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明王折戟恨難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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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之上,勁風獵獵。

鳩摩智身披大紅僧袍,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然而在那慈悲的面相之下,一股灼熱無比的無形勁氣已然悄然瀰漫。

“小僧得罪了!”

話音未落,鳩摩智雙掌陡然分開,兩道肉眼難辨的刀氣破空而出。

刀氣過處,空氣扭曲,竟發出嗤嗤的焦灼之聲。

正是吐蕃密教寧瑪派無上絕學,火焰刀。

蘇妄神色微凜。

這火焰刀能化內力為無形刀氣,遠距離傷人,確有獨到之處。

他不退反進,腳踏《天山折梅步》,身形如柳絮隨風擺動,每每在毫釐之間避開那灼熱的刀氣。

“好身法!”

鳩摩智眼中精光大盛,“蘇施主好俊的逍遙派武功!且看小僧這招少林七十二絕技,摩訶指!”

只見他指法一變,剛才還是熾熱的刀氣,瞬間化作了剛猛無儔的指力,連點蘇妄胸口三大死穴。

緊接著,大金剛拳、袈裟伏魔功、般若掌……

鳩摩智運指如飛,招式變幻莫測,竟在瞬息之間施展了七八種少林絕技。

每一招都似模似樣,威力驚人,看得臺下群雄目瞪口呆。

“天哪!這番僧竟然身兼少林七十二絕技?”

“這還是人嗎?”

唯有蘇妄,且戰且笑。

他身形遊走於漫天指影拳風之中,雖似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卻始終未曾傾覆。

“大師,演夠了嗎?”

蘇妄忽然開口,聲音清朗,穿透了嘈雜的打鬥聲,

“你這少林絕技,看著花哨,怎麼裡子全是道家的味兒?”

鳩摩智面色微變,手上攻勢卻更急:“施主眼拙了,此乃正宗佛門神功!”

“正宗?”

蘇妄冷笑一聲。

他猛地停步,不再躲閃。

面對鳩摩智轟來的一記大力金剛掌,蘇妄同樣一掌拍出。

這一掌,輕飄飄若無物,甚至連掌風都未帶起。

小無相功,無相劫指!

“砰!”

雙掌相交。

並沒有想象中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如擊敗革之聲。

鳩摩智只覺一股極其熟悉、卻比自己更加精純、更加浩瀚的內力,順著掌心狂湧而入。

那內力性質雖也是小無相功,卻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霸道,瞬間衝散了他強行模擬出的少林勁力。

“你……”

鳩摩智借力倒飛而出,落地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他壓下翻湧的氣血,驚疑不定地看著蘇妄:

“你……你也懂小無相功?”

“我不懂,難道你懂?”

蘇妄收掌而立,撣了撣衣袖,語氣嘲弄,

“大師,你從李秋水那裡偷學了小無相功的殘卷,便以為能以此催動天下武學,以此欺世盜名?”

“殊不知,你強練道家內功,又強行融合佛門武學,早已是陰陽衝突,經脈逆行。”

蘇妄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指鳩摩智的丹田與伏兔兩穴: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每當運功至極處,這兩處穴道便如針扎般刺痛?且夜夜子時,心火如焚,難以入定?”

“一派胡言!”

鳩摩智惱羞成怒,強提一口真氣,“小僧今日便要降妖伏魔!”

他雙掌合十,渾身赤紅,竟是想要燃燒精血,施展火焰刀的最後一式。

“執迷不悟。”

蘇妄搖了搖頭。

“既然你要見識真正的逍遙派武功,那我便讓你看看,什麼是——北冥有魚。”

蘇妄身形一晃,瞬間欺近鳩摩智身前。

他沒有用刀,也沒有用掌,而是伸出一隻手,看似緩慢實則快若閃電,一把扣住了鳩摩智的手腕脈門。

北冥神功!

“轟!”

鳩摩智只覺體內的真氣如同決堤的江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向蘇妄體內湧去。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彷彿眼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吞噬萬物的深淵!

“你……化功大法?!”

鳩摩智驚恐尖叫。

身為武痴,他視武功如性命,若是被廢了內力,比殺了他還難受。

“丁春秋那點微末道行,也配與我相比?”

蘇妄冷冷道,

“念你是一代宗師,雖然貪婪,卻未曾大奸大惡。今日小懲大誡,留你一身修為。”

“滾!”

蘇妄手腕一抖,一股柔勁送出。

鳩摩智如騰雲駕霧般飛出擂臺,穩穩落在地上,卻是一個踉蹌,險些跪倒。

他臉色慘白,感受著體內雖然未廢、但卻被震散了大半、短時間內無法凝聚的真氣,眼中滿是驚駭與絕望。

他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

連對方的底都沒摸到,就被人家像扔垃圾一樣扔了下來。

全場死寂。

片刻後,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贏了!”

