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雨落狂刀驚俗客,文心雕龍悟真經(1 / 1)
古剎之外,暴雨如注。
那幾十名身披蓑衣、手持奇形兵刃的明教教眾,如同夜色中滋生的惡鬼,帶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一步步逼近破廟。
領頭的一人,臉上戴著紅黑相間的惡鬼面具,手中拖著一條長滿倒刺的九節鞭,鞭梢在泥水中拖曳,發出毒蛇吐信般的聲響。
“那個穿青衫的小子。”
面具人陰測測地笑道,
“原本只想殺黃裳一人,既然你想出頭,那就連你一起剁碎了餵狗。記住,殺你者,明教洪水旗掌旗使,唐……呃!”
他的話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因為蘇妄動了。
他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擺出什麼防禦架勢。
他只是提起那把還沒出鞘的繡春刀,腳下一錯。
凌波微步。
在黃裳和那一眾嚇傻了的官差眼中,蘇妄的身影彷彿在瞬間化作了一縷不受風雨阻礙的青煙。
雨滴依舊在下,但他穿行於雨幕之中,竟似片葉不沾身。
“第一課。”
蘇妄的聲音在雨夜中清晰地響起,平靜得像是在私塾裡教書,
“黃大人,你看仔細了。”
“凡夫俗子殺人,靠的是力氣和兵刃;而修道之人殺人,靠的是借勢。”
話音落,刀光起。
蘇妄並未拔刀,而是連著刀鞘,如羚羊掛角般向側後方輕輕一揮。
這一揮,恰好撞上了兩名試圖偷襲的教眾手中的鋼刀。
“借力打力。”
蘇妄手腕微抖。
那兩名教眾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旋轉勁力傳來,手中的鋼刀竟然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噗噗兩聲,精準地插進了後面兩個同伴的咽喉!
“斗轉星移?”
黃裳雖然不懂武功,但他的眼睛極亮,腦海中彷彿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韻律。
這不是蠻力,是四兩撥千斤?
“點子扎手!結陣!”
那掌旗使大怒,手中九節鞭猛地一抖,如毒龍出洞,直取蘇妄面門。
與此同時,四周的教眾紛紛擲出飛爪和漁網,想要將蘇妄困死在網陣之中。
“第二課。”
蘇妄身在半空,腳尖輕點飛來的漁網邊緣,整個人竟如違背常理般懸浮了一瞬。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在快之前,要先懂生克。”
“錚——”
一聲龍吟。
繡春刀終於出鞘。
但出鞘的只有半寸。
一股極寒的北冥真氣瞬間注入刀身。
剎那間,蘇妄周身三丈之內的雨水,竟然在半空中凝結成了無數晶瑩剔透的冰針!
天山六陽掌·生死符(變招)。
“去。”
蘇妄輕叱一聲。
“咻咻咻咻——”
無數冰針裹挾著雨水,以後發先至的速度,射穿了那些漁網,射穿了雨幕,也射穿了那十幾名教眾的膝蓋和手腕。
“啊!”
慘叫聲瞬間連成一片。
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殺手,此刻如同割麥子般倒了一地,在泥水中痛苦翻滾。
唯有那名掌旗使還在苦苦支撐。他的九節鞭舞得密不透風,試圖擋住那些無孔不入的冰針。
“你……你是人是鬼?!”
掌旗使驚恐地大吼。
蘇妄落地,收刀入鞘。
他一步步走向掌旗使,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
“我是誰不重要。”
蘇妄走到他面前三尺處,停下腳步,
“重要的是,你的武功太燥了。”
“明教武學,走的是剛猛暴烈的路子,看似威力大,實則透支氣血。你這九節鞭使得雖好,但每揮一次,你左肋的章門穴就會痛一次,對不對?”
