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燭影搖紅醉良宵,孤鴻斷雁走天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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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慶府,十里紅妝。

這一日,西夏國都沉浸在一片金紅色的海洋中。

銀川公主大婚,乃是西夏數十年未有的盛事。皇城司天監擇的黃道吉日,滿城百姓皆張燈結綵,甚至連平日裡那肅殺的一品堂外,都掛上了喜慶的大紅燈籠。

然而,在這普天同慶的喧囂背後,卻有人黯然斷腸。

城門口,一匹瘦馬,一道孤影。

慕容復換下了一身錦袍,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髮髻雖亂,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他回首望向那座巍峨的皇宮,聽著那隱約傳來的鼓樂之聲,眼中滿是血絲與不甘。

“公子……”

包不同牽著馬,平日裡最愛抬槓的他,此刻也耷拉著腦袋,不知該如何勸慰。

風波惡憤憤不平:“那姓蘇的小子不過是仗著嘴皮子利索,若是真刀真槍拼殺,未必是公子的對手!咱們何必走得這麼急?”

“輸了便是輸了。”

慕容復聲音沙啞,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非是輸在武功,而是輸在……勢。”

他想起了蘇妄在擂臺上的那一掌,更想起了那句“你的夢該醒了”。

復國?

連個駙馬都爭不到,何談復國?

“走吧。”

慕容復一勒韁繩,策馬揚鞭,衝入茫茫黃沙之中。

“回姑蘇。從此……閉關燕子塢,不復中原。”

那個曾意氣風發、誓要恢復大燕榮光的“南慕容”,終是在這西夏的寒風中,碎了脊樑。

……

皇宮,太極殿。

金鼓齊鳴,百官朝賀。

蘇妄身著大紅蟒袍,腰束玉帶,更顯長身玉立,風姿卓絕。他牽著紅綢的另一端,緩緩步入大殿。

紅綢那頭,是鳳冠霞帔、頭頂紅蓋頭的李清露。

李秋水端坐於高堂之上,並未戴面紗。

她臉上施了厚厚的脂粉,遮住了那幾道淡淡的傷痕,看起來依舊雍容華貴,儀態萬方。只是,當她的目光落在下方那對新人身上時,眼底深處卻湧動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是嫉妒?是懷念?還是釋然?

看著李清露那酷似李滄海的身形,看著蘇妄那像極了年輕時無崖子的風流氣度。

恍惚間,她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的無量山。

那時候,他們也曾這般琴瑟和鳴,也曾以為能做一世的神仙眷侶。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蘇妄拉著李清露,對著李秋水深深一拜。

李秋水身子微微一僵,放在鳳椅扶手上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幾乎掐入木中。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出手。

想毀了這一切,想殺了這個像極了滄海的孫女,想讓這世間再無“神仙眷侶”。

但下一刻,她看到了蘇妄抬起頭時,那一雙清亮如雪、彷彿洞穿一切的眼眸。

那是警告,也是底氣。

這個年輕人,不是無崖子。他比無崖子更狠,更強,更沒有羈絆。

李秋水長嘆一聲,鬆開了手。

“起吧。”

她的聲音有些疲憊,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脫,“既結為夫婦,便要同心同德。這西夏的江山……哀家便交給你們了。”

“夫妻對拜——”

隨著最後一聲禮成,滿殿歡呼。

西夏國主李乾順親自下階,握著蘇妄的手,口稱“妹夫”,極盡拉攏之意。

蘇妄含笑應對,舉止從容,在觥籌交錯間,已然將這西夏朝堂的局勢握在了掌心。

……

入夜,清鳳閣。

這裡已被佈置成了洞房。龍鳳紅燭高燒,照得滿室生輝。

蘇妄推門而入,反手掩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李清露端坐在喜床之上,雙手絞著錦帕,顯得有些緊張。

