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西湖水底囚狂龍,吸星大法遇驕陽(1 / 1)
杭州,西湖。
“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蘇妄站在孤山梅莊的大門前,輕吟著蘇東坡的詩句。
此時已是深秋,西湖邊的柳樹葉子黃了大半,在秋風中瑟瑟發抖。
在他身後,梅莊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洞開。
大廳內,一片狼藉。
大莊主黃鐘公癱坐在地,懷中那張視若性命的焦尾琴已斷成兩截,面如死灰。
二莊主黑白子對著一盤散落的棋局發呆,口角溢血,顯然是心神耗損過度。
三莊主禿筆翁手中的判官筆被折斷,四莊主丹青生更是醉倒在潑墨畫中,不省人事。
“公子,這四個人怎麼處置?”
曲非煙揹著那張七絃小琴,看了一眼廳內的慘狀,有些意猶未盡,
“那個彈琴的老頭還想用七絃無形劍傷人,結果被公子一聲咳嗽就震斷了琴絃,真是太不經打了。”
“留著吧。”
蘇妄淡淡道,
“他們雖是獄卒,卻也是痴人。痴人無罪,懷璧其罪。”
他從黃鐘公懷中取出一把黑黝黝的鐵鑰匙,又從其他三人身上搜出另外三把,合在一起。
“走吧,盈盈。去見見你那位‘好父親’。”
站在一旁的任盈盈,身披黑色斗篷,雖然極力剋制,但那雙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激動與恐懼。
十二年了。
她每一天都在盼著這一刻,可真到了門前,她卻有些近鄉情怯。
穿過梅莊後院的假山,開啟一道極為隱秘的機關,露出了一條通往地下的甬道。
一股潮溼、腐敗、夾雜著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好臭啊!”
曲非煙捏住鼻子,
“這就是關押任教主的地方?怎麼跟下水道似的。”
蘇妄沒有說話,只是掌心燃起一團真氣光焰,照亮了前路。
甬道蜿蜒向下,直通西湖水底。石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偶爾有幾隻不知名的蟲子爬過,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道厚重的鐵門。
鐵門上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用來傳遞飯食。
門內,死一般的寂靜。
“爹……”
任盈盈走到鐵門前,聲音哽咽,
“爹……是你嗎?”
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極其微弱的滴水聲,“滴答、滴答”,在空曠的囚室中迴盪,聽得人心裡發毛。
“別喊了。”
蘇妄上前一步,手中的四把鑰匙依次插入鎖孔。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聲脆響。
這道困鎖了任我行十二年的玄鐵重門,終於緩緩開啟。
“轟隆隆——”
沉重的石門摩擦聲,彷彿是來自地獄的咆哮。
門開了。
一股更加濃烈的惡臭湧出。
囚室內漆黑一片,只有蘇妄手中的光焰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這是一間完全由精鋼岩石砌成的囚室,四周牆壁潮溼,地上是一灘灘黑色的積水。
在囚室的最深處,有一張石床。
床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長髮垂地,鬍鬚如同亂草般糾結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四肢都被粗大的鐵鏈鎖住,每一根鐵鏈都有手臂粗細,深深嵌入石壁之中。
雖然他衣衫襤褸,形如枯槁,但他坐在那裡,卻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
哪怕是被鎖住了十二年,這股氣勢依然沒有半分減退。
這便是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
“哈哈哈哈……”
一陣低沉沙啞,卻透著無盡瘋狂的笑聲,從那亂髮下傳出,
“黃鐘公?黑白子?你們這四個廢物終於肯進來了?”
“怎麼?東方不敗那個狗賊終於忍不住要殺我了?來啊!動手啊!”
“爹!是我!我是盈盈啊!”
任盈盈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衝進了囚室,跪倒在那人面前。
“盈……盈盈?”
那狂笑聲戛然而止。
任我行猛地抬起頭,亂髮散開,露出了一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的眸子。那雙眼睛裡,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柔情。
“我的盈盈?你……你怎麼來了?”
