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歲月枯骨,神座歸來(1 / 1)
石室中央,一具身披黃色舊袍的骷髏盤膝而坐,雖然皮肉早已化為塵土,但這具枯骨依舊保持著生前打坐運功的姿態,似乎至死都在試圖衝破某種武學的桎梏。
他身旁散落著一封早已泛黃脆裂的遺書,還有一張寫滿了扭曲如蝌蚪般文字的羊皮卷。
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陽頂天。
這位曾令江湖聞風喪膽的一代梟雄,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了這裡,伴隨著明教的輝煌一同埋葬。
然而,在這隻有死人與灰塵的墓室裡,此刻卻多了一絲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生機。
或者說,多了一尊神。
陽頂天的枯骨對面,有一塊平整如鏡的青石臺。
石臺上,並沒有灰塵。
一個白衣勝雪的男子正慵懶地斜倚在那裡。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烏髮如瀑,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
在這漆黑的石室中,他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熒光,那是護體真氣修煉到無漏境界後的自然顯化,纖塵不染,宛如謫仙。
蘇妄。
“一百年了……”
蘇妄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深邃得宛如萬古長夜中的星河,透著一股看盡滄桑後的淡漠與倦意。
蘇妄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石臺,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石室中迴盪。
“還是這滾滾紅塵,更有意思些。”
“陽頂天……”
蘇妄的目光落在對面的枯骨上,搖了搖頭,
“你也算個痴情種,可惜眼光差了點。為了個不愛你的女人走火入魔,把偌大一個明教扔在那兒爛了幾十年,當真是個糊塗鬼。”
他伸出右手,掌心對著地上的那張羊皮卷,虛空一抓。
擒龍功。
一股無形的吸力驟然爆發,那張記載著武林至高心法的羊皮卷,如被絲線牽引,輕飄飄地飛入他手中。
藉著指尖那一抹真氣微光,蘇妄漫不經心地掃視著上面的文字。
《乾坤大挪移》。
明教歷代教主窮極一生也難練成的護教神功。
“這就是當年波斯傳來的那點東西?”
蘇妄嘴角勾起一抹輕笑,眼神中帶著幾分點評後輩作業般的隨意。
“第一層,運氣導行,激發潛力……粗糙,太過依賴蠻力。”
“第二層,陰陽二氣轉換……倒是有點北冥神功的影子,可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第六層,乾坤倒轉,這一層還算有點意思,能將對手勁力全數反彈。”
“至於這第七層……”
蘇妄眉頭微挑,指尖在羊皮卷末尾那幾行字上點了點。
“這一句心火自湧泉而起明顯是瞎編的。陽頂天,你若是練了這一句,不走火入魔才怪。這創功的人自己都沒練通,憑空臆想了最後這十九句口訣。”
他一邊看,一邊體內真氣流轉。
並沒有常人修煉時的大汗淋漓、面紅耳赤。
蘇妄只是呼吸微微一變,體內的陰陽本源真氣便模擬出了乾坤大挪移的運勁法門。
第一層,成。
第二層,成。
……
僅僅十個呼吸的時間。
他體內的氣機轟然一震,隨後歸於平靜。
《乾坤大挪移》第七層(修正版),大圓滿。
“罷了,雖然粗淺,但在如今這個武道衰微的時代,用來裝裝門面倒也夠了。”
蘇妄隨手將羊皮卷扔回陽頂天的枯骨懷裡,彷彿扔掉一張廢紙。
就在此時。
“轟隆隆!”
頭頂原本封閉的石壁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緊接著,是一陣機括轉動的軋軋聲,沉重的石門彷彿被什麼人從外面觸動了。
“哎喲!”
“公子小心!”
伴隨著滾落的碎石和灰塵,一男一女兩道狼狽的身影,從上方突然開啟的通風口跌落下來,重重地摔在石室的角落裡。
跌落進來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相貌憨厚的青年男子,和一個身形嬌小、臉上有著一塊醜陋傷疤的少女。
正是被成昆暗算,誤打誤撞跌入明教禁地的張無忌與小昭。
“咳咳……小昭姑娘,你沒事吧?”
