什麼,我便學什麼;命我嫁誰,我便得嫁誰。我甚至不敢高聲語,每日只能對著四角的天空,數著日子等老去。”
說到此處,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妄:
“但這數日,雖是亡命天涯,雖是棲身荒野……我卻覺著自己是真正活著的。”
“是你帶我見了江湖的血,看了這死人溝的火。”
“蘇郎,你是我的劫數,亦是我的救贖。”
蘇妄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女,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銀川公主。
她骨子裡流淌著李秋水那狂野不羈的血脈,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覺醒。
“阿花。”
蘇妄放下手中的枯枝,神色端正了幾分,“江湖路險,我蘇妄亦非什麼正人君子。跟了我,日後怕是要在刀尖上過活,你可想好了?”
“我不要想好,我只要此刻。”
李清露忽然起身,繞過火堆,行至蘇妄身前。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江湖兒女,不就是講究個快意恩仇嗎?”
“蘇郎,我心悅你。非是為了那西夏皇位,只因你是蘇妄。”
話音未落,那一雙素手顫抖著,卻堅定地解開了狐裘的繫帶。
雪白的裘皮滑落在地。
在這簡陋昏暗的巖洞之中,她僅著一身單薄的中衣,身姿曼妙,曲線玲瓏,宛如一朵在絕地中傲然盛開的雪蓮。
她跨前一步,直接跪坐於蘇妄身前,雙臂環住他的頸項,將自己毫無保留地送入他懷中。
“今夜,此處沒有公主,亦沒有掌門。”
“清露只想做你的女人。”
“蘇郎……莫要推開我。”
軟玉溫香入懷,吐氣如蘭。
蘇妄輕輕顫動了一瞬,隨後便是釋然一笑。
他本修的就是逍遙之道,講究順心意,任我行。
佳人情深義重,若還要假惺惺地推拒,那便是矯揉造作,更是對這份深情的辜負。
“好。”
蘇妄反手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眼中的笑意化作了熾熱的火焰。
“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門的,那這一世,你都休想再逃了。”
他低下頭,吻上了那雙渴望已久的紅唇。
這一吻,沒有掠奪的暴戾,唯有水乳交融的纏綿與霸道。
李清露笨拙卻熱烈地回應著,她的身軀在發燙,在輕顫,那是對未知的緊張,更是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徹底臣服。
蘇妄大袖一揮,掌風掃滅了角落的油燈。
只餘那一堆篝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巖壁之上,再也不分彼此。
……
此時此地,死人溝的風似乎都變得溫柔了些。
這一夜,對於李清露而言,是破繭成蝶的重生。
對於蘇妄而言,則是心境與武道的雙重圓滿。
當兩人身心徹底交融之時,並無絲毫採補的邪念,唯有陰陽相濟的自然之道。
李清露體內那積攢了十八年的純淨元陰,如同一汪清泉,緩緩注入蘇妄的經脈。
而蘇妄體內的北冥真氣與長春氣,亦在這一刻沸騰、交匯。
原本有些駁雜的內力,在這股至純元陰的調和下,迅速去蕪存菁,變得溫潤如玉,卻又渾厚如海。
蘇妄只覺靈臺一片清明,彷彿觸控到了《不老長春功》中“生生不息,枯木逢春”的真諦。
良久。
雲收雨歇。
李清露宛如一隻慵懶的狸奴,蜷縮在蘇妄懷中,眼角雖掛著淚痕,嘴角卻噙著滿足的笑意,沉沉睡去。
蘇妄倚靠在巖壁上,藉著微弱的火光,凝視懷中佳人,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青絲。
“傻丫頭。”
蘇妄低語一聲,眼中多了一份平日裡少有的溫柔與擔當。
她是他的女人了。
哪怕是為了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這西夏的天,他也得替她捅個窟窿出來。
然而。
就在這溫存的餘韻尚未散去之時。
“嗚!”
一陣極其古怪、淒厲的號角聲,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厚厚的岩層,震得整個山洞都在微微顫抖。
這聲音低沉陰森,顯是來者不善。
蘇妄猛地睜開雙眼。
眼中的柔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鋒般銳利的寒芒。
他並未驚慌,只是迅速捂住了李清露的雙耳,不願讓她被這魔音驚擾。
緊接著,洞外傳來了嶽老三那驚恐的大嗓門:
“掌門!掌門快出來!這鬼地方的死人真的爬出來了!”
蘇妄眉頭微蹙。
體內剛剛突破境界的真氣流轉不息,一身青衫無風自動。
他輕輕將李清露放下,替她掖好狐裘,隨後拾起地上的繡春刀,緩緩起身。
“真是不長眼啊……”
蘇妄望著洞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既然敢來擾人清夢。”
“那就別怪本座拿你們的命,來祭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