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屠龍(1 / 1)
寶慶五年,冬。
漢水之畔,朔風如刀,捲起千堆雪。
此刻的襄陽城外,黑雲壓城城欲摧。蒙古十萬鐵騎連營百里,旌旗蔽日,殺氣凝結成霜,令方圓數十里內的飛鳥絕跡。
而在漢水的一處隱秘回灣之中,那艘名震江湖的逍遙雲舟靜靜停泊。船身之上,積雪未消,艙底深處,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底艙工坊內,爐火併非尋常的橘紅,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純青之色。
這是蘇妄以自身百年精純的純陽真氣催動的文武天火。
“當!當!當!”
馮默風赤裸著精壯的上身,手中那柄重達八十斤的玄鐵錘,正如雨點般落下。每一錘擊出,都伴隨著他的一聲暴喝,肌肉如虯龍般墳起。
然而,鐵砧上那塊漆黑如墨的物事,卻彷彿是個冥頑不靈的頑石,任憑千錘百煉,竟是不改分毫。
這是一塊天外隕鐵。
乃是當年鐵木真出生時從天而降的伴生魔石,吸納了草原霸主一生的殺伐之氣,堅硬程度遠超尋常玄鐵。
“公子,這東西……太硬了!”
馮默風喘著粗氣,汗水落入爐中,瞬間化作白煙,“凡火難熔,凡錘難鍛。弟子哪怕耗盡畢生功力,恐怕也難以令其成型。”
蘇妄負手立於爐旁,白衣在熱浪中微微鼓盪。
他看著那塊隱隱泛著血光的隕鐵,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既是天外魔石,自當以非常手段降伏。”
蘇妄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另一隻手的掌心輕輕一劃。
一滴鮮血滲出。
那血竟不是暗紅,而是帶著一絲淡淡的金絲,那是長春不老功練至化境,洗髓伐骨後的精血,蘊含著磅礴的生命元氣。
“去。”
蘇妄屈指一彈。
這滴精血如紅寶石般墜落,精準地滴在那塊隕鐵之上。
“滋!”
彷彿是滾油潑進了冰雪,又像是沉睡的兇獸被喚醒。
那塊頑固不驚的黑鐵,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嗡鳴聲,黑氣翻湧,隱隱竟有龍吟哀嚎之聲傳出。
“就是現在!打!”
蘇妄一聲斷喝。
馮默風福至心靈,運起蘇妄傳授的亂披風錘法,傾盡全力一錘砸下。
“轟!”
這一錘,終於砸進了鐵心。
隨著火花飛濺,一把寬背厚刃、通體烏黑的大刀雛形,在青色的火焰中逐漸顯露崢嶸。
它沒有劍的輕靈,沒有槍的銳利,只有一種極致的沉重與霸道。
刀成之日,爐火驟滅。
整個底艙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的光線彷彿都被那把刀吞噬了。
蘇妄單手抓起刀柄。
重達百餘斤的刀身在他手中輕如鴻毛。他手腕輕震,刀鋒劃過空氣,竟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
“此刀生於亂世,取自霸主。”
蘇妄撫摸著冰冷的刀身,目光深邃,“當以此刀,斬斷這亂世的枷鎖。”
“便叫它——屠龍。”
襄陽城外,中軍金帳。
忽必烈端坐在虎皮大椅上,年輕的臉龐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陰鷙與狂熱。
在他大帳周圍,豎立著九九八十一根巨大的圖騰柱,上面刻滿了薩滿教的詛咒符文。
數百名披頭散髮的大薩滿,正圍著金帳跳著詭異的舞蹈,口中發出如同夜梟般的嘶鳴。
這便是長生天鎖魂大陣。
集結了西域密宗、漠北薩滿以及數十萬大軍的軍煞之氣。
在這陣法範圍內,任何武林高手的內力都會受到極大的壓制,心神稍弱者,甚至會直接瘋癲。
“報!”
一名探馬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帳,“王爺!漢水方向……有一座山……一座山開過來了!”
“慌什麼!”
忽必烈冷哼一聲,走出大帳。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艘巨大的樓船竟然衝上了河灘。
伴隨著一陣機括咬合聲,船底伸出了數排巨大的履帶滾輪,如同史前巨獸一般,碾碎了沿途的鹿角、拒馬,轟隆隆地向著蒙古大營推進。
“這……這是什麼妖法?!”
蒙古士兵們驚駭欲絕。
“放箭!給我放箭!”忽必烈拔刀怒吼。
漫天箭雨如蝗蟲般飛向雲舟,卻被船身的精鋼護甲盡數彈開,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過兒。”
雲舟頂層,蘇妄迎風而立,淡淡道,“前面的路,太髒了。”
“過兒明白!”
一道狂放的長笑聲響起。
楊過從三層甲板上一躍而下。
此時的他,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澀。他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精壯肌肉,背後揹著的,不再是當年的鐵條,而是經過精修開刃的玄鐵重劍。
他在空中一個翻滾,重重地砸在兩軍陣前。
“咚!”
