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冰雪閣內問滄海,白虹掌下見真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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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漏三更,寒月如鉤。

西夏皇宮深處,太液池上水霧瀰漫。一座白玉樓閣孤懸於水中央,四面透風,垂著重重疊疊的鮫紗。

夜風拂過,紗幔翻飛,宛如無數白衣幽魂在水面上起舞。

這裡便是冰雪閣,西夏皇太妃李秋水的寢宮,亦是這皇城中生人勿進的禁地。

兩盞慘白的宮燈在前方引路,一名啞僕躬身領著蘇妄與李清露穿過九曲迴廊。

李清露頭戴帷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襲素淨的月白宮裝。

這裡是她童年的夢魘,每走一步,她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輕顫一分。

“莫怕。”

蘇妄感受到她的緊張,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掌心渡過去一道溫潤醇厚的真氣,替她驅散了周遭的陰寒。

“今夜,咱們不是來做客的,是來討債的。”

蘇妄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從容。

李清露抬首,隔著面紗望向那個挺拔的背影,心中的恐懼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

閣內,燭火幽微,寒氣逼人。

數十名白衣宮女侍立兩側,個個屏息凝神,如泥塑木雕般寂靜無聲。

大殿中央,置著一張巨大的寒玉榻。層層紗幔之後,隱約可見一道曼妙的身影斜倚其上,姿態慵懶,卻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蘇妄停步,負手而立,並未下跪。

他目光穿透那重重紗幔,直視榻上之人,嘴角噙著一抹淡然的笑意。

“好大的膽子。”

一道柔媚入骨卻又冷若冰霜的聲音,忽左忽右,自四面八方傳來。

那聲音彷彿能鑽入人的骨髓,勾起心底最深處的戰慄。

傳音搜魂大法。

“見了哀家,既不跪拜,亦不稱臣。蘇妄,你當真以為寫了兩句無崖子的詩,哀家便捨不得殺你?”

隨著話音落下,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一股無形的勁氣如潮水般湧來,壓得周遭的宮女面色慘白,搖搖欲墜。

蘇妄卻依舊雲淡風輕。

他輕輕一抖衣袖,拇指上那枚七寶指環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太妃娘娘此言差矣。”

蘇妄朗聲道,“在下乃逍遙派現任掌門。按門規論,你我乃是平輩。既是平輩,何來跪拜之禮?師嫂,你說可是這個理?”

“師嫂”

二字一出,滿殿死寂。

“錚!”

紗幔後猛地傳來一聲琴絃崩斷的脆響。

“你叫我什麼?”

李秋水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波動,少了幾分媚意,多了幾分滄桑與恨意,“七寶指環……那負心漢竟然真的把指環傳給了你?他還活著?”

“師兄自然活著。”

蘇妄神色自若,甚至帶著幾分拉家常的口吻,

“不過在下有一事不明。半月前,一品堂傳來訊息,說師嫂遠赴天山,去找童姥師姐的麻煩了。怎的回來得如此之快?莫非……是虛晃一槍?”

紗幔後傳來一聲冷哼:

“童姥那老怪物躲進了靈鷲宮密道,哀家一時半刻攻不進去。倒是聽聞老巢裡進了老鼠,還要搶哀家的孫女,哀家豈能不回來看看?”

“蘇妄,你的訊息倒是靈通,可惜,聰明人往往死得早。”

話音未落,殺機驟起!

“死!”

一聲厲喝,宛如裂帛。

一道凌厲至極的掌風,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重重紗幔,如白虹貫日,直取蘇妄面門。

那掌力曲直如意,飄忽難測,看似打向左肩,實則在半空中詭異轉彎,鎖定了蘇妄的咽喉。

白虹掌力!

蘇妄瞳孔微縮。

這李秋水不愧是逍遙三老之一,輕功絕頂,掌力更是深不可測。

但他不退反進。

因為李清露就在身後。

“開!”

蘇妄一聲輕喝,左掌畫圓,右掌平推。

體內北冥真氣與長春氣瞬間爆發,掌心泛起一層溫潤如玉的光澤,正大浩然。

天山六陽掌·陽歌天鈞!

“轟!”

兩股當世頂尖的內力在半空中狠狠撞擊。

氣勁激盪,殿內的紗幔瞬間被震成齏粉,漫天飛舞如雪。

那些侍立的宮女被餘波震得東倒西歪,驚呼連連。

塵埃落定。

蘇妄退後了三步,腳下的金磚寸寸龜裂。他面色微紅,卻很快平復,顯然並未受傷。

而那寒玉榻上,李秋水依舊端坐不動,只是衣袖微微拂動,化解了反震之力。

紗幔盡去,終於露出了這位西夏太妃的真容。

她身著一襲素白鳳袍,身姿婀娜如少女,露在面紗外的一雙美目流轉生輝,確實是傾國傾城的尤物。

只可惜,那張臉常年遮掩,透著一股不見天日的蒼白與陰鷙。

“好俊的六陽掌,好深厚的北冥真氣。”

李秋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殺意稍斂,“三十年未見,無崖子倒是教出了個好徒弟。連童姥那個老怪物的功夫,你也學了?”

