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青鳳閣前試才學,一首斷腸詩驚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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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興慶府皇城,青鳳閣外。

今日乃是西夏銀川公主招選駙馬的正日子。

晨鐘暮鼓,旌旗蔽日。

青鳳閣前的白玉廣場之上,早已匯聚了來自天南地北的英雄豪傑。

西域的胡商、吐蕃的僧侶、大宋的書生、以及各路江湖草莽,皆擠作一團,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空氣中混雜著西域特有的香料味與汗水味,端的是熱鬧非凡。

“閃開!莫要擋了大爺的路!”

一陣粗魯的喝罵聲傳來。

只見一隊身著大理服飾的衛士橫衝直撞,護著一名錦衣華服、手搖摺扇的年輕公子擠入人群。

那公子眼底青黑,步履虛浮,神色間滿是倨傲,正是大理鎮南王的死對頭,吐蕃宗贊王子。

在他不遠處,則立著一行衣著光鮮、氣度沉穩的漢人。

為首那人,面如冠玉,神色肅穆,腰懸長劍,正是姑蘇慕容復。

此時的他,換了一身嶄新的雲紋錦袍,看似風度翩翩,實則眉宇間隱有鬱色。

“公子,這西夏人好大的架子。”

包不同跟在身後,習慣性地抬槓道,“非也非也,選個女婿還要這般繁文縟節,比咱們大宋考狀元還要麻煩幾分。”

“三哥慎言。”

慕容復低聲喝止,目光緊盯著那高聳的青鳳閣,“此次招親,關乎我大燕復國大計。若是能借得西夏鐵騎,復國指日可待。些許等待,算得了什麼?”

正說話間,人群后方忽地傳來一陣騷動,連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顫。

“那是哪門哪派?好大的排場!”

“那是……星宿派?不對,旗子上寫的是逍遙?”

慕容復回首望去,面色頓時一沉。

只見廣場入口處,一支形制奇特的隊伍浩浩蕩蕩而來。

數百名身著青衣的漢子,步伐整齊劃一,並未喧譁,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為首開路的,乃是一凶神惡煞的巨漢,肩扛一把巨大的鱷魚剪,如推山倒柱般撥開人群,正是南海鱷神嶽老三。

而在隊伍中央,八名力士抬著一頂無遮無蓋的步輦。

步輦之上,蘇妄一襲青衫,斜倚軟塌,姿態慵懶至極。

更令人側目的是,在他身旁,竟還有一位輕紗遮面、身姿曼妙的女子,正素手烹茶,紅袖添香。

這哪裡是來選駙馬的?分明是來遊山玩水的!

“蘇妄!”

慕容復袖中雙拳緊握,眼中妒火中燒。他為了此次招親,不惜拋下表妹王語嫣,孤注一擲。

而這蘇妄,竟帶著佳人招搖過市,簡直是對天下英雄的蔑視。

“喲,這不是慕容公子嗎?”

步輦停下,蘇妄眼波流轉,遙遙舉杯示意,

“慕容兄也是來應選的?怎的孤身一人,不見了王姑娘?”

這一句,正戳中慕容復的痛處。

“蘇兄說笑了。”

慕容復強壓怒氣,冷聲道,“今日乃是西夏招親大典,蘇兄攜美眷而來,未免太過輕浮,就不怕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輕浮?”

蘇妄輕笑一聲,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我逍遙派行事,講究的就是隨心所欲。況且,我帶著家眷,正說明我蘇妄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不像某些人,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皇圖霸業,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能捨棄。”

“你!”慕容復面色鐵青,幾欲拔劍。

“肅靜!”

就在此時,青鳳閣的大門緩緩開啟。

幾名身著紫袍的西夏禮部官員魚貫而出,端坐於案後。

“太妃娘娘有旨,今日文試。凡有意者,需呈上詩詞歌賦或治國策論一篇,經娘娘御覽,方可入選。”

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這第一關,考的便是才學與見識。

宗贊王子抓耳撓腮,最後讓手下捉刀代筆,寫了篇不知所云的東西遞了上去。

鳩摩智則是雙手合十,口占一首佛偈,盡顯高僧風範。

輪到慕容復。

他整衣斂容,提筆揮毫,洋洋灑灑寫就一篇《平戎策》,從宋遼局勢講到西夏地緣,字字珠璣,頗有縱橫捭闔之氣。

主考官看罷,連連點頭:“慕容公子大才,請入閣奉茶。”

慕容復得意地瞥了蘇妄一眼,昂首步入閣內。

終於,輪到了蘇妄。

他帶著李清露,大搖大擺地行至案前。

“姓名?”

主考官頭也不抬。

“逍遙派,蘇妄。”

“籍貫?”