掌旗使瞳孔劇震:“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透了你的理。”
蘇妄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掌旗使揮來的鞭梢上。
北冥神功·吸字訣。
掌旗使只覺全身內力如決堤的江水,瘋狂地湧向蘇妄的指尖。
僅僅兩個呼吸,他便渾身癱軟,像一灘爛泥一樣跪倒在泥水裡。
“滾吧。”
蘇妄一腳將他踢飛出廟門,
“回去告訴方臘,想要造反就去好好練兵,別整天盯著幾本破書。若是再讓我看到明教的人在中原亂晃,我就去把他的光明頂給拆了。”
那群殘兵敗將哪裡還敢停留,連滾帶爬地拖著傷員,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
廟內,篝火依舊。
但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那些倖存的官差看著蘇妄,眼神如同在看神仙,一個個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唯有黃裳。
這位未來的宗師,雖然臉色蒼白,但懷裡依舊死死抱著那個書匣子。
他看著蘇妄,眼中的恐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求知慾。
“兄臺……不,大俠。”
黃裳顫巍巍地站起身,深深一揖,
“方才那一招,將雨水化為冰針,又在談笑間破去敵人的內力……這,這究竟是何道理?”
“下官讀遍聖賢書,卻從未見過書中有此等記載。”
蘇妄坐回火堆旁,拿起酒葫蘆喝了一口,隨手將那把繡春刀扔在一旁:
“書裡當然沒有。”
“因為寫書的人,大多是隻會動嘴皮子的腐儒。”
蘇妄指了指黃裳懷裡的木匣:
“你搜集的這些《道藏》,裡面講的是修身養性、羽化登仙的大道理。”
“但在我看來,這世間萬物,皆可入武。”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所謂的武功,不過是人體對陰陽二氣的運用罷了。”
“陰陽……二氣?”
黃裳喃喃自語,彷彿抓住了什麼關鍵。
“不錯。”
蘇妄看著這個絕世天才,決定推他一把,
“黃大人,你既然要修纂《道藏》,不妨換個角度看書。”
“不要只看那些清靜無為的字面意思。”
“你要看那字裡行間藏著的殺伐之術。”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這一句,若是用在內功上,便是卸去敵人的勁力,補充自身的真氣。”
“懂了嗎?”
黃裳渾身一震。
他猛地開啟木匣,藉著火光,翻開一本泛黃的《道德經》。
以前他看這書,看到的是治國理政、修身養性。
但此刻,腦海中回放著蘇妄剛才那如鬼魅般的身法和借力打力的刀法,那些熟悉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個搏擊的小人。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黃裳眼中精光爆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哪裡是經書,這分明是……這分明是天下武學的總綱啊!”
看著陷入頓悟狀態的黃裳,蘇妄滿意地點了點頭。
《九陰真經》的雛形,有了。
“黃大人。”
蘇妄站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雨已經停了。
“今夜這破廟論道,算是蘇某送你的一場造化。”
“日後你若真悟出了什麼東西,寫成書了,記得在扉頁上寫上一句……”
蘇妄嘴角微勾,留下一句極其裝逼的話:
“此書之理,源於那個雨夜的逍遙過客。”
說完,蘇妄不再停留。
他提刀,飲酒,邁步走出破廟。
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晨霧中,只留下一個還在對著道經發呆的書生,和一地破碎的雨水。
……
離開洛陽後,蘇妄並未急著去少林寺。
因為他知道,現在的少林寺還不是最熱鬧的時候。
他在等。
等一個契機。
半個月後。
蘇妄來到了陝西地界。
這裡距離那個傳說中關押著四大惡人之首段延慶的萬劫谷不遠,也離另一個神秘門派很近。
這一日,蘇妄正在路邊的一家麵館吃著西北特有的油潑面。
忽然,官道上塵土飛揚。
一隊身穿白衣、騎著駱駝的女子疾馳而過。
她們個個面容姣好,但神情冷漠,腰間懸著長劍。
而在隊伍中間,押解著一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核桃的白面書生。
那書生雖狼狽,但一雙桃花眼還在滴溜溜亂轉,看到路邊的女子都要多看兩眼。
段譽。
“嘿。”
蘇妄放下面碗,擦了擦嘴。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不對。”
蘇妄仔細看了看那些白衣女子的服飾標記。
那不是靈鷲宮的九天九部,也不是西夏一品堂。
那衣服上繡著的,是一朵正在燃燒的聖火。
“明教?”
蘇妄眉頭一皺。
“明教的人抓段譽做什麼?難道是因為六脈神劍?”
蘇妄丟下一塊碎銀子,提起繡春刀。
“正好。”
“剛救了個寫書的,現在再去救個練劍的。”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