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濠州城頭潛龍伏,武穆遺書定江山(1 / 1)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自韓山童、劉福通起義以來,紅巾軍席捲天下。
這淮西之地,更是成了反元的風暴中心。
濠州城內,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一座氣勢恢宏的帥府大堂內,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的凝重。
“報!”
一名探馬飛奔入堂,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
“啟稟吳國公!明教太上尊者……蘇先生,已至城外十里亭!”
帥案之後,端坐著一個相貌奇特的男子。
他生得額頭隆起,下巴微凸,面如滿月,眼神卻深邃如潭,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嚴。
此人正是如今紅巾軍中聲勢最盛的統帥,日後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來了?”
朱元璋緩緩放下手中的狼毫筆,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立在兩側的文臣武將——徐達、常遇春、劉伯溫、李善長……這些皆是當世人傑,此刻聽到蘇先生三個字,卻無不面露敬畏之色。
“國公爺。”
劉伯溫輕搖羽扇,上前一步,低聲道,
“蘇尊者雖是我教供奉的活神仙,但這天下終究只能有一個主子。他此番攜神兵歸來,若是有意問鼎……”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隱去。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大笑道:
“軍師多慮了!太尊是世外高人,更是咱老朱的恩人。若是沒有明教這面大旗,哪有咱老朱的今天?”
“傳令!大開城門,三軍列陣!隨我出城三十里,恭迎太尊聖駕!”
說罷,他大步向外走去。
只是在經過屏風後時,他對著心腹大將湯和使了個極隱蔽的眼色。
湯和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退入了側廂的暗影之中。
那裡,埋伏著五百名千挑萬選的刀斧手。
這是朱元璋的後手,也是帝王心術的本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哪怕那個人是神。
城外十里長亭,黃土漫道。
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在數千鐵騎的簇擁下緩緩駛來。
朱元璋率領文武百官,早早候在路旁。
待馬車停穩,他搶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納頭便拜:
“屬下朱元璋,拜見太尊!恭迎太尊法駕歸來!”
車簾掀起。
蘇妄一襲青衫,緩步走下。他並未看跪在地上的朱元璋,而是轉身向車內伸出了一隻手。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緊接著,一個身穿白色儒衫、頭戴綸巾的俊俏書生走了出來。
她雖做男裝打扮,卻掩不住那絕色的容顏與眉宇間那股雍容華貴的英氣。正是趙敏。
在她身後,周芷若抱著倚天劍,冷若冰霜,如侍劍童子般護衛在側。
“起來吧。”
蘇妄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數萬大軍的耳中。
他目光掃過朱元璋那張恭順的臉,似笑非笑:
“元璋,你如今這排場,倒是比當年的陽頂天還要大幾分。”
朱元璋冷汗瞬間下來了,連忙磕頭:
“屬下不敢!屬下這點微末基業,全賴太尊洪福!這濠州城,永遠是太尊的濠州城!”
“行了,少說這些場面話。”
蘇妄揮了揮手,
“進去吧。我有份大禮要送你。”
帥府大堂,酒宴已開。
推杯換盞之間,氣氛看似熱烈,實則暗流湧動。
徐達、常遇春等猛將,雖在敬酒,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蘇妄身後的趙敏。他們都是久經沙場之人,自然看得出這書生是個女子,而且是個有著蒙古人氣息的女子。
“太尊。”
朱元璋端起酒杯,看似無意地問道,
“不知這位先生,如何稱呼?看著有些面生啊。”
蘇妄放下筷子,指了指趙敏:
“這是我新收的弟子,姓趙。單名一個敏字。”
“趙敏?”
徐達霍然起身,手按劍柄,怒目圓睜,
“可是那元廷的妖女,紹敏郡主?!太尊,此女乃是我義軍死敵,您怎能……”
“坐下。”
蘇妄頭也沒抬,只是輕輕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彷彿帶著萬鈞重力,徐達只覺雙膝一軟,竟不受控制地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震得椅子咯吱作響。
全場死寂。
朱元璋眼角抽搐了一下,強笑道:
“徐兄弟魯莽,太尊莫怪。只是……如今兩軍交戰,留一個蒙古郡主在側,恐怕……”
“恐怕什麼?”
一直沉默的趙敏忽然開口。
她放下手中的羽扇,站起身來,目光銳利如刀,直視朱元璋:
“吳國公是怕我竊取軍機?還是怕我趙敏沒資格坐在這裡?”
她不待朱元璋回答,徑直走到大堂中央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前。
那是一幅淮西佈防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藍箭頭,乃是劉伯溫嘔心瀝血之作。
“好一幅《江淮據守圖》。”
趙敏冷笑一聲,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三個位置重重一點,
“但若依此圖佈防,不出三月,濠州必破!”
“一派胡言!”
李善長怒斥道,“此乃我軍機密,你這黃毛丫頭懂什麼?”