“博採眾長,方能逍遙。”

蘇妄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護在李清露身前,笑道,“師嫂,試探也試探過了。咱們是不是該談談正事了?”

“正事?”

李秋水冷笑一聲,目光如刀,瞬間鎖定了蘇妄身後的女子。

“你帶著個藏頭露尾的女人來選駙馬,不僅是對哀家的挑釁,更是對銀川公主的羞辱。這便是你說的正事?”

“羞辱?”

蘇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師嫂,這裡沒有外人,何必再演戲?這皇榜上招的銀川公主,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你我心知肚明。”

他轉過身,輕輕扶住李清露的肩膀,柔聲道:

“阿花,摘下帷帽。讓你皇祖母好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

李清露身軀微顫。

這是她十八年來,第一次直面這個掌控了她命運的女人。

但感受到蘇妄掌心傳來的溫度,想起死人溝裡的那一夜,她心中的恐懼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勇氣。

她緩緩抬起素手,摘下了帷帽。

青絲如瀑,容顏勝雪。

那張臉,與李秋水有著七分相似,卻比李秋水更加清麗脫俗,且未曾受過半點傷痕,雙眸清澈,完美得如同當年的李滄海再世。

“皇祖母。”

李清露盈盈一拜,聲音清脆,不卑不亢,

“清露,回來了。”

“……”

李秋水瞳孔劇震。

她死死盯著那張臉,整個人彷彿被點了穴道一般,僵在榻上。

那張臉太像當年的自己了,更像……那個讓她嫉妒了一輩子的妹妹!

“滄海……”

李秋水喃喃自語,神情恍惚了一瞬,隨即變得猙獰,

“你……你沒死?”

“一品堂回報,說你死在了亂軍之中。”

“託皇祖母的福。”

李清露直起身子,目光平靜地看著李秋水,

“孫女命大,遇到了夫君。是夫君救了我,帶我走出了那座冷冰冰的冰窖,也帶我見識了真正的天地。”

“夫君?”

李秋水猛地轉頭,目光陰冷地看向蘇妄,“好手段。不僅騙了無崖子的指環,還拐了哀家的孫女。蘇妄,你想要什麼?想用這丫頭來威脅哀家,圖謀西夏的江山?”

“師嫂言重了。”

蘇妄搖著摺扇,悠然道,

“江山不江山的,太俗。我只是覺得,清露這丫頭既然是逍遙派的後人,又是西夏皇室正統,理應有個好歸宿。”

“明日的招親大會,我會光明正大地贏下來。”

“到時候,我要你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親手將這象徵權力的鳳印,交還給清露。”

“哈哈哈哈!”

李秋水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聲音卻森寒徹骨,

“就憑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在這興慶府,哀家的話就是天!哀家說誰是公主,誰就是公主!哀家說誰是駙馬,誰才是駙馬!”

“是嗎?”

蘇妄收起摺扇,上前一步。

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不再是剛才的溫潤,而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師嫂,你老了。”

蘇妄直視著李秋水的雙眼,語氣平靜卻殘酷,

“你的白虹掌力雖強,但心有魔障,已非巔峰。而我,正值盛年。”

“而且……”

蘇妄壓低聲音,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童姥師姐就在城外。若是我發個訊號,你說她是會來敘舊,還是會來拆了你這冰雪閣?”

李秋水面色驟變。

天山童姥!

那個追殺了她一輩子的瘋子!若是那老怪物真的來了,再加上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蘇妄……

閣內一片死寂。

唯有窗外的風聲嗚咽。

良久。

李秋水緩緩靠回榻上,眼中的殺意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算計。

她看著蘇妄,又看了看酷似自己年輕時的李清露,忽然冷笑一聲:

“好。好一個逍遙派掌門。”

“你想做西夏的駙馬?想扶這丫頭上位?可以。”

“但哀家有個條件。”

“師嫂請講。”

“明日武試,你要贏。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要讓天下人都閉嘴。”

李秋水眼中閃爍著寒光,

“慕容復、鳩摩智,都不是省油的燈。你若是在擂臺上被人打死了,那就別怪哀家心狠手辣,送這丫頭下去陪你!”

“一言為定。”

蘇妄微微一笑,牽起李清露的手,轉身向閣外走去。

行至門口,他忽然停步,回頭道:

“對了師嫂,那句曾經滄海難為水,確實是好詩。”

“不過,眼前人才是心上人。”

“師兄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畢竟……你也打不過我了。”

說罷,他不再理會身後李秋水那幾欲噴火的目光,帶著李清露,大步走入月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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