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幽室春寒走真氣,九陽融冰綻嬌花(1 / 1)

加入書籤

黑木崖之巔,成德殿後的禁地。

這片區域曾是東方不敗閉關潛修、不問世事的隱秘之所。

如今,隨著那抹傲視天下的紅衣化作崖畔翻飛的翩躚蝴蝶,這處匯聚了整個黑木崖地脈靈氣、最為充沛清幽的石室,自然而然地成為了蘇妄的專屬領地。

殿外,水笙身著素潔如雪的長裙,懷中抱著那柄寒光內斂的寶劍,宛如一尊聖潔的玉雕,靜靜地守在通往禁地的唯一入口。

而在所有人各司其職、為了新的格局忙碌時,唯獨那個平日裡總是嘰嘰喳喳、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曲非煙,這幾日異常安靜,甚至連用膳時都未曾露面。

蘇妄盤膝坐於那張由極北苦寒之地開採而來的千年寒玉床上。

他雙目微閉,寶相莊嚴,體內正緩緩運轉著剛猛無儔的《九陽神功》。

赤金色的真氣順著他的奇經八脈流轉,每執行一個大周天,他周身便會隱隱浮現出一層氤氳的金芒,宛如九天神佛臨凡。

就在他將真氣盡數歸於丹田,正欲收功調息之際,那平緩的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修習了絕頂內功後,蘇妄那龐大而敏銳的神識,早已能覆蓋方圓百丈的細微動靜。

此刻,他敏銳地捕捉到,在相隔不遠的另一間側室中,原本平穩的靈氣流動被瞬間打破,一股極其紊亂、且冰寒刺骨的氣息正在瘋狂肆虐。

“非煙?”

蘇妄驀然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訝異與凝重。

他對武學典籍可謂博覽群書,只需稍加感知,便辨認出那股氣息的來歷——那分明是《天魔琴音》配套的至陰內功心法天魔玄陰氣,且這股氣息不僅狂躁無比,更是已經到了瀕臨失控、走火入魔的絕對邊緣!

沒有片刻猶豫,蘇妄長身而起。他一步踏出,身形竟如縮地成寸、浮光掠影般,連破空之聲都未曾帶起,眨眼間便已經跨越了長長的甬道,來到了側室那厚重的石門外。

“非煙,你在裡面做什麼?速速引氣歸元!”

蘇妄沉聲喝道,聲音中夾雜著渾厚的九陽真氣,試圖穿透石門,震懾住裡面正在暴走的陰寒之氣。

然而,門內沒有任何回答,只有一陣極其壓抑的、彷彿連骨髓都在結冰的牙齒打顫聲,伴隨著微弱而痛苦的悶哼傳來。

蘇妄心知大事不妙,此刻已顧不得許多規矩。

他大袖猛地一揮,一股磅礴的掌風如同排山倒海般轟出,那重達千斤、嚴絲合縫的厚重石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應聲而開。

蘇妄目光一凜,直接跨入室內。

只見側室中央那個由金絲蒲團鋪就的修煉位上,曲非煙正蜷縮成極其痛苦的小小一團。

這個平日裡總是笑靨如花、巧笑倩兮,喜歡跟在蘇妄身後撒嬌調皮的小丫頭,此刻卻緊緊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雙眼緊閉,秀眉痛苦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簡直是胡鬧!”

蘇妄又急又怒,一步跨出,瞬間來到曲非煙身畔。

他毫不猶豫地伸出大掌,直接按在了曲非菸頭頂的百會穴上。

入手之處,根本不像是活人的肌膚,反而彷彿是按在了一塊埋藏於冰川之底的萬年玄冰之上,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甚至順著蘇妄的掌心,試圖侵入他的經脈。

蘇妄立刻屏息凝神,探出一縷極其精純、猶如髮絲般纖細的九陽真氣,小心翼翼地順著百會穴遊走於她的周身經脈之中,進行探查。

這一探,讓蘇妄原本就冷峻的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眼神中更是多了一抹後怕。

這丫頭簡直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兒戲!她不僅偷偷翻閱並強行修煉了《天魔琴音》中最深奧、最兇險的“天魔玄陰氣”,而且為了急於求成,在沒有深厚內力打底的情況下,竟然妄圖強行衝破任督二脈的玄關!

武學一道,講究循序漸進。

如此激進的做法,代價是極其慘痛的。

如今陰氣徹底反噬,那股霸道無匹的玄陰真氣已經在她的丹田氣海內徹底暴走,化作了無數把無形的冰刀,不僅將她的奇經八脈盡數凍結阻塞,更是開始反噬她的五臟六腑。

若非她體內還殘留著往日蘇妄替她梳理經脈時留下的一絲微弱的九陽真氣護住了心脈,強行吊著最後一口生機,只怕在蘇妄破門而入的這一刻,曲非煙早已化作了一具沒有呼吸的冰雕。

“公子……”

曲非煙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甚至連吐出的氣息都在空氣中化作了白霧,“非煙……是不是要死了……好冷……真的好冷……”

“有我在,就算是十殿閻羅親自拿著生死簿來,也休想帶走你!”

