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黃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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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汴梁,逍遙仙闕。

這座汴京第一高樓,此刻正被無數腳手架包圍。

工程部的三千弟子,在王語嫣的圖紙指揮下,正在進行著慘無人道的魔改。

機關、暗道、陣法……原本的煙花柳巷,正在變成一座固若金湯的武林堡壘。

頂層,雲端閣。

這裡視野極佳,可俯瞰整個汴京的繁華。

蘇妄躺在紫檀木的軟榻上,看著下面忙成一鍋粥的景象,只覺得一陣——無聊。

太無聊了。

做生意有李清露,搞技術有王語嫣,當打手有鳩摩智。

他這個掌門,除了每天負責簽字和聽取彙報,竟然無事可做。

“夫君。”

李清露抱著厚厚一摞賬本走了上來,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汴京各大商會的拜帖都送來了,還有幾位王爺想請您赴宴。另外,內務府那邊派人來問,咱們這樓改建是否違制,需要您去打點一下……”

蘇妄聽得頭大如鬥。

他翻了個身,用摺扇蓋住臉:

“不去,不聽,不管。”

“阿花,你是西夏公主,這種官場應酬你最擅長。你去處理。”

“可是……”

李清露有些無奈。

“沒有可是。”

蘇妄猛地坐起身,“我想通了。”

“咱們逍遙派的武功,講究的是逍遙二字。我若整天被困在這賬本和應酬裡,這心境怕是要跌落凡塵,武功都要退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深吸了一口汴京城充滿煙火氣的空氣:

“我決定了。”

“我要出去走走。”

“去哪?帶多少人?”

正在一旁除錯機關弩的王語嫣抬起頭,“我這就去叫鳩摩智大師集合隊伍。”

“停!”

蘇妄連忙制止,

“誰都不帶。”

“鳩摩智那張臉太兇,走到哪都像是去收保護費的,容易嚇壞路邊的小姑娘。你們倆又太惹眼,帶著你們,我沒法……咳咳,沒法體悟紅塵。”

蘇妄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真正的宗師,需得孤身入世,看遍山河,方能大徹大悟。”

“這裡交給你們,我放心。”

“若有搞不定的絕頂高手來砸場子,再飛鴿傳書給我。”

李清露和王語嫣對視一眼。

兩女都是冰雪聰明之人,哪裡不知道自家夫君這是靜極思動,想去外面沾花惹草,說好聽點是遊歷江湖了。

“夫君既然要去,那便去吧。”

李清露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柔聲道,

“只是江湖險惡,夫君雖然武功蓋世,也要多加小心。另外……”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蘇妄一眼:

“若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麼紅顏知己,記得先寫信回來報備。咱們逍遙仙闕雖然大,但房間也是有限的。”

蘇妄老臉一紅,乾咳一聲:

“咳咳,說什麼呢。我是去辦正事。”

“走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直接從五樓的視窗躍出。

凌波微步踏空而行,如同一隻青色的大鳥,瞬間消失在汴京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

出了汴京城,蘇妄並未騎馬。

他換了一身普通的青衫,手裡拎著那把繡春刀,腰間掛著個酒葫蘆,看起來就像個落魄的江湖遊俠。

這一路向西。

沒有了前呼後擁的排場,也沒有了瑣碎的門派事務。

蘇妄只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展開了。

“這才是江湖啊。”

蘇妄走在官道上,看著路邊的野花,心情大好。

既然出來了,總得有個目標。

北喬峰去了塞外,段譽那個呆子估計還在大理或者江南亂竄,虛竹還在少林寺敲木魚。

在這個時間節點上,江湖上最有趣的,莫過於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滄海遺珠。

三日後。

蘇妄行至洛陽地界。

日頭正毒,他在路邊的一處茶寮歇腳。

“小二,來壺涼茶,切二斤醬牛肉。”

蘇妄把刀往桌上一拍,毫無形象地岔開腿坐著。

“好嘞!客官稍等!”

茶寮里人不多,除了幾個歇腳的腳伕,角落裡還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

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睛。

她面前放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鞘上隱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而在茶寮外的拴馬樁上,繫著一匹通體烏黑的神駿名為黑玫瑰。

蘇妄眉毛一挑。

“黑玫瑰?蒙面女?還有這股子生人勿進的修羅煞氣……”

“看來運氣不錯,出門就撞上了大理段氏的又一筆爛賬。”

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蘇妄的目光,猛地轉過頭,眼神如刀子般射了過來:

“看什麼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子狠勁。

蘇妄不以為意,反而端起茶碗,笑眯眯地走了過去:

“姑娘火氣很大啊。”

“在下略通醫術,看姑娘眉宇間鬱結難舒,莫非是……被人拋棄了?”

“或者是,在找那個負心漢?”

“錚!”

短刀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你找死!”

黑衣女子大怒,手腕一翻,三枚毒箭成品字形向蘇妄面門射來。

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修羅刀秦紅棉的真傳——毒袖箭!

蘇妄身形未動,只是手中的摺扇輕描淡寫地一合。

“叮叮叮!”

三枚毒箭被精準地擊落,插在桌面上,箭頭藍汪汪的,顯然淬了劇毒。

“嘖嘖,好狠的丫頭。”

蘇妄搖了搖頭,

“這就是婉兮清揚的婉妹嗎?怎麼跟個刺蝟似的。”

聽到婉妹二字,那女子渾身劇震。

她霍然起身,死死盯著蘇妄: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認識段譽那個混蛋?!”