張無忌顧不得自己背部撞擊岩石的劇痛,連忙翻身爬起,第一時間去攙扶身邊的小昭。
他剛剛練成九陽神功,護體真氣自然流轉,這點摔傷倒也無礙。
“我沒事……”
小昭搖了搖頭,一隻手揉著腳踝,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擋在身前。
那雙湛藍如海的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想要確認這裡的環境。
突然。
小昭的身體僵住了。
正準備查探出口的張無忌也僵住了。
他們的目光,穿過飛揚的塵土,死死地定格在了石室中央。
在那裡,在那本該只有死人骨頭的地方,竟然坐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個白衣男子正側著身,一手支頤,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
在這陰森恐怖的墓室裡,他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賞花一般愜意。
那種強烈的反差感,讓張無忌頭皮發麻。
“鬼……鬼啊!”
張無忌雖然身負神功,但這般詭異場景還是讓他心驚肉跳。
他下意識地橫跨一步,將小昭護在身後,雙掌錯開,擺出了防禦的架勢。
蘇妄微微側頭,目光落在了兩人身上。
他的視線直接略過了張無忌,停留在那個醜陋的小丫鬟身上。
“有意思。”
蘇妄的聲音溫潤如玉,在這死寂的石室中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一個身負全套《九陽真經》的愣頭青,帶著一個身負波斯總教武學的醜丫頭?”
被那道目光注視,小昭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天上的神龍俯視著螻蟻。
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秘密,在那雙深邃的眼睛面前,彷彿赤身裸體般無所遁形。
“前……前輩是人是鬼?”
小昭大著膽子問道,聲音卻在微微發顫。她的雙手緊緊抓著兩腳之間的鐵鏈。
“我是誰不重要。”
蘇妄緩緩站起身。
白衣無風自動。
他一步邁出。
這一步看似緩慢,卻彷彿縮地成寸。空間在他腳下摺疊。
下一瞬,他已經憑空出現在兩人面前三尺處。
“休傷小昭姑娘!”
張無忌大驚失色。他看不清這人是怎麼過來的,但這股壓迫感讓他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救人心切之下,張無忌大喝一聲,右掌猛地拍出。
九陽神功!
這一掌蘊含著他剛剛大成的九陽真氣,至陽至剛,掌風所過之處,空氣變得燥熱無比,隱隱有風雷之聲。
在如今的江湖上,這一掌足以開碑裂石,震退滅絕師太那等高手。
但在蘇妄眼裡。
這一掌就像是嬰兒揮舞著軟綿綿的小拳頭,毫無威脅。
“太弱。”
蘇妄連手都沒抬。
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周身三寸之處,一層無形的護體罡氣自然流轉。
“砰!”
一聲悶響。
張無忌的手掌停在了蘇妄身前三尺處,再也無法寸進。
緊接著,一股浩瀚如海、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如海嘯般湧來。
“噗!”
張無忌只覺胸口如遭重錘,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震得整個石室簌簌掉灰。
若非蘇妄手下留情,這一震之力便能震斷他全身經脈。
“公子!”
小昭驚呼一聲,想要撲過去檢視,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無形力量將她托起,緩緩送到了蘇妄面前。
“嘖嘖。”
蘇妄伸出手,並沒有做什麼輕薄之舉,而是輕輕捏住了小昭手腕上那根粗黑的鐵鏈。
觸手冰涼刺骨,沉重異常。
“深海玄鐵混著天山寒鐵鑄造,雖然鍛造手法爛了點,但也算堅固。”
蘇妄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小昭那雙纖細的手腕,那裡已經被鐵鐐磨出了紅痕,
“這麼漂亮的一雙手,被這破鐵鏈鎖著,真是暴殄天物。”
小昭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苦澀:
“前輩……這是楊左使當年用玄鐵鑄造的寒鏈,鑰匙早已遺失。這世上除了倚天劍和屠龍刀,無人能……”
“咔嚓!”
一聲清脆至極的斷裂聲,打斷了她的話。
小昭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看著自己的手腕。
只見蘇妄的兩根手指,白皙修長,並未見如何用力,只是輕輕一捏。
那根困了她數年、號稱天下至堅、非神兵不斷的玄鐵鏈,就像是一根腐朽的枯枝,或者是麵糰做的,直接被捏成了數段。
“叮零噹啷。”
碎裂的鐵塊掉落在青石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妄如法炮製,又捏碎了她腳上的鐐銬。
“屠龍刀?”
蘇妄拍了拍手上的鐵屑,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懷念與不屑,
“那把刀,當年我用著嫌輕,隨手插在蒙古大營裡了。”
“沒想到一百年過去,現在的後輩竟然把它當成了寶?”
