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碧血染冰河,神魔判眾生(1 / 1)

加入書籤

川西,藏邊雪谷。

正午的陽光照在皚皚白雪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但這光芒並未帶來絲毫暖意,反而照亮了這人間地獄般的慘烈景象。

谷底,原本是一片潔白無瑕的冰原,此刻卻已斑駁陸離,灑滿了觸目驚心的鮮血。

號稱江南武林泰山北斗的“落花流水”南四奇,如今已去其二。

“二弟!三弟!”

水岱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悲憤與絕望。

在他前方十丈處,那塊巨大的岩石旁,躺著兩具溫熱的屍體。

一個是陸天抒,這位使鬼頭刀的豪傑,頭顱已被斬下,滾落在雪堆裡,雙目圓睜,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會死得如此憋屈。

另一個是劉乘風,這位太極名家,胸口插著一柄斷劍,竟是死在了“自己人”花鐵乾的誤傷之下。

“桀桀桀桀!中原的大俠,也不過如此嘛!”

一陣陰森恐怖的怪笑聲,忽左忽右,在空曠的雪谷中迴盪。

那血刀老祖身穿黃袍,手持一柄軟趴趴、紅彤彤的緬刀,整個人如同雪地裡的幽靈,利用雪坑、反光和地形,將這四位頂尖高手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並非武功遠勝四人,而是贏在了狠與詭。

在這絕境之中,他不再是人,而是一頭嗜血的狼;而南四奇,卻還是講究招式套路的家犬。

“大……大哥,咱們……咱們降了吧?”

花鐵幹手中握著那杆鑌鐵短槍,渾身篩糠般顫抖。他平日裡那副中平無敵的威風早已蕩然無存,此刻看著那神出鬼沒的血刀老祖,心中只有無盡的恐懼。

“降?!”

水岱怒極反笑,眼中滿是血絲,

“老四!你糊塗了?!這淫僧殺人如麻,你就算降了,他能饒過你?況且我南四奇一世英名,豈能向這魔頭低頭!”

“可是……可是不想死啊……”

花鐵幹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一道紅光陡然從雪地中竄出。

血刀老祖利用光線的折射,瞬間欺近花鐵幹身側,血刀直取其咽喉。

“啊!別殺我!”

花鐵幹嚇得魂飛魄散,竟然噹啷一聲扔掉了兵刃,雙膝一軟,對著血刀老祖跪了下去,

“老祖饒命!小人願降!小人願給老祖當牛做馬!”

全場死寂。

連血刀老祖都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個‘中平無敵’!好一個江南大俠!原來是個軟骨頭的磕頭蟲!”

不遠處的岩石後,水笙捂住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那是她平日裡最敬重的花世伯啊!那個總是教導她“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長輩,此刻竟然像條狗一樣跪在惡人面前搖尾乞憐?

她的信仰,在這一刻崩塌了一角。

“老四!你這畜生!”

水岱氣得一口鮮血噴出。他心神大亂之際,露出了破綻。

血刀老祖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老東西,你也躺下吧!”

他身形一晃,舍了花鐵幹,一招血海飄香,刀鋒詭異地繞過水岱的長劍,狠狠斬在他的雙腿之上。

“咔嚓!”

“啊!”

水岱發出一聲慘叫,雙腿齊膝而斷,鮮血狂噴,整個人栽倒在雪地裡。

“爹!”

水笙不顧一切地衝了出來,撲在父親身上,哭成了淚人。

“表哥!表哥你快來救救爹爹啊!”

水笙回頭,看向那個唯一的希望汪嘯風。

然而,她看到的卻是令她絕望的一幕。

汪嘯風見舅舅重傷、花鐵幹投降,早已嚇破了膽。

他根本沒有理會水笙的呼救,而是翻身上了那匹僅存的戰馬,瘋狂抽打馬鞭,想要獨自逃離這個修羅場。

“表妹!我……我去搬救兵!你撐住!”

汪嘯風丟下這句連自己都不信的謊話,策馬狂奔。

“想跑?”

血刀老祖獰笑一聲,隨手撿起地上的斷劍,用力一擲。

“噗!”

斷劍貫穿了馬腿。戰馬嘶鳴一聲,轟然倒地。

汪嘯風摔了個狗吃屎,趴在雪窩裡裝死,連頭都不敢抬。

完了。

全完了。

水岱看著斷腿的自己,看著跪地求饒的花鐵幹,看著裝死的汪嘯風,最後看向懷中如花似玉的女兒。

血刀老祖提著滴血的緬刀,一步步逼近,眼中閃爍著淫邪的光芒:

“嘿嘿,水大俠,你這女兒長得真水靈。放心,佛爺我會好好疼她的。等我玩膩了,再賞給花老四嚐嚐鮮。”

“畜生!你敢!”

水岱目眥欲裂。他深知落入這淫僧手中,女兒將面臨何等慘絕人寰的折磨。

那是比死還要可怕一萬倍的結局。

水岱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慘烈。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撿起地上的長劍,劍尖指向了懷中的女兒。

“笙兒……”

水岱的聲音在顫抖,老淚縱橫,

“爹爹無能,護不住你了。”

“爹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受辱。與其被這惡鬼糟蹋,不如……不如爹送你一程,咱們父女倆,黃泉路上好作伴!”

水笙看著父親那雙充滿了痛苦與愛憐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一切。

她沒有躲閃,也沒有哭鬧。

在這個信仰崩塌、親人背叛的絕境裡,死,或許真的是一種解脫。

“爹……動手吧。”

水笙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滑落臉頰,引頸就戮,

“笙兒不怕。”

“好孩子……爹對不起你!”

水岱大吼一聲,長劍猛地刺向女兒的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彷彿從九天之上傳來,瞬間刺破了雪谷的死寂。

“錚!”

