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深入虎穴戲蛟龍,笑指江山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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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元朝的國都,亦是這天下最繁華、最兇險的所在。

車水馬龍,商賈雲集。

來自西域的駱駝隊與江南的絲綢商在這裡交匯,空氣中瀰漫著香料與馬糞混合的味道。

一輛青幔馬車緩緩駛過喧鬧的長街,最終停在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門前。

硃紅大門,金釘熠熠。

兩尊巨大的石獅子怒目圓睜,門前站著兩排披堅執銳的蒙古武士,殺氣騰騰。

這裡,便是大元朝的兵馬大元帥、令天下義軍聞風喪膽的汝陽王府。

“到了。”

趙敏掀開車簾,看著那熟悉的匾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一路走來,她從一個高高在上的郡主,變成了蘇妄身邊的丫鬟。

如今重回故地,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這就是你的家?”

蘇妄走下馬車,一身青衫磊落,手持摺扇,彷彿是一個來京趕考的漢家書生。周芷若揹著長劍,低眉順眼地跟在他身後,扮作隨身侍女。

“怎麼?怕了?”

趙敏挑釁地看了他一眼,“這府裡可是有精兵三千,更有玄冥二老那樣的絕頂高手。你現在若是後悔,還來得及。”

蘇妄輕笑一聲,手中摺扇唰地展開:

“精兵三千?不過是土雞瓦狗。”

“走吧,敏敏。帶我去見見你那位把持朝政的父王,還有你那位號稱小衛青的哥哥。”

趙敏心中一顫。

他竟然連哥哥王保保的綽號都知道?這個男人,到底還有什麼是不知道的?

穿過重重回廊,來到王府演武場。

只聽得喝彩聲雷動。

一名身穿銀甲、身材魁梧的青年將領,正騎在馬上,手持長矛,以一敵十。

那長矛如毒龍出洞,迅猛無比,不過片刻功夫,便將十名精壯的陪練武士全部挑翻在地。

“好!世子威武!”

周圍的親兵齊聲喝彩。

那青年將領翻身下馬,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英氣勃勃、卻帶著幾分陰沉的臉。

正是汝陽王世子,庫庫特穆爾,漢名王保保。

“敏敏!”

王保保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迴廊下的趙敏。他臉上那股陰沉瞬間消散,大步流星地走來,眼中滿是寵溺。

“你這丫頭,一走就是大半年!也沒個音信!父王都快急瘋了!”

趙敏眼眶一紅,強忍住撲進哥哥懷裡的衝動,勉強笑道:

“哥,我這不是回來了嘛。我這次去中原,可是給你帶了個大才子回來。”

說著,她側身讓出了身後的蘇妄。

王保保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上下打量著蘇妄。

漢人。

書生。小白臉。

這是他對蘇妄的第一印象。

“大才子?”

王保保冷笑一聲,手中的馬鞭輕輕敲打著掌心,

“敏敏,你莫不是被這漢人的花言巧語騙了?如今中原反賊四起,這些漢人讀書人,滿肚子壞水。”

蘇妄並未行禮,只是淡淡看著王保保,語氣平靜:

“世子此言差矣。壞水不分滿漢,正如這天下,也不分滿漢。有德者居之,無德者失之。”

“大膽!”

王保保勃然大怒,“你敢在王府裡談論天下歸屬?找死!”

他本就是個暴脾氣,再加上常年征戰,殺伐果斷。

此刻見這書生如此狂妄,當即手中的馬鞭一甩,如靈蛇般卷向蘇妄的咽喉。

這一鞭,蘊含了他七成的內力,若是普通人中了,必定頸骨折斷,當場斃命。

“哥!不要!”

趙敏驚呼。

蘇妄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待那鞭梢即將觸及咽喉的剎那,他手中的摺扇輕輕向上一抬。

“啪!”

一聲輕響。

那勢大力沉的一鞭,竟然被那把看似脆弱的紙扇穩穩托住。

“嗯?”

王保保一驚,手臂發力,想要奪回馬鞭。

但他驚恐地發現,那馬鞭彷彿在蘇妄的扇子上生了根。

無論他如何催動內力,哪怕臉漲成了豬肝色,那馬鞭依舊紋絲不動。

“世子的鞭法,剛猛有餘,靈動不足。”

蘇妄微微一笑,手腕輕輕一抖。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勁力順著馬鞭傳導過去。

王保保只覺虎口一麻,半邊身子瞬間痠軟,手中的馬鞭竟拿捏不住,脫手飛出。

而他整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七八步,直到撞在兵器架上才勉強站穩。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親兵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彷彿見了鬼。

自家世子可是大元軍中有數的高手,竟然被這個文弱書生一招逼退?而且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

“好功夫!”