趙敏神色不變,侃侃而談:
“其一,高郵乃水路要衝,你們重兵集結於此,看似固若金湯,實則犯了兵家大忌。元軍若斷了洪澤湖的水源,不出十日,你們便是困獸。”
“其二,採石磯地勢險要,但你們只防南不防北。我父……察罕特穆爾若以此為跳板,行聲東擊西之計,只需三千輕騎,便可直插濠州腹地。”
“其三……”
趙敏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面色大變的劉伯溫,
“你們太依賴長江天險了。卻不知,這天險在真正的水師面前,不過是通途。”
大堂內一片鴉雀無聲。
劉伯溫手中的羽扇停住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徐達、常遇春等將領更是張大了嘴巴。他們都是行家,趙敏這幾句話,針針見血,直指他們防線的死穴!
“你……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朱元璋聲音乾澀。
趙敏傲然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古籍,重重拍在帥案之上:
“因為我讀的,是嶽武穆的兵法!”
“而你們,還在摸著石頭過河!”
那本《武穆遺書》,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朱元璋的眼神瞬間變得貪婪而狂熱。他當然知道這本書意味著什麼,得武穆遺書者,可得天下!
“太尊……”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看向蘇妄,眼中的殺意與渴望交織,
“這……這是給屬下的?”
蘇妄依舊坐在那裡,神態悠閒地剝著一顆葡萄。
“這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朱元璋,
“元璋啊,你這屏風後面藏著的五百刀斧手,是不是該撤了?”
“那刀磨得太亮,晃得我眼睛疼。”
“哐當!”
朱元璋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臉色瞬間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太……太尊恕罪!屬下……屬下只是一時糊塗!屬下……”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
周芷若懷中的倚天劍並未出鞘,但一股凜冽至極的劍氣,卻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堂。
“咔嚓!咔嚓!”
側廂屏風後,傳來一連串兵器斷裂的脆響。那五百名刀斧手手中的鋼刀,竟在同一時間,被這無形的劍氣齊齊震斷!
五百壯漢,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
蘇妄站起身,緩步走到朱元璋面前。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動手,只是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朱元璋的頭頂。
就像是長輩在撫摸晚輩的頭。
但朱元璋卻感到一股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壓力。
彷彿只要這隻手微微用力,他的腦袋就會像西瓜一樣爆開。
“元璋,你想做皇帝,這沒錯。”
蘇妄的聲音平淡而冷漠,
“但這天下,不是你朱家的,也不是我蘇某人的,是百姓的。”
“我能給你《武穆遺書》,也能隨時收回來。”
“我能扶你坐上龍椅,也能隨時換個人坐。”
蘇妄指了指旁邊的趙敏:
“從今天起,她便是你的軍師。她的每一條計策,你都要聽。她的每一個決定,你都要從。”
“她是我的眼,也是懸在你頭頂的劍。”
“你若做個好皇帝,善待百姓,她便是你的張良、蕭何。”
“你若敢成暴君,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蘇妄的手指輕輕在帥案上一敲。
“轟!”
那張由整塊花崗岩雕成的帥案,瞬間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這便是下場。”
朱元璋趴在地上,汗如雨下,連頭都不敢抬。
在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計,都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煙消雲散。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不是他能算計的,而是他必須要供奉的——神。
“屬下……屬下指天發誓!”
朱元璋嘶聲道,
“此生此世,唯太尊馬首是瞻!若違此誓,天誅地滅,萬箭穿心!”
“起來吧。”
蘇妄收回了氣勢。
趙敏走上前,將那本《武穆遺書》遞到朱元璋面前。
她的眼神複雜,既有身為前朝郡主的無奈,也有身為新朝策劃者的豪情:
“朱元璋,接書吧。”
“這本書,能幫你打下江山。但我希望你記住,打江山易,守江山難。別讓這書裡的血,白流了。”
朱元璋顫抖著雙手,接過那本沉甸甸的兵書,如捧聖旨。
“謝太尊!謝……趙軍師!”
蘇妄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
歷史的車輪,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偏轉。
朱元璋依舊會是那個開國皇帝,但他頭頂上多了一層枷鎖,身邊多了一把戒尺。
這個大明,或許會少幾分暴戾,多幾分清明。
“行了,別跪著了。”
蘇妄轉身向外走去,
“酒宴就不必了。我和敏敏要去一趟少林,會會那個成昆。”
“元璋,你動作快點。”
“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你拿下集慶(南京),改名應天。”
“別讓我等太久。”
“恭送太尊!”
身後,朱元璋率領滿堂文武,齊齊跪拜,聲震屋瓦。
走出帥府。
夕陽西下,將濠州城的城牆染成了一片血紅。
趙敏跟在蘇妄身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代表著權力的府邸,忽然輕笑一聲:
“師父,剛才那一刻,我覺得你比皇帝更像皇帝。”
蘇妄伸了個懶腰,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
“皇帝有什麼好?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還是做個江湖散人,帶著我的敏敏看夕陽,來得自在。”
趙敏臉頰微紅,卻沒有反駁,只是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風起雲湧。
這天下的棋局,終於到了收官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