一聲清脆至極的金鐵交鳴聲。

水岱手中的長劍,在距離水笙心口半寸處,被一樣東西狠狠擊中。

那股力道大得驚人,震得水岱虎口崩裂,長劍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冰面上,嗡嗡作響。

“誰?!”

血刀老祖大驚失色,猛地抬頭望向頭頂的懸崖。

能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用暗器擊飛長劍,這等內力,簡直駭人聽聞!

他定睛一看,擊飛長劍的並非什麼神兵利器,而是一根……吃剩的雞骨頭。

“水大俠,虎毒尚不食子。”

一道平淡、冷漠,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從雲端緩緩飄落,在雪谷中迴盪,

“這丫頭既然我看上了,那她的命,便是我的。”

“除了我,誰也沒資格殺她。你也一樣。”

眾人駭然抬頭。

只見百丈高的懸崖之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懷中抱著一個女子,身旁跟著兩人,竟然直接跳了下來!

他並未施展什麼輕功提縱術,而是像一片羽毛,又像是一朵青雲,違背了常理,緩緩飄落。

那是梯雲縱練到了極致,化作了舞空術。

蘇妄落地。

甚至沒有激起一片雪塵。

他站在水笙面前,替她擋住了風雪,也擋住了血刀老祖那淫邪的目光。

水笙睜開眼,呆呆地看著這個背影。

那個在潯陽樓一根竹筷折斷表哥長劍的青衫公子。

那個曾讓她芳心暗許、卻又在江上冷漠離去的男人。

他……真的來了。

如神兵天降。

“你是何人?”

血刀老祖全身緊繃,如臨大敵。他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那是來自於食物鏈頂端的威壓。

“殺你的人。”

蘇妄淡淡道。

“大言不慚!佛爺送你去西天!”

血刀老祖知道今日無法善了,先下手為強。

他怪叫一聲,身形如血色陀螺般旋轉,手中的血刀化作萬千紅光,籠罩了蘇妄周身七十二處大穴。

這一招,凝聚了他畢生的邪功,藉著雪地的反光,更是讓人眼花繚亂,難辨虛實。

“小心!”

水笙驚呼。

蘇妄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在漫天刀光即將臨身的瞬間。

他伸出了兩根手指。

那是怎樣的一雙手啊。

修長、白皙、如玉石般晶瑩。

這雙手穿過了重重刀影,無視了所有的虛招,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那柄正在高速顫動的血刀刀身。

“叮!”

漫天紅光,瞬間消散。

血刀老祖的身形驟停,滿臉驚駭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刀。

無論他如何催動內力,那柄刀就像是長在了蘇妄的手指上,紋絲不動。

“刀法不錯,可惜,邪氣太重。”

蘇妄搖了搖頭,手指微微用力。

“太極,震。”

“崩!崩!崩!”

一陣密集的脆響。

那柄以西域玄鐵鑄造、飲血無數的魔刀,竟然在蘇妄的兩指之間,寸寸碎裂!

碎片如蝴蝶般紛飛,在陽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噗!”

血刀老祖如遭雷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十幾丈,重重砸在岩石上,胸骨盡碎,如一攤爛泥般滑落。

一招。

僅僅一招。

縱橫江湖、令南四奇全軍覆沒的血刀老祖,敗!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

蘇妄並沒有立刻殺血刀老祖,而是轉過身,看向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花鐵幹。

“花大俠。”

蘇妄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剛才這和尚讓你吃你義兄的屍體,你是不是真的很餓啊?”

“不……不……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

花鐵幹拼命磕頭,涕泗橫流,

“公子饒命!我是正道大俠!我是受害者啊!”

“正道大俠?”

蘇妄冷笑一聲,

“丁典,給他一面鏡子。”

丁典上前,將一把如鏡面般光亮的鋼刀插在花鐵乾麵前。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蘇妄指著花鐵幹,

“你為了活命,跪地求饒;為了苟且,出賣兄弟。你比這和尚,更讓人噁心。”

“還有你。”

蘇妄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雪窩裡裝死的汪嘯風身上,

“表妹遇險,你獨自逃命;舅舅重傷,你置之不理。這就是所謂的鈴劍雙俠?”

汪嘯風把頭埋得更低了,渾身顫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蘇妄不再理會這群小丑。

他轉身,蹲下身子,看著那個癱坐在雪地裡、眼神空洞的水笙。

此刻的水笙,經歷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父親殘廢,伯伯慘死,表哥背叛,偶像塌房。

她的世界,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還能站起來嗎?”

蘇妄伸出一隻手,遞到她面前。

水笙抬起頭,看著那隻手。

那是一隻乾淨、溫暖、有力的大手。

也是這個冰冷絕望的世界裡,唯一的救贖。

她顫抖著伸出滿是血汙的小手,放在了蘇妄的掌心。

蘇妄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拉入懷中。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瞬間驅散了周遭的血腥與寒冷。

“爹……”

水笙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父親,聲音哽咽。

“放心,他死不了。”

蘇妄隨手丟擲一顆丹藥給狄雲,示意他去救治水岱。

隨後,他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少女,語氣霸道而溫柔:

“水笙,看清楚這個江湖了嗎?”

“正邪不在名門,善惡不在表象。”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那個天真的水女俠。”

“你是我蘇妄撿回來的。你的命,你的人,都是我的。”

水笙靠在他的胸口,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

她閉上眼睛,眼淚無聲滑落。

在那一刻,她知道,那個曾經愛慕虛榮、仰慕表哥的水笙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蘇妄的侍劍侍女,水笙。

“是……公子。”

她輕聲應道,聲音雖小,卻透著死心塌地的決絕。

風雪依舊。

但在蘇妄的腳下,這片吃人的雪谷,終於低下了它高傲的頭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