“逍遙派蘇掌門,真乃神人也!”

蘇妄站在擂臺中央,環視四周。

那些原本還躍躍欲試的各路高手,此刻接觸到他的目光,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對視。

連南慕容和大輪明王都折戟沉沙,誰還敢上去送死?

“還有誰?”

蘇妄淡淡問了一句。

無人應答。

就在此時。

“當——”

金鑼再響。

珠簾之後,傳來李秋水那清冷而威嚴的聲音:

“好。”

“蘇妄,文試才情絕豔,武試技壓群雄。這西夏駙馬的候選之位,非你莫屬。”

簾子緩緩捲起。

李秋水端坐於鳳椅之上,雖然戴著面紗,但那雙美目卻死死盯著臺上的蘇妄。

“不過,按照祖制,尚有最後一關。”

“今夜子時,請蘇公子入清鳳閣暗室。若能答對公主的三個問題,這西夏的駙馬,便是你的。”

蘇妄微微一笑,遙遙一拱手:

“謹遵太妃懿旨。”

……

是夜,皇宮內苑。

清鳳閣。

這裡是一處極黑的暗室,四周牆壁皆用厚重的黑絨布包裹,不透一絲光亮。

蘇妄獨自一人步入其中。

黑暗中,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

“公子請坐。”

黑暗深處,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並非李清露的聲音,顯然又是那個負責提問的宮女替身。

蘇妄盤膝坐下,神色淡然。

他知道,李清露此刻就在隔壁,而李秋水,肯定也在某個角落窺聽。

“第一問。”

那宮女問道,“公子生平在什麼地方最是快樂?逍遙自在,不知今夕何夕?”

這是一個陷阱。

若是答在什麼青樓酒肆,顯得輕浮;若是答在什麼名山大川,顯得虛偽。

而且,這問題原本是李清露為了尋找夢郎而設的。

但蘇妄並未直接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死人溝的那一夜,浮現出李清露那孤注一擲的眼神。

“最快樂之地……”

蘇妄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非是瓊樓玉宇,亦非名山大川。”

“而是在一處只有風聲鬼哭的絕地。”

“那裡雖無錦衣玉食,卻有心意相通。雖是生死一線,卻勝過人間無數。”

黑暗中,似乎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第二問。”

宮女的聲音繼續傳來,“公子生平最愛之人,叫什麼名字?”

這是一個送命題。

若是答了別人的名字,直接淘汰;若是答了公主,又顯得諂媚。

蘇妄笑了。

他想起了那個在火堆旁解開狐裘的少女,想起了那個說我是你的棋子的傻丫頭。

“她沒有名字。”

蘇妄答道,

“在世人眼中,她是金枝玉葉,是聯姻的籌碼,是端莊的木偶。”

“但在我眼中,她只是阿花。”

“一朵開在懸崖邊上,只有我敢採,也只有我能護的花。”

隔壁密室中。

李清露早已淚流滿面,緊緊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而坐在她身旁的李秋水,原本冰冷的眼神中,也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恍惚。

曾幾何時,她也曾渴望有一個人,能透過那層層光環,只愛她李秋水這個人。只可惜,那個人愛的是她的妹妹,是那尊玉像。

“第三問。”

宮女的聲音似乎也有些顫抖,“公子最愛之人的相貌如何?”

這是最後一問。

也是確認身份的一問。

蘇妄閉上眼,彷彿那個女子就在眼前。

“她很美。眉眼如畫,膚若凝脂。”

“但最美的,是她在絕境中望向我的眼神。”

“那眼神裡寫著: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蘇妄猛地睜開眼,目光彷彿穿透了黑暗,直視那虛無之處:

“公主,這三個答案,你可滿意?”

死寂。

長時間的死寂。

良久。

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隨後,一雙溫軟的小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握住了蘇妄的手。

緊接著,一個帶著淚意與歡喜的嬌軀,撲進了他的懷裡。

“夢郎……”

李清露的聲音不再是經過偽裝的宮女聲,而是她原本的清脆與哽咽,

“你答對了。”

“這世上,再無人比你更懂我。”

與此同時。

清鳳閣外,燈火驟亮。

李秋水的聲音傳遍整個皇宮:

“傳哀家懿旨!”

“逍遙派蘇妄,才貌雙全,情深義重。”

“即日起,冊封為西夏駙馬!擇日與銀川公主大婚!”

蘇妄摟著懷中的佳人,感受著她顫抖的喜悅。

他抬頭看向黑暗的虛空,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微笑。

這場西夏之行,至此,大局已定。

接下來,該是清算舊賬,拿回屬於逍遙派的真正遺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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