“大宋。”

主考官手中硃筆一頓,抬起頭來,目光在蘇妄那懶散的坐姿和身旁的女子身上掃過,眉頭緊鎖:

“蘇公子,這是選駙馬,非是選浪子。你這般做派,成何體統?若無真才實學,還是速速退去,免得自取其辱。”

“真才實學?”

蘇妄曬然一笑。

他並未去拿那紙筆,而是緩緩從懷中掏出一物,輕輕置於案上。

“啪。”

一聲脆響。

一枚鑲嵌著七寶的指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此乃我逍遙派掌門信物。”

蘇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煩請大人將此物,連同我的一首詩,呈給你們太妃娘娘。”

“詩?”

主考官一愣,“詩在何處?”

蘇妄提起案上狼毫,飽蘸濃墨。

他並未寫什麼治國安邦的策論,亦未寫什麼風花雪月的豔詞。

他只是想起了那個在擂鼓山木屋中,對著畫卷痴了一輩子的老人。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宣紙之上,赫然只有兩句: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寫罷,蘇妄擲筆於地,大袖一揮:

“送進去吧。告訴她,故人來訪,問她安好。”

主考官雖不知這詩中深意,但見那字跡蒼勁,詩意悲涼入骨,不由得心神一凜。

再看那枚指環,似是不凡之物,當下不敢怠慢,捧著宣紙與指環,匆匆入內。

……

青鳳閣深處,暖閣香風。

層層紗幔之後,李秋水斜倚鳳榻,百無聊賴地翻看著呈上來的詩文。

“慕容復……哼,滿紙權謀,野心勃勃。此人雖有才,卻不可深交,只可利用。”

她隨手將慕容復的《平戎策》丟在一旁。

“娘娘。”

主考官躬身入內,雙手高舉過頭,“外面來了一位自稱逍遙派掌門的蘇妄,呈上指環一枚,詩句一首。”

“逍遙派?”

李秋水眼波一顫,那雙原本慵懶的眸子瞬間變得凌厲。

她玉手一招,那一紙一環便被一股無形勁力吸入帳中。

指環入手的瞬間,李秋水身軀猛地一震。

七寶指環!

這是無崖子的貼身之物,是他掌門的象徵!他竟然真的傳給了旁人?

她顫抖著展開那張宣紙。

目光觸及那兩行墨跡的剎那,整個暖閣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滄海……滄海……”

李秋水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帶著刻骨的恨意,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淒涼。

那是她一生的魔障。

當年無量山中,無崖子日日對著玉像唸叨的,便是這兩句!

他念的是滄海,卻讓她這個做妻子的,活成了這世上最大的笑話!

“混賬!”

“轟!”

一股磅礴的內力爆發,手中的宣紙瞬間化為齏粉。

暖閣內的宮女嚇得紛紛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李秋水胸口劇烈起伏,面紗下的容顏因憤怒而扭曲。

“蘇妄……好一個蘇妄!”

“你竟敢拿這兩句詩來羞辱哀家?!”

她死死捏著那枚指環,指節泛白。

殺了他?

不。

她要弄清楚,無崖子到底在哪裡?這小子到底知道多少當年的秘辛?還有……那個賤人滄海,究竟是死是活?

“呼……”

良久,李秋水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

她重新倚回榻上,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傳我口諭。”

“蘇妄才情絕豔,深得哀家之意。免去明日武試,今夜子時……”

“讓他來冰雪閣,哀家要親自考校!”

……

青鳳閣外,日頭正高。

“恭喜蘇公子!”

主考官一路小跑而出,滿臉堆笑,態度恭敬至極,

“太妃娘娘看了公子的詩,大加讚賞。特許公子免試晉級,今夜入宮面聖!”

“什麼?!”

剛從閣內出來的慕容復,正好聽到了這句話,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辛辛苦苦寫的策論,還不如人家兩句詩?

“這不可能!”

慕容復面色鐵青,上前一步,“大人,這蘇妄不過一江湖草莽,寫了什麼詩竟能直接晉級?我不服!”

“不服?”

蘇妄緩緩起身,輕搖摺扇,居高臨下地看著慕容復,眼中滿是戲謔:

“慕容兄,這世間之事,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講?”

“你寫的是國,我寫的是情。”

“對於那個獨守深宮數十載的女人來說,你的千軍萬馬,抵不過我這兩句斷腸之詞。”

蘇妄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慕容復的肩膀,低聲道:

“慕容兄,你輸就輸在……太想贏了,卻不懂女人的心。”

說罷,蘇妄不再理會面色慘白的慕容復,回身牽起李清露的手:

“阿花,咱們走。”

“今晚,帶你去見見那位故人。”

那背影瀟灑不羈,青衫落拓。

只留下一眾目瞪口呆的江湖豪傑,和那個站在風中、握緊了劍柄卻拔不出來的慕容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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