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樊樓燈火醉魚羹,指尖方寸演紅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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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水滔滔,向東流去。

離了荒山劍冢,入了繁華樊城。

這裡與襄陽一江之隔,雖是軍事重鎮,卻因南來北往的商旅匯聚,生出了一股子畸形的繁華。

此時正值嘉定八年的深秋,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樊城外,一片隱蔽的胡楊林。

“咕!”

神鵰不滿地拍打著翅膀,巨大的身軀帶起一陣狂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雕兄,委屈你了。”

蘇妄摸了摸神鵰那癩痢頭,

“城裡人多眼雜,你這體型要是進去了,怕是要把守城的官兵嚇死。”

“這裡有我剛給你獵的兩頭野豬,還有那條菩斯曲蛇剩下的蛇肉,夠你吃一頓了。”

神鵰通靈,雖然想跟著進城看熱鬧,但也知道自己長得確實驚世駭俗。

它叼起一頭野豬,鬱悶地轉過身,用屁股對著蘇妄,表示抗議。

“好啦。”

黃蓉笑嘻嘻地從馬背上的行囊裡掏出一罈子好酒,拍開泥封,

“這是薔薇露,上等的宮廷御酒。給你留著,等我們回來。”

聞到酒香,神鵰這才轉過頭,滿意地叫了一聲,用翅膀輕輕推了推黃蓉,示意他們快去快回。

進了樊城,彷彿換了個人間。

南宋的夜生活,是中國古代的巔峰。

瓦舍勾欄裡傳來咿咿呀呀的戲曲聲,夜市攤位上的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香、酒香和各種美食的香氣。

蘇妄換了一身宋代士大夫常穿的青衫,頭戴方巾,手搖摺扇,溫潤如玉。

黃蓉則換回了女裝,穿了一件淡鵝黃的褙子,內搭抹胸,下著百迭裙,長髮挽了個俏皮的朝天髻,插著一支金步搖。

兩人走在街上,回頭率百分之百。

“蘇哥哥,你看那個!”

黃蓉像只出了籠的百靈鳥,拉著蘇妄在人群中穿梭。

她指著路邊一個賣磨喝樂的攤子:

“這個娃娃做得好像周伯通!傻乎乎的!”

蘇妄付了錢,買下那個泥娃娃:

“拿回去送給老頑童,他準喜歡。”

兩人一路走,一路買。

旋煎羊白腸、水晶膾、香糖果子、批切羊頭……黃蓉手裡捧著一堆油紙包,吃得滿嘴流油,哪裡還有半點桃花島仙子的形象?

逛累了,兩人來到樊城最大的酒樓——望江樓。

選了三樓臨江的雅座。

這裡視野開闊,既能看到漢水的波光,又能俯瞰樓下的萬家燈火。

“客官,來點什麼?”

店小二殷勤地擦著桌子。

“不用報菜名了。”

黃蓉把手裡的零食一放,恢復了行家的派頭,

“先來一份洗手蟹,要橙釀的,別放太多姜醋。”

“再來一份撥霞供,兔肉要切得薄如蟬翼。”

“最後,要一大碗宋嫂魚羹,多放胡椒,少放勾芡。”

店小二聽得一愣一愣的:

“好嘞!客官是個懂行的行家!這就去!”

不一會兒,菜上齊了。

那宋嫂魚羹色澤金黃,鮮嫩滑潤,彷彿蟹肉般鮮美。

黃蓉嚐了一口,微微點頭:

“勉強湊合。比我做的差了三成火候,但在外面也算難得了。”

蘇妄給兩人斟上藍橋風月(酒名):

“吃慣了山珍海味,這市井味道,吃的便是個熱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窗外開始飄起了細雨,江面上霧氣氤氳。

“蘇哥哥。”

黃蓉託著腮,看著窗外的雨絲,眼珠子一轉,

“乾坐著無聊,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好啊。”

蘇妄放下酒杯,

“這次玩什麼?猜燈謎?還是行酒令?”

“那些都玩膩了。”

黃蓉從筷子筒裡抽出兩根象牙箸,又指了指桌上的幾個酒杯和盤子,

“我們來玩指尖江湖。”

“哦?”蘇妄來了興趣,“怎麼個玩法?”

黃蓉興致勃勃地擺弄著桌上的餐具:

“這盤子裡的花生米,是千軍萬馬。”

“這杯子裡的酒水,是江河湖海。”

“這兩根筷子,是你我手中的兵器。”

“我們不比內力,不比招式,只比意。”

“你看好了。”

黃蓉伸出一根手指,蘸了點酒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複雜的圓圈,將幾顆花生米圈在其中:

“這是我的奇門五轉陣法。現在,你的千軍萬馬被困住了。”

“你只有三步棋的機會,怎麼破?”