他伸出那雙枯瘦如柴、指甲極長的手,想要去摸任盈盈的臉,卻被鐵鏈嘩啦一聲拽住,夠不著。
“爹!女兒來救你了!女兒找人來救你了!”
任盈盈哭著想要去斬斷鐵鏈,卻發現那是玄鐵所鑄,憑她的短劍根本砍不斷。
“救我?”
任我行忽然看向站在門口的那個青衫年輕人。
蘇妄負手而立,神色平靜,與這陰森的地牢格格不入。
“你是誰?”
任我行的聲音瞬間變得陰冷,如同毒蛇吐信,
“如此年輕,卻氣度不凡。你是東方不敗新收的面首?還是想借我上位的野心家?”
“在下蘇妄。”
蘇妄淡淡道,
“既不是東方不敗的人,也不是什麼野心家。若非要說個身份……”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任盈盈,嘴角微揚:
“算是盈盈的……朋友吧。”
“朋友?”
任我行怪笑一聲,那雙精光四射的眸子上下打量著蘇妄,彷彿要將他看穿,
“嘿嘿,好一個朋友。能闖過梅莊四友的關卡,來到這西湖水底,你的武功想必不弱。”
“既然是盈盈的朋友,那就幫老夫一個忙。把這鐵鏈開啟!”
“可以。”
蘇妄點了點頭,並沒有拒絕。
他緩步走到石床前。
就在他距離任我行還有三尺之遙時。
異變陡生!
“吼!”
原本還是一副慈父模樣的任我行,忽然暴起。
他雖然四肢被鎖,但內力之深厚,簡直駭人聽聞。
只見他身形一晃,帶起一陣腥風,那隻枯瘦的右手如同鬼爪一般,瞬間扣住了蘇妄的手腕脈門!
“爹!你幹什麼?!”
任盈盈大驚失色。
“哈哈哈哈!幹什麼?”
任我行狂笑,眼中滿是貪婪與狡詐,
“好渾厚的內力!好旺盛的氣血!盈盈,你這朋友送上門來,正好給爹爹補補身子!”
“這十二年來,老夫在這鬼地方受盡折磨,內力耗損嚴重。今日吸了他,老夫便能重回巔峰,再戰江湖!”
話音未落。
任我行體內真氣逆轉,丹田處彷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吸星大法!
一股恐怖的吸力,順著兩人接觸的手腕,瘋狂地湧向蘇妄的經脈。
這吸星大法霸道至極,不僅能吸人內力,更能破壞對方的經脈,讓人生不如死。
尋常高手一旦被扣住脈門,頃刻間便會淪為廢人。
“蘇妄!”
任盈盈嚇得花容失色,拔劍就要去砍任我行的手臂,
“爹!你快放手!他是來救你的啊!”
“別動。”
蘇妄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他站在那裡,任由任我行扣住自己的脈門,紋絲不動。
“老丈人見女婿,這份見面禮,倒是別緻。”
蘇妄看著面目猙獰的任我行,搖了搖頭,
“只可惜,有些東西,你吃得下,卻消化不了。”
“嗯?”
任我行的臉色變了。
他原本以為,只要吸星大法一出,這個年輕人的內力就會像決堤的江水一樣湧入自己體內。
可是現在……
他感覺自己吸到的不是水。
而是火。
是岩漿!是太陽!
蘇妄體內,九陽神功自行運轉。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九陽真氣至剛至陽,浩浩蕩蕩,無窮無盡。
面對任我行的吸力,蘇妄非但沒有抗拒,反而主動送了一股真氣過去。
“既然你想要,那就給你。”
蘇妄眼神一冷。
九陽·焚天煮海!
“轟!”
那股熾熱無比的真氣,順著手臂衝入了任我行的經脈。
就像是一滴冷水落入了滾油之中。
任我行只覺體內那些駁雜陰寒的異種真氣,瞬間被這股恐怖的熱流點燃了。
經脈劇痛,五內俱焚!
“啊!”
任我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想要鬆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掌像是粘在了蘇妄的手腕上,根本甩不掉。
那股熱流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燒得他渾身冒煙,鬚髮皆張。
“這……這是什麼內力?!”