蘇妄走上前,拿起桌上的金秤桿,輕輕挑起了那方繡著鴛鴦戲水的紅蓋頭。

燭火跳動下,一張絕美的容顏顯露出來。

眉如遠山,目似秋水,胭脂暈染下的雙頰,比那三月的桃花還要嬌豔幾分。

“夫君……”

李清露抬眸,眼中水光瀲灩,滿是深情。

“叫什麼夫君。”

蘇妄扔掉秤桿,坐到她身邊,伸手攬住她的纖腰,笑道,

“叫掌門。”

李清露“噗嗤”一笑,依偎在他懷裡:“是,蘇掌門。那掌門大人,今夜咱們是練功呢,還是歇息?”

“不急。”

蘇妄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羊皮卷冊,放在李清露手中。

“這是你皇祖母給你的‘嫁妝’。”

“這是……”李清露翻開一看,只見上面畫著無數赤裸的人形經絡圖,線條詭異,文字晦澀,赫然是——白虹掌力的真傳秘籍!

“她……她竟然把這個給了我?”李清露驚道。

“她要走了。”

蘇妄淡淡道,“大典之後,我看到她孤身一人去了車馬司,取了一輛普通的青蓬馬車,向東去了。”

“去哪?”

“去找師兄吧。”

蘇妄嘆了口氣,目光幽幽,“她這輩子,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其實不過是想問無崖子一句:‘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如今看到了我們,她大概是覺得自己是個笑話,也沒臉再留在這個讓她傷心的地方了。”

“走了也好。她走了,這西夏,才真正是你說了算。”

李清露聞言,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掌控了她十八年的噩夢,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她緊緊握著秘籍,看向蘇妄。她知道,若是沒有眼前這個男人,李秋水絕不會走得這麼幹脆,甚至可能會在臨走前毀了她。

是他,用絕對的實力和手段,逼退了那尊殺神。

“蘇郎。”

李清露將秘籍放在一旁,雙臂環住蘇妄的脖頸,吐氣如蘭,

“長夜漫漫,皇祖母走了,師伯和師祖也不在……今夜,沒人再來打擾我們了。”

蘇妄看著她那雙彷彿能滴出水來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是啊,沒人打擾了。”

“那咱們就來好好探討一下,這逍遙派武學的‘陰陽大道’。”

“譁——”

紅羅帳暖,金鉤滑落。

燭影搖紅,掩映著兩道交疊的身影。

窗外,月色正濃。

……

紅燭燃盡,天光大亮。

清鳳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如春。

蘇妄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他半眯著眼,透過紅羅帳的縫隙,看見李清露早已起身。

她並未喚侍女進來伺候,而是披著一件單薄的中衣,正對著銅鏡,有些笨拙地試著將那一頭青絲挽成婦人的雲髻。

她手裡拿著一支玉簪,比劃了半天,眉頭微蹙,顯然這對於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來說,比練功還難。

“別折騰了。”

蘇妄慵懶的聲音從錦被裡傳出,帶著濃濃的睡意和饜足,

“再睡會兒。咱們那是逍遙派,不講究那些晨昏定省的臭規矩。若是讓師姐看見你這般拘謹,定要笑話我馭妻無方。”

“夫君醒了?”

李清露回過頭,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她放下玉簪,走到床邊,柔聲道:

“今日是婚後第一日,按禮制,要去謝恩的。而且……外面的一品堂統領和滿朝文武,都在崇政殿候著,等著見您這位新駙馬呢。”

“讓他們等。”

蘇妄長臂一伸,直接將還沒來得及換好衣服的李清露又拽回了被窩裡,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頸窩:

“我是來當駙馬享福的,又不是來當更夫打鳴的。從此君王不早朝,懂不懂?”

“夫君……別鬧……”

李清露驚呼一聲,卻並未掙扎,只是順從地縮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

“您這樣,會被御史臺罵是禍國妖妃的。”

“我是妖妃,你是昏君,咱們正好天生一對。”

蘇妄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抱著她,

“阿花,跟我說說,這皇宮裡哪裡的廚子做菜最好吃?哪裡的酒最烈?還有……李秋水那老太婆把逍遙御風的殘卷藏哪了?”

