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深潭釣出千年怨,且看惡人磨惡人(1 / 1)
絕情谷,水仙山莊大殿。
原本應該是喜氣洋洋的禮堂,此刻卻因為兩扇被踹飛的大門,陷入了一片死寂。
穿堂風捲著塵土,吹得殿內的紅燭忽明忽暗,將那滿堂的囍字映照得如同鬼畫符一般猙獰。
大殿正中。
身穿大紅吉服的公孫止,此時正保持著一種僵硬的姿勢。
他約莫四五十歲,面目英俊,留著三縷長鬚,即便是在這種驚變之下,依然努力維持著那副道貌岸然的儒雅氣度。
只是那雙眼中閃爍的陰鷙與驚慌,出賣了他的內心。
在他身旁,站著一位被點了穴道的新娘。
紅蓋頭雖然還在,但從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裙襬下露出的半截蔥綠繡鞋來看,這顯然不是什麼自願的婚事。
“你……你是何人?”
公孫止強作鎮定,指著站在門口的那個白衣男子,
“為何擅闖我絕情谷,毀壞本谷主的喜宴?”
蘇妄負手走進大殿,身後跟著楊過、小龍女等人。
他看都沒看公孫止一眼,目光在大殿內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公孫止腳下的那塊青石地板上。
“喜宴?”
蘇妄冷笑一聲,
“我看是喪宴吧。”
“公孫止,你腳底下踩著的冤魂,正在哭呢,你聽不見嗎?”
公孫止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一派胡言!”
“本谷主向來積德行善,這谷中更是世外桃源,何來冤魂?”
“倒是閣下,帶著兵刃闖入,莫非是想與我絕情谷為敵?”
“行了,別演了。”
蘇妄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那點破事,我都懶得說。”
“陷害發妻,挑斷手腳筋,推入鱷魚潭。”
“對外宣稱妻子病逝,實則是在外面沾花惹草,強搶民女。”
“如今又看上了這個路過的姑娘,想逼良為娼。”
蘇妄每說一句,公孫止的臉就白一分。
站在旁邊的公孫綠萼更是聽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平日裡慈祥的父親。
“爹……恩公說的……是真的嗎?”
綠萼顫聲問道。
“萼兒!別聽他胡說!”
公孫止大吼,
“此人是魔教妖人!是來毀我清譽的!眾弟子聽令,殺了他!”
“既然你不承認。”
蘇妄搖了搖頭,
“那我就把證人請出來。”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一處機關樞紐前。
公孫止見狀,魂飛魄散,剛要撲上來阻止。
楊過手中的君子劍尚未出鞘,隨手一揮,一道厚重的劍氣便將公孫止逼退。
“開!”
蘇妄腳尖輕點。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括聲。
大殿側面的一塊地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和潮溼氣息,瞬間湧了上來。
“這下面,連著鱷魚潭。”
蘇妄走到洞口邊,對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淡淡道,
“下面的那位,別躲了。”
“今日是你那負心漢大喜的日子,你不上來喝杯喜酒嗎?”
洞底一片死寂,只有隱約的水聲。
顯然,那個被困了十幾年的廢人,根本上不來。
“也罷,我幫你一把。”
蘇妄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對著洞口虛空一抓。
擒龍功·龍吸水!
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
空氣中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漩渦。
洞底傳來了重物破空的聲音,以及一連串瘋狂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公孫止!你還沒死嗎?!”
“呼!”
一道黑影如同炮彈般從洞口飛出。
重重地摔在了大殿的紅地毯上。
全場驚呼。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地上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老婦人。
或者說,像個骷髏。
她頭髮幾乎掉光了,頭皮上滿是癩痢。
四肢扭曲,顯然手腳筋早已斷了多年。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那是燃燒了十幾年的仇恨之火。
裘千尺。
“鬼……鬼啊!”
完顏萍嚇得尖叫一聲。
公孫綠萼更是捂住了嘴,不敢相信這竟然是人類。
“公孫止……”
裘千尺在地上蠕動著,用手肘撐起上半身,死死盯著穿著大紅吉服的公孫止,
“我的好夫君……”
“你這身紅衣服,真好看啊。”
“是用我的血染的嗎?”
“你……你居然還活著?!”
公孫止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土色。
他明明把她推下去了,還在潭裡養了那麼多鱷魚。
這個瘋婆子,怎麼可能活下來?
“我當然活著!”