任我行驚恐地大吼,
“少林的易筋經?!不對!易筋經沒有這麼霸道!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蘇妄猛地一震手臂。
“砰!”
任我行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鐵鏈嘩啦啦作響。他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大汗淋漓,彷彿剛從火爐裡撈出來一樣。
但這一下,雖然讓他吃了大虧,卻也因禍得福。
蘇妄那股九陽真氣,雖然燒得他半死,卻也強行燒燬了他體內積攢多年的寒毒與隱患。
此刻他雖然虛弱,但經脈卻前所未有的通暢。
任我行也是武學宗師,稍一運功,便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他抬起頭,看向蘇妄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貪婪,而是深深的忌憚,以及一絲掩飾不住的狂熱。
“好!好小子!”
任我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年紀輕輕,竟有如此修為!連老夫的吸星大法都奈何不了你!這江湖,什麼時候出了你這號人物?”
蘇妄拍了拍衣袖,彷彿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塵。
“吸星大法,源自北冥神功的殘篇。”
“只吸不化,終究是落了下乘。你吸了那麼多人的內力,駁雜不純,早晚會走火入魔。剛才那把火,算是替盈盈盡了孝道,幫你洗了洗經脈。”
說完,蘇妄也不廢話。
手腕一翻,水笙背上的那柄秋水寶劍自行飛入手中。
“看好了。”
蘇妄低喝一聲。
斬!
劍光如虹,裹挾著無堅不摧的劍氣。
“當!當!當!”
四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四根困鎖了任我行十二年、連寶刀都砍不斷的玄鐵鐐銬,在蘇妄這一劍之下,竟如豆腐般應聲而斷!
“哈哈哈哈!老子出來了!老子終於出來了!”
任我行重獲自由,興奮得如同一頭脫困的狂獅。
他在狹小的囚室裡瘋狂地轉圈,內力激盪,震得整個梅莊都在顫抖。
發洩完之後。
任我行猛地停下腳步,走到蘇妄面前。
他身形高大,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妄,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小子!你救了老夫,老夫承你這個情!”
“只要你肯歸順我日月神教,做我的副教主,待我殺了東方不敗奪回教主之位,這天下,我分你一半!盈盈也許配給你!如何?”
哪怕是剛剛吃過虧,這位梟雄依然改不了那種唯我獨尊的霸道。
蘇妄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還沒睡醒的孩子。
“分我一半?”
蘇妄笑了,笑得有些冷,
“任教主,你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
“這天下,不是你給我的。而是我看你可憐,施捨給你的。”
“你!”
任我行大怒,正要發作。
蘇妄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破碎虛空·勢!
一股比剛才還要恐怖十倍的威壓,瞬間降臨在這狹小的空間裡。
那是一種超越了武學範疇、近乎於天道的壓迫感。
任我行只覺膝蓋一軟,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讓他不得不後退,再後退,直到背靠石壁,冷汗直流。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他能駕馭的。
這是一條真龍。
而他,只不過是一條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老泥鰍。
“盈盈是我的女人,不是你的籌碼。”
蘇妄收回氣勢,轉身向外走去,
“想殺東方不敗?那就跟上來。”
“不過記住了,在這個隊伍裡,我說了算。你若是再敢動什麼歪心思……”
蘇妄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他一眼:
“我可以把你放出來,也可以再把你關進去。或者,直接埋了。”
任我行渾身一僵。
他看著那個並不高大的背影,嚥了一口唾沫。
良久。
他低下頭,對著那個背影拱了拱手,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多了一份敬畏:
“……是。”
任盈盈擦乾眼淚,看了一眼父親,又看了一眼蘇妄,心中五味雜陳,卻又充滿甜蜜。
她知道,從今天起,這江湖的天,真的要變了。
一行人走出地牢。
重見天日。
西湖的水面波光粼粼,陽光刺眼。
任我行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張開雙臂,仰天長嘯:
“東方不敗!我任我行,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