李清露被他逗笑了,眼底的最後一絲拘謹也隨之消散。

這就是她的夫君。

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皇家禮教,只有讓人心安的隨性與煙火氣。

……

接下來的幾日,西夏皇宮的風氣徹底變了。

原本森嚴壓抑的後宮,因為這位新駙馬的到來,變得有些……不務正業。

蘇妄並沒有急著去整頓朝堂,也沒急著去修煉什麼神功。

他整日裡帶著李清露,在御花園裡釣魚、烤肉、曬太陽。

“嶽老三!火大了!”

御花園的涼亭裡,蘇妄搖著摺扇,躺在太師椅上,指揮著堂堂一品堂高手、現在的護國將軍嶽老三當燒烤師傅。

“掌門,這火候俺實在拿捏不準啊!”

嶽老三灰頭土臉,手裡拿著把名貴的蒲扇在那扇火,委屈巴巴,“俺這雙手是用來剪人腦袋的,不是用來烤羊腿的!”

“笨。”

蘇妄隨手彈出一道指風,精準地擊在炭火的空隙處,火勢瞬間變得均勻溫和。

“武功即是生活。你連火候都控不住,還想學高深的內功?繼續扇!”

一旁,李清露穿著一身利落的便裝,正挽著袖子,將切好的羊肉穿在紅柳枝上。

這幾日,她在蘇妄的調教下,愈發有了江湖兒女的灑脫。

李清露遞過來一串烤好的肉,略帶擔憂,“而且,一品堂那些人雖然面上恭敬,私底下卻頗有不服,說您是……是……”

“說我是吃軟飯的?”

蘇妄咬了一口羊肉,滿嘴流油,毫不在意,

“隨他們說去。軟飯硬吃,那也是本事。”

不過……

蘇妄話鋒一轉,從懷中掏出那捲從李秋水暗格裡找到的羊皮卷,神色多了幾分玩味。

“閒歸閒,正事也不能忘。”

“阿花,你皇祖母在西夏待了這麼多年,搜刮了無數武學典籍,甚至建立了龐大的一品堂。你以為,她真的只是為了享福,或者是為了防備童姥師姐?”

“難道不是嗎?”李清露不解。

蘇妄搖了搖頭,展開那羊皮卷。

這並非武功秘籍,而是一張古舊的堪輿圖。

地圖的中心,赫然是西夏皇宮的地下,標註著一個紅色的古篆符號——【不老】。

“逍遙子祖師當年創派,傳下《不老長春功》,名為不老,實則只是駐顏有術,並非真的長生。”

“但李秋水留下的筆記裡提到,這西夏皇宮的選址,其實大有講究。它下面,壓著一條地肺。”

“地肺?”

“一種天地靈氣匯聚的特殊地脈。”

蘇妄坐直了身子,

“李秋水這些年,一直在嘗試藉助這地脈之力,突破武學的極限,達到傳說中的陸地神仙之境。只可惜,她心有魔障,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現在,她走了,把這個爛攤子……哦不,把這個寶藏留給了我們。”

蘇妄看向李清露,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新玩具般的興奮:

“阿花,這皇宮的地下,藏著一個大秘密。”

“與其去江湖上跟那些莽夫打打殺殺,不如咱們夫妻倆,來一場探險?”

“探險?”

李清露眼睛一亮。她在宮裡悶了十八年,最渴望的就是這種未知的刺激。

“在皇宮底下?”

“對。”

蘇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嶽老三!別烤了!帶上你的剪刀和鏟子!”

“工程部集合!”

“去哪啊掌門?”嶽老三一臉懵逼。

蘇妄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咱們去挖你家太妃娘娘的老底。”

“我有預感,這下面的東西,比什麼《易筋經》、《降龍十八掌》要有意思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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