“你……”
小昭揉著重獲自由的手腕,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俊美得不像話的神秘男子。
她那顆玲瓏剔透的心,瞬間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這位,絕不是什麼江湖隱士。
他是凌駕於整個武林、甚至凌駕於皇權之上的存在。是真正的陸地神仙。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小昭沒齒難忘!”
小昭反應極快,“噗通”一聲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別急著謝。”
蘇妄伸手,食指輕輕托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他的手指微涼,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淡淡檀香。
蘇妄看著那張半邊臉貼著醜陋傷疤、嘴角還故意畫歪了的面容,微微皺眉。
“我救你,不是因為你可憐。”
“而是因為我不喜歡醜東西。”
“金花婆婆的易容術,雖然能瞞過楊逍那種庸人,但在我眼裡,拙劣得就像是孩童的塗鴉。”
小昭渾身一顫,瞳孔猛縮。
她扮醜潛伏光明頂,是為了偷乾坤大挪移,這是她最大的秘密,關乎她和母親的性命。
但這秘密在這個男人面前,彷彿根本不存在。
“所以……”
蘇妄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你臉上那個假面具,摘了吧。”
“別逼我親自動手。”
小昭看著蘇妄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資格。在這個男人面前,反抗毫無意義。
她咬了咬下唇,顫抖著伸出手,在耳後摸索了一陣,慢慢撕下了臉上那層特製的人皮面具,洗去了嘴角的偽裝。
下一刻。
石室彷彿亮了起來。
隨著那張醜陋面具的剝落,一張清麗絕俗、膚光勝雪的臉龐顯露出來。
她年紀雖小,卻已是絕色。高鼻深目,帶著幾分波斯異域的風情,雙眸湛藍如海,睫毛長而捲翹,美得令人窒息。
那是比中原女子多了幾分神秘與嫵媚的絕世容顏。
哪怕是閱盡天下美色的蘇妄,此刻也不由得微微頷首。
“不錯。”
“這般姿容,當個端茶倒水的貼身丫頭,勉強夠格了。”
小昭臉頰飛紅,低垂著頭,不敢直視蘇妄的目光,心中卻是又驚又喜。
喜的是這神秘高人似乎對自己並無惡意,驚的是自己竟成了丫鬟?
此時,遠處的張無忌也終於揉著胸口爬了起來。
當他看到小昭的真容時,整個人都看呆了,張大了嘴巴:“小、小昭姑娘?你、你竟然……”
蘇妄沒有理會張無忌的震驚。
他轉身走向那塊刻著陽頂天遺書的石壁,背對著兩人,淡淡道:
“小子。”
“那邊的枯骨懷裡有封信,雖然人死了,但信總得有人送。”
“你去磕幾個頭,把信送出去,算是了結你這場誤入禁地的因果。”
張無忌一聽,連忙恭敬道:“是,前輩教訓的是。”
他走過去,對著陽頂天的遺骸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取出了那封遺書。
“至於那本《乾坤大挪移》……”
蘇妄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既然你也算是半個明教後人(雖然是外孫),那便送你個機緣。不過以你這種榆木資質,練個三四層也就頂天了,切記不可貪多。”
張無忌愣愣地拿著羊皮卷:“前、前輩……這等神功,您不練嗎?”
“我已經會了。”
蘇妄揹著手,看著那扇封死的巨大石門,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這世上的武功,對我來說,看一眼便是會了。”
“更何況,這種粗淺功夫,練之無味。”
“轟隆!”
話音未落。
蘇妄只是隨手一揮衣袖。
一股排山倒海的柔勁湧出。
那扇重達萬斤、封死了整個密道的斷龍石轟然向內倒塌,碎成了齏粉!
陽光。
久違的陽光順著破碎的洞口射了進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外面震天的喊殺聲,兵器碰撞的金鐵交鳴聲。
“聽。”
蘇妄微微側耳,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笑意,
“外面好像很熱鬧?”
“六大派圍攻光明頂?”
他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小昭,和一臉呆滯的張無忌。
此時的蘇妄,身上那股慵懶的氣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
“正好,本尊剛剛睡醒,手腳有些僵硬。”
“這光明頂上,正缺幾塊上好的磨刀石。”
“這明教教主的位置,空了一百年,也該換個人坐坐了。”
“小昭。”
“奴婢……在。”小昭心跳如雷,恭順地應道。
“替我整理衣冠。”
蘇妄張開雙臂,看著洞口外的光亮,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今日,我要讓這光明頂,血流成河。”
“讓這天下人知道,什麼叫隻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