一聲渾厚蒼勁的喝彩聲,從演武場的高臺上看來。

只見一名身穿蟒袍、氣度威嚴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侍衛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他面容與趙敏有幾分相似,眉宇間卻多了幾分久居高位的滄桑與霸氣。

正是這大元朝的頂樑柱,汝陽王察罕特穆爾。

汝陽王的書房內,爐火正旺。

一張虎皮大椅上,汝陽王端坐主位。趙敏乖巧地坐在一旁煮茶。

王保保則面色陰沉地站在父親身後,死死盯著坐在客位上的蘇妄。

“先生好身手。”

汝陽王端起茶杯,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蘇妄,

“聽敏敏說,先生名叫蘇妄?不知師承何處?如今在哪座仙山修行?”

“無門無派,一介散人。”

蘇妄輕抿了一口茶,神色自若,彷彿這裡不是龍潭虎穴,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至於修行……這紅塵俗世,哪裡不是修行?”

汝陽王大笑:“好一個紅塵修行!先生既然入了紅塵,不知對如今這天下局勢,有何高見?”

這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招攬。

蘇妄放下茶杯,目光透過窗欞,望向大都那灰濛濛的天空。

“王爺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

“真話就是……”

蘇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大元的氣數,盡了。”

“放肆!”

王保保按劍怒喝。

汝陽王卻擺了擺手,示意他閉嘴,眼中精光爆射:“先生何出此言?”

蘇妄緩緩起身,走到懸掛在牆上的那幅大元疆域圖前。

“王爺請看。”

他的手指劃過黃河兩岸,

“黃河決堤,百姓易子而食。韓山童、劉福通起義,紅巾軍如燎原之火。這火,不是幾萬精兵就能撲滅的,因為這是民怨,是天火。”

“再看朝堂。”

蘇妄的手指點在大都的位置,

“丞相脫脫被貶,朝中奸佞當道。王爺您雖有擎天之柱的才能,卻被那個昏庸的皇帝猜忌。您在外拼死拼活,這大都裡的冷箭,怕是比陣前的明槍還要多吧?”

汝陽王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些話,字字誅心,卻又句句屬實。是他每夜夢迴時最深的恐懼。

“那依先生之見,該當如何?”

汝陽王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退。”

蘇妄轉過身,直視汝陽王的眼睛,

“王爺若想保全家族,唯有急流勇退,或許還能給趙氏一族留條活路。若是執意要挽狂瀾於既倒……”

“那這座汝陽王府,早晚會成為大元這座破船的殉葬品。”

書房內一片死寂。

唯有爐火畢剝作響。

良久,汝陽王長嘆一聲,眼中的殺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先生大才,這一番話,本王受教了。”

“只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本王身為大元宗室,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江山沉淪。”

他站起身,對著蘇妄拱手一禮:

“先生既然來了,不如就在府上暫住。敏敏這丫頭性子野,除了本王,也就先生能降得住她。日後若有閒暇,本王再向先生請教治國平天下之道。”

這便是預設了蘇妄的身份,也給了他最高的禮遇,客卿。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蘇妄微微一笑,回了一禮。

走出書房。

趙敏跟在蘇妄身後,直到走到無人的迴廊處,才長長出了一口氣,拍著胸口道:

“嚇死我了!你剛才那些話,我真怕父王一怒之下把你斬了!”

“蘇妄,你膽子也太大了!”

蘇妄停下腳步,看著這座燈火通明的王府。

無數巡邏的衛兵穿梭其中,戒備森嚴。

但在他眼裡,這不過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蘇妄微微一笑,

“敏敏,你父王是個英雄。可惜,生錯了時代。”

“對了。”

蘇妄忽然壓低了聲音,

“今晚別睡太死。”

“我要帶你去見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趙敏一愣,“這裡是我家,哪來的你的老朋友?”

蘇妄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幽幽地投向了王府後院那座陰森的高塔。

那裡,關押著六大派的高手。

而那把開啟牢籠的鑰匙,就在這王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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