蘇妄低喝一聲,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與果決。

他掌心猛地一震,金光大盛,一股浩瀚而熾熱的九陽真氣如決堤的江水、又如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岩漿,轟然湧入曲非煙的體內,試圖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強行衝散那股作祟的玄陰之氣。

“啊!”

然而,事與願違。兩股截然相反——一至剛至陽,一至極至陰——且品級皆是當世絕頂的真氣,在曲非煙那本就因冰凍而變得極其脆弱的經脈中轟然相撞。

曲非煙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身子猛地弓起,如同離弦之箭,隨後猛地噴出一口帶著細碎冰渣的黑血。那黑血落在地面上,竟發出“嗤嗤”的聲響,瞬間將青石地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公子……咳咳……別白費力氣了……”

曲非煙虛弱地軟倒,被蘇妄一把撈入懷中。

她眼角的淚水剛一湧出,便在極寒之下化作了晶瑩的冰珠,順著慘白的臉頰滾落。

她微微仰著頭,看著蘇妄那焦急的面容,慘然一笑。

那笑容中沒有面對死亡的歇斯底里,反而帶著一絲與她這個年紀極不相符的悽美與釋然:

“非煙知道自己笨……天賦不如人……水笙姐姐劍法通神,一劍能光寒九州,替公子掃平前路;盈盈姐姐更是算無遺策,如今已是這神教之主,替公子掌控天下局勢……”

她急促地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非煙不想……不想永遠只做個端茶倒水、遇到危險只能躲在身後,仗著公子威名狐假虎威的無用丫頭……”

“非煙想變強……想能堂堂正正、並肩站在公子的身邊,在公子遇到強敵時,也能替公子擋下一劍……可是,非煙好笨,好像又搞砸了……對不起,公子……”

“別說傻話!”

他將曲非煙輕輕放下,讓她盤膝坐正。隨後,蘇妄雙掌猛地拍擊地面。

“砰!砰!砰!”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以兩人為中心,堅硬的青石地板竟寸寸龜裂,碎石飛濺中,一個直徑達一丈的太極陰陽魚圖案被他以雄渾的掌力硬生生刻畫而出!

“非煙,固守靈臺,抱元守一!無論發生什麼,絕對不可喪失清明!”

蘇妄厲聲喝道,聲如洪鐘,震得曲非煙原本昏沉的意識猛地一清。

緊接著,蘇妄盤膝坐於曲非煙身後,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古怪而繁複的法印。

他閉上雙眼,調動起體內十成的九陽神功。

剎那間,整個石室內的溫度開始劇烈攀升。

蘇妄的周身燃起了肉眼可見的赤金色真氣火焰,連他周圍的空氣都因為極致的高溫而扭曲變形。

“去!”

蘇妄雙掌平推,猛地按在了曲非煙背後的靈臺與命門兩大死穴之上!

這一次,他沒有讓九陽真氣直接衝入,而是如同織網一般,將真氣化作千絲萬縷,順著她背部的穴道,緩緩向外拉扯。

這就是蘇妄想出的置之死地而後生之法,他不把真氣灌進去,而是把曲非煙體內的玄陰之氣吸出來!

以自己的身體作為熔爐,去煉化這致命的毒寒!

曲非煙只覺背心傳來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盤踞在丹田內作威作福的冰寒之氣,彷彿找到了宣洩口,開始瘋狂地向外湧出。

痛!深入骨髓的痛!

真氣剝離的過程,無異於抽筋拔骨。曲非煙渾身劇烈顫抖,眼角的淚水猶如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十指死死地扣進大腿的肉裡,指甲都滲出了鮮血。

“撐住!跟著我真氣的指引,嘗試運轉殘存的內力!”

蘇妄咬緊牙關,汗水剛一冒出便被高溫蒸發。

他的雙手猶如黏在了曲非煙的背上,瘋狂地汲取、煉化、再反哺。

隨著時間的推移,石室內的奇觀愈發驚人。

在兩人的周圍,一白一金兩股實質化的真氣交織盤旋,竟真的在這方寸之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太極氣場!