木婉清。

那個發誓第一個看到我容貌的男子,要麼殺了他,要麼嫁給他的烈性女子。

蘇妄笑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喝了一口茶,目光玩味:

“我不認識段譽。”

“但我知道,你要找的人,不在洛陽。”

“往南走吧。去大理。”

“那裡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讓你絕望的真相。”

木婉清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神秘的青衫客。

她看不透此人的深淺,但直覺告訴她,這人極度危險。

“裝神弄鬼!”

木婉清冷哼一聲,收起短刀,抓起桌上的斗笠戴好。

她不想跟這個危險人物多做糾纏,既然有了段譽的訊息,她一刻也等不及。

“若你敢騙我,下次見面,必取你狗命!”

說完,她衝出茶寮,翻身上了“黑玫瑰”,絕塵而去。

蘇妄看著那一騎絕塵的背影,微微一笑。

“取我狗命?”

“傻丫頭,下次見面,你恐怕就沒這麼硬氣了。”

“段譽是你哥哥,這可是個死局。到時候,還得本座來救你出苦海啊。”

辭別了那個脾氣火爆的黑衣女郎,蘇妄提著酒葫蘆,晃晃悠悠地繼續西行。

洛陽地界,古道西風。

天色漸晚,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湧起如墨的烏雲。

“咔嚓!”

一道驚雷撕裂蒼穹,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這鬼天氣,比女人的臉變得還快。”

蘇妄罵了一句,目光掃過四周,見前方不遠處的山坳裡,露出一角飛簷,似乎是一座荒廢的古剎。

他腳尖一點,身形如青煙般掠過,在暴雨傾盆之前,鑽進了那座破廟。

廟不大,供奉的是一尊早已掉漆的山神。

地上鋪著些乾草,顯然常有過路的行腳商在此歇腳。

蘇妄找了個避風的角落,生起一堆篝火,拿出酒葫蘆剛想喝上一口。

“噠、噠、噠……”

廟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車輪碾過泥濘的聲響。

“快!護送大人進廟避雨!”

一個粗豪的聲音大喊道。

緊接著,一行人狼狽地衝了進來。

約莫有二十來人,身穿大宋制式的官差服飾,個個帶傷,神色驚恐。

被護在中間的,是一輛看起來頗為簡陋的青布馬車。

“有人?”

領頭的官差看到篝火旁的蘇妄,頓時如臨大敵,手中鋼刀出鞘:

“什麼人?若是綠林剪徑的,今日怕是找錯了晦氣!”

蘇妄眼皮都沒抬,拿著枯枝撥弄著火堆:

“路人。避雨。不劫財,不劫色。”

那官差還要再問,馬車簾子忽然掀開,傳來一道溫潤儒雅的聲音:

“李校尉,不得無禮。相逢即是有緣,這廟宇乃無主之地,我等能避,旁人自然也能避。”

隨後,一個身穿青衫的中年書生走了下來。

他約莫三十歲許,面白無鬚,雖然一襲布衣,卻難掩滿腹經綸的書卷氣。

只是此刻他臉色蒼白,顯然也是受了驚嚇,懷裡卻死死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木匣子,彷彿那比他的命還重要。

“在下黃裳,乃朝廷編修。”

那書生對著蘇妄拱手一禮,態度謙和,

“深夜以此叨擾兄臺清淨,還望海涵。”

黃裳?

蘇妄撥弄火堆的手,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朝廷編修?

在這個時間節點,在大宋的官場上,叫黃裳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日後通讀《萬壽道藏》,無師自通悟出天下武學總綱,寫下《九陰真經》的一代宗師——黃裳!

只是現在的他,似乎還只是個普通的文官,連半點武功都不會。

“原來是黃大人。”

蘇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黃大人不在汴京享福,跑到這荒郊野嶺來做什麼?看這一路的追殺,似乎……不太平啊。”

黃裳苦笑一聲,抱著木匣子坐到火堆旁烤火:

“皇命在身,身不由己。”

“官家崇尚道學,命下官前往各地蒐集散落民間的道家孤本,以修纂《道藏》。誰知這一路走來,竟惹上了江湖上的明教,他們說我搜集的經書裡藏著什麼武功秘籍,非要搶奪。”

“哎,在下只是一介書生,哪裡懂什麼武功?”

“你不懂,以後就懂了。”

蘇妄看著他懷裡的木匣,眼神灼熱。

這就是歷史的轉折點啊。

如果現在救下黃裳,並給他一點啟發,那日後震爍古今的《九陰真經》,豈不是也要算上逍遙派的一份功勞?

就在此時。

廟外的雨幕中,忽然亮起了無數道幽幽的鬼火。

陰森的哨聲此起彼伏,彷彿百鬼夜行。

“桀桀桀……”

一道陰冷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來:

“黃裳!交出《長生訣》殘篇!否則今夜這破廟,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那些官差嚇得面無人色:“是……是明教的五行旗殺手!完了!全完了!”

黃裳也是面如死灰,抱緊了懷裡的書:

“這只是幾本道家養生經,哪有什麼長生訣?這群瘋子!”

“別怕。”

蘇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提起那把繡春刀,走到廟門口,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黑影。

“黃大人。”

蘇妄背對著黃裳,淡淡道,

“你剛才說你只是一介書生,不懂武功?”

“沒關係。”

“今晚,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道法自然,殺人無形。”

“看仔細了,以後你寫書的時候,用得上。”

“錚——”

長刀出鞘。

一道紫色的刀芒,在漆黑的雨夜中閃過。

這一夜。

未來的九陰真經作者黃裳,第一次親眼目睹了江湖的殘酷與武學的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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