大地猛地一顫,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塵土波紋。
面對前方呼嘯而來的鐵浮屠重騎兵,楊過沒有絲毫退避。他深吸一口氣,雙腳微分,如同在絕情谷瀑布下那般,紮下了萬年不移的馬步。
“喝!”
楊過雙手持劍,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這一劍,沒有花哨的變化,只有在那萬鈞水壓下練就的潮汐勁。
“轟!”
一股恐怖的氣浪隨著劍鋒爆發。
衝在最前面的十餘匹戰馬,連同馬背上的重甲騎士,竟然被這一劍產生的氣壓硬生生掀飛到了半空,鎧甲崩裂,筋骨盡碎。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數量成了笑話。
楊過大步流星,每揮出一劍,便有一片蒙古士兵如稻草般倒下。
他就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這塊巨大的牛油之中,直指中軍金帳。
然而,當楊過殺到那八十一根圖騰柱附近時,異變突生。
空氣彷彿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楊過只覺胸口如遭重錘,體內的九陰真氣運轉竟變得滯澀無比,手中的重劍也彷彿重了十倍。
“嗚嗚嗚!”
那數百名薩滿齊聲尖嘯,大帳上空的黑雲凝聚成一隻巨大的貪狼虛影,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楊過噬咬而來。
楊過咬牙苦撐,額頭青筋暴起,卻寸步難行。
“退後。”
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穿透了喧囂的戰場,清晰地響在每個人耳邊。
蘇妄來了。
他沒有施展輕功,就那樣一步一步,閒庭信步般穿過了混亂廝殺的戰場。
奇怪的是,無論是瘋狂的蒙古兵,還是亂飛的流矢,在他身前三尺處便自動滑開,彷彿有一層無形的結界將他與這塵世的汙穢隔絕。
他手中,提著那把黑沉沉的屠龍刀。
蘇妄走到圖騰柱前,抬頭看了一眼那隻對著他咆哮的貪狼氣運。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長生天大陣?”
“集眾生怨氣,聚殺戮兇魂。不過是一頭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罷了。”
“大膽狂徒!”
金帳內,忽必烈看著這個多次壞他好事的男人,眼中滿是恐懼與瘋狂,“我有十萬大軍煞氣護體,你能奈我何?!”
“奈你何?”
蘇妄笑了。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屠龍刀。
剎那間,風停了,雪住了。
天地間所有的光線,彷彿都被這把刀吸了進去。
蘇妄體內的太極本源瘋狂運轉,化作至純至陽的刀氣,注入刀身。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
“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蘇妄的聲音不高,卻如天憲般威嚴。
“今日,我便斬了你這所謂的國運!”
“斷!”
一字吐出。
蘇妄雙手握刀,對著那虛空中的貪狼,也是對著那不可一世的蒙古氣運,狠狠劈下。
“刺啦!”
一道長達百丈的黑色刀芒,瞬間撕裂了蒼穹,也撕裂了那層籠罩在戰場上的壓抑黑雲。
那隻巨大的貪狼虛影,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一刀從中間整整齊齊地剖開,化作漫天黑煙消散。
“砰!砰!砰!”
九九八十一根圖騰柱,在同一瞬間炸成粉末。
刀氣餘勢未消,直接掀飛了那頂奢華的金帳穹頂。
陽光重新灑在戰場上。
金帳的廢墟中,忽必烈狼狽地癱坐在地上,頭頂的發冠已被刀氣削去,披頭散髮,面如土色。
在他的面前,插著那把屠龍刀。
刀身沒入精鋼打造的案几,直沒至柄,還在微微顫抖,發出懾人心魄的嗡鳴。
蘇妄並沒有殺他。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忽必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未來的元世祖。
“啊!啊!”
忽必烈突然捂著胸口,發出淒厲的慘叫,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那是蘇妄當年種在他體內的生死符,被這一刀的氣機牽引,徹底發作了。萬蟻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籤!我籤!”
忽必烈涕泗橫流,向著蘇妄瘋狂磕頭,“只要不殺我……我什麼都答應!”
一炷香後。
一份染著血手印的《襄陽互市互保條約》被扔在了郭靖面前。
條約上寫得清清楚楚:忽必烈有生之年,蒙古鐵騎退避三舍,絕不踏入襄陽一步。
蘇妄並沒有帶走屠龍刀。
他指著那把插在廢墟中的黑刀,對著滿營噤若寒蟬的蒙古將領說道:
“這把刀,我留在這裡。”
“什麼時候你們想南下了,就來看看這把刀。”
“或者……”
蘇妄轉身,白衣勝雪,背影如山。
“試試看,你們誰能把它拔出來。”
那一刻,十萬大軍,竟無一人敢發一箭,無一人敢出一聲。
只有那把屠龍刀,孤傲地立在寒風中,正如那不可逾越的漢家脊樑。
楊過收起重劍,看著太師父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把刀,眼中滿是狂熱:
“終有一天,我也要鑄一把劍,與這把刀並列。”
“那就叫……倚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