陰陽交匯,水火交融。

玄陰之氣被蘇妄體內的九陽熔爐煉化後,去除了狂躁與死寂,化作了一股股溫潤如玉、清涼甘甜的本源真氣,再次順著掌心,反哺回曲非煙那乾涸的經脈之中。

而蘇妄的九陽真氣,也在這種極度兇險的陰陽交濟、生死磨礪中,悄然發生著蛻變,變得更加凝練、圓轉如意。

“公子……”

她閉著眼,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如淵似海的穩重感,心中那份自卑與執念,在這生死之間,終於如冰雪般消融。

原來,真正的強大,不是盲目地追求功法,而是擁有這般包容萬物、堅韌不拔的心境。

不知過了多久。

蘇妄低喝一聲,雙掌猛地一震,切斷了連線。

伴隨著一聲高亢入雲的長嘯聲,曲非煙的身體猛地爆發出極其強橫的罡氣,將周圍的碎石盡數震飛。

她如同抽空了所有力氣般,軟綿綿地向後倒去,卻落入了一個寬厚、被汗水浸透卻無比溫暖的懷抱中。

次日清晨,一縷金色的晨曦順著石室頂端巧妙設計的換氣孔斜斜照入,猶如一柄利劍劈開了室內的幽暗。

曲非煙悠悠轉醒。

她睫毛微顫,緩緩睜開雙眼,只覺神清氣爽,再無半點昨日那種痛不欲生的滯澀感。

她稍一展動身子,便能清晰地聽到體內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炒豆子般清脆的爆鳴聲。

更讓她震驚的是,她輕輕一握拳,掌心之中竟然隱隱流轉起一抹冰藍色與淡金色交織的罡氣!

原本陰寒霸道、幾乎要了她性命的天魔玄陰氣,此刻竟如和煦春水般在奇經八脈中流轉,生生不息。

因禍得福,在蘇妄不計代價的傳功重塑下,她的內功不僅跨越了那道致命的天塹,更是一步登天,躋身當世一流高手之列。

她驚喜交加,連忙轉過頭,看向身旁盤膝打坐、正在閉目調息的青衫男子。

蘇妄的呼吸綿長平穩,面容猶如古雕刻畫般俊朗。

他的臉色雖然因為真氣透支而顯得有幾分蒼白,但眉宇間那股超然物外的氣度卻越發內斂深沉。

“醒了?”

蘇妄並未睜眼,卻已察覺到了她的動靜,緩緩收功,語氣平靜地問道。

“嗯……”

曲非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對著蘇妄行了一個大禮,聲音中褪去了往日的輕浮,多了一份沉穩與堅定:“非煙知錯了。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傳功之德!非煙日後定當腳踏實地,不再急功近利,誓死追隨公子左右!”

“你這性子,若是能就此沉穩下來,倒也不枉我耗費這半身功力。”

兩人推開那扇沉重的石門,相攜步出禁地。

崖頂的清風迎面拂來,帶著早晨特有的清新與寒意。

曲非煙深吸一口氣,只覺身輕如燕,連腳步都變得輕盈無比,彷彿只要足尖輕點,便能乘風而去。

任盈盈目光何等銳利,只在曲非煙身上輕輕一掃,那雙深邃的美眸中便閃過一絲異彩。

這小丫頭雖然面色還略顯幾分大病初癒的嬌弱,但周身氣機竟比昨日渾厚了數倍不止!

舉手投足間,不僅內斂了往日的浮躁,更隱隱透著一股與蘇妄同源的醇和之氣,罡氣護體,顯然是功力大進的徵兆。

都是江湖兒女,任盈盈自然猜到了昨夜禁地內定是經歷了一場兇險萬分的傳功療傷。

她放下名冊,似笑非笑地看了蘇妄一眼,打趣道:“蘇大俠這療傷的手段果然是奪天地造化。我看非煙妹妹不僅這走火入魔的險境化解了,連這武功修為、氣度格局,都變得像個能獨當一面的大高手了。這要是放到江湖上,怕是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呢。”

水笙在一旁聽聞曲非煙沒事,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連忙走上前拉住曲非煙的手上下打量。

曲非煙本就對自己昨夜的魯莽感到羞愧,被任盈盈這般一說,更是羞得紅了臉,跺腳嗔道:“盈盈姐,你又取笑我!我昨晚差點就見不到你們了……”

任盈盈微笑著頷首,隨後走到蘇妄身側,與他並肩望向雲海翻騰、波瀾壯闊的崖下。

輕聲正色道:“公子,這黑木崖上的教務,我已初步理出頭緒。各路分舵的頭目也已服下解藥,徹底歸心。糧草兵馬、暗器庫房皆已盤點清楚。唯有那幾個冥頑不靈的餘孽,已被向叔叔帶人肅清。如今神教上下,已是鐵板一塊。”

蘇妄負手而立,晨風吹拂著他的青衫。

“盈盈,你做得很好。”

“既然這黑木崖的風波已定,我們也是時候離開這裡了。”

任盈盈美眸一亮,輕聲問道:“公子,我們接下來去哪?”

蘇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緩緩吐出三個字:

“去華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