裘千尺淒厲地大笑,
“我吃棗樹上的棗子,喝石縫裡的水!”
“我每天都在想,一定要活到親手把你千刀萬剮的那一天!”
她猛地轉頭看向公孫綠萼:
“萼兒?你是萼兒嗎?”
“我是你娘啊!快!殺了這個負心漢!殺了你爹!”
公孫綠萼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在顫抖。
一邊是想要殺她的父親,一邊是如同惡鬼般的母親。
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嘖嘖嘖。”
蘇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起一杯茶,
“真是感人至深的重逢啊。”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裘千尺:
“你現在手腳都廢了,拿什麼殺他?”
“我看你嘴裡還含著東西?”
裘千尺一愣,隨即陰毒地看向蘇妄:
“小子,是你救了我?”
“算你識相!給我把刀!等我殺了公孫止,絕情谷分你一半!”
“刀就算了。”
蘇妄從桌上的果盤裡,抓了一把紅棗。
隨手一揮。
那些紅棗如同長了眼睛一樣,飛到了裘千尺面前。
“吃吧。”
“吃飽了,才有力氣吐核。”
“聽說你的棗核釘功夫不錯,別讓我失望。”
裘千尺大喜,張嘴接住紅棗,狼吞虎嚥地嚼了幾口。
然後,她腮幫子一鼓。
“噗!”
一枚棗核帶著破空之聲,快若強弩,直射公孫止的左眼。
“賤人!”
公孫止畢竟是一流高手,反應極快。
他一個懶驢打滾避開要害,同時拔出了藏在喜服下的兵器。
左手鋸齒金刀,右手黑劍。
陰陽倒亂刃法!
“你也配用刀劍?!”
裘千尺雖然身不能動,但那張嘴簡直就是機關槍。
“噗噗噗!”
又是三枚棗核釘射出。
每一枚都蘊含著她畢生的內力。
“當!當!”
公孫止揮刀格擋,竟然被震得虎口發麻。
這對夫妻,就在這喜堂之上,展開了一場不死不休的廝殺。
一個瘋狂吐核,一個狼狽揮刀。
場面既滑稽,又血腥。
大殿角落。
公孫綠萼蜷縮著身子,捂著耳朵,淚流滿面。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那是她的爹孃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看清楚了嗎?”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蘇妄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替她擋住了那飛濺的木屑和殺氣。
“這就是絕情谷的真相。”
“這就是所謂的絕情。”
“所謂的清修之地,不過是藏汙納垢的魔窟。”
公孫綠萼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蘇妄:
“恩公……帶我走吧……”
“我不想待在這裡了……這裡好可怕……”
蘇妄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好。”
“從今天起,你便是我逍遙城的人。”
“這裡的爛攤子,與你無關了。”
就在這時。
場中的戰鬥分出了勝負。
公孫止畢竟四肢健全,在擋住了幾輪棗核釘後,欺身而上。
“死婆娘!去死吧!”
他舉起金刀,就要砍下裘千尺的腦袋。
裘千尺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她的棗核吐完了。
“差不多了。”
一直看戲的蘇妄,手中的茶杯蓋輕輕飛出。
“當!”
正中公孫止的金刀。
那柄削鐵如泥的鋸齒金刀,竟然被一隻瓷杯蓋擊成了兩截。
“誰允許你殺我的證人了?”
蘇妄站起身,語氣冷淡。
公孫止看著斷刀,又看著毫髮無傷的蘇妄,徹底絕望了。
他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他連拼命的資格都沒有。
“過兒。”
蘇妄吩咐道,
“把這兩人都捆了。”
“男的廢了武功,扔到後山去喂情花。”
“女的……既然這麼喜歡鱷魚潭,就送回下面去吧。”
“是!”
楊過早已按捺不住,衝上去對著公孫止就是一頓胖揍。
蘇妄走到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新娘完顏萍面前。
伸手解開了她的穴道。
並極其自然地掀開了她頭上的紅蓋頭。
露出一張清麗脫俗、卻帶著淚痕的臉龐。
“姑娘,受驚了。”
蘇妄微笑道,
“這絕情谷的喜酒是喝不成了。”
“不過,逍遙城的茶,倒是可以請你喝一杯。”
“不知姑娘可願賞光?”
完顏萍看著眼前這個如天神般解救了自己的男子。
臉頰瞬間緋紅。
她盈盈一拜,聲音如黃鶯出谷:
“完顏萍願隨恩公,為奴為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