蘇妄看著桌上的殘局。

這是一個典型的困局。酒水畫出的圓圈代表了迷陣,花生米代表被困計程車兵。

如果強行突圍,就會觸動酒水。

“有點意思。”

蘇妄並沒有動花生米。

他拿起一根筷子,輕輕敲擊了一下那個盛著撥霞供的銅爐邊緣。

“當!”

一聲清脆的震動。

蘇妄手指一彈。

一顆未剝殼的核桃飛出,落入銅爐的炭火中。

“砰!”

受熱的核桃在片刻後爆開,炸起幾點火星,正好落在酒水畫成的圓圈上。

酒水遇熱蒸發,圓圈出現了一個缺口。

“火攻?”

黃蓉眼睛一亮,

“蘇哥哥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啊!”

“但是……”

她手指極快地夾起一塊冰塊,放在了缺口處。

冰化水,缺口補上,且變成了更難纏的冰陣。

“我的陣法,可是水火不侵的哦。”

兩人你來我往。

桌面上,杯盤狼藉,卻暗藏殺機。

蘇妄用魚骨搭橋,黃蓉用蟹殼築牆。

蘇妄以酒化劍,黃蓉以茶代雨。

這不僅僅是遊戲,更是兩人對兵法、陣法、武學的深度推演。

黃蓉的思維天馬行空,詭詐多變,盡得東邪真傳。

而蘇妄……

他的路數則是大道至簡。

無論黃蓉擺出什麼複雜的迷魂陣,蘇妄總能找到那個唯一的解法。

或是一根筷子的支點,或是一滴酒水的張力。

四兩撥千斤。

“不玩了不玩了!”

半個時辰後。

黃蓉把手裡的筷子一扔,氣鼓鼓地嘟起嘴,

“蘇哥哥你賴皮!”

“你用的那是獨孤九劍的破陣式!那是作弊!”

剛才那一局,黃蓉擺出了桃花島最得意的二十八宿大陣(用二十八顆蓮子擺成)。

結果蘇妄只是用筷子在桌子底下輕輕一頂。

震動傳導。

二十八顆蓮子瞬間散開,變成了一朵花的形狀。

陣法不攻自破,還變成了一幅畫。

“這叫一力降十會,也叫萬法歸宗。”

蘇妄笑著給她擦了擦嘴角的醬汁,

“輸了要認罰。”

“說吧,今晚怎麼罰?”

黃蓉眼珠一轉,臉頰飛起兩朵紅雲。

她湊到蘇妄耳邊,吐氣如蘭:

“罰我今晚給你唱曲兒?”

“唱那首……爹爹不讓唱的《花間意》?”

蘇妄眉毛一挑:

“準了。”

就在兩人調情之際。

蘇妄的耳朵微微一動。

天耳通開啟。

在樓下的喧鬧聲中,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對話。

那是幾個操著北方口音的漢子,坐在角落裡低聲交談。

“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金國六王爺的大船已經過了淮河。”

“這次完顏洪烈親自南下,是為了尋找那本《武穆遺書。”

“聽說他在臨安府的眼線回報,書可能藏在皇宮大內……”

蘇妄眼神微凝。

完顏洪烈?

這傢伙居然沒死在楊鐵心的槍下?

也是,畢竟是天命反派,命硬得很。

不過……

他要去臨安皇宮找《武穆遺書》?

蘇妄看了一眼懷裡的黃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真正的《武穆遺書》還在鐵掌峰,精華已經被蘇妄吸了。

完顏洪烈收到的情報,顯然是假的。

“蘇哥哥,怎麼了?”

黃蓉察覺到蘇妄的走神。

“沒什麼。”

蘇妄給兩人倒滿酒,

“只是聽到了一群老鼠在開會。”

“蓉兒,咱們的行程可能要改改了。”

“不去襄陽了?”

“襄陽的事已了。”

蘇妄目光投向東南方向,

“咱們去臨安。”

“正好帶你去看看南宋的皇宮,順便……”

“去看看楊康那小子,有沒有長進。”

“楊康也在臨安?”

黃蓉眼睛一亮,

“那穆姐姐是不是也在?”

“太好了!我想看穆姐姐用槍捅楊康的屁股!”

蘇妄啞然失笑。

這丫頭的關注點總是這麼清奇。

不過……

夜深了。

樊樓的燈火漸漸闌珊。

蘇妄抱起有些微醺的黃蓉,走下酒樓。

“蘇哥哥,你的背好寬啊。”

黃蓉趴在他背上,呢喃道,

“像神鵰一樣。”

蘇妄腳下一個踉蹌。

像神鵰?

那隻癩痢頭醜鳥?

“蓉兒,你這比喻,回去得罰抄書。”

雨夜中。

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融入了這幅南宋的清明上河圖中。

而那一罈薔薇露,還在城外的樹林裡,等待著那隻孤獨的大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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