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琴針交響驚絕頂,盲劍聽風悟至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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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木崖,成德殿後花園。

此地本是東方不敗親手栽種的百花谷,四季如春,異香撲鼻。

然而此刻,這片花海卻被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籠罩。

“東方不敗!你這篡位逆賊,拿命來!”

一聲如同悶雷般的怒吼打破了花園的死寂。

任我行雙目赤紅,十二年的地牢折磨、被奪走教主之位的奇恥大辱,在見到那個紅衣身影的瞬間,盡數化作了滔天的殺意。

他身形暴起,宛如一頭出柙的狂獅,雙掌掌心泛起詭異的黑氣。

吸星大法全力催動!

周圍的奇花異草在這股恐怖的吸力下,紛紛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枯萎粉碎。

他要一擊必殺,將這個奪走他一切的叛徒吸成人幹!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一擊,站在花叢中的東方不敗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任教主,十二年了,你的脾氣還是這麼暴躁。武功,卻未見長進。”

話音未落,東方不敗那塗著丹蔻的纖纖玉指,輕輕向前一彈。

“咻!”

一道幾乎微不可察的紅芒,在空中一閃而逝。

太快了!

快到任我行那浩瀚的掌風甚至來不及將其捲入,那紅芒便已刺破了他的護體真氣。

“嗤!”

一枚繡花針,精準無誤地刺入了任我行右肩的肩井穴。

那針上附著的葵花真氣陰寒至極,瞬間鑽入經脈。

任我行只覺整條右臂如同掉入了冰窟,經脈瞬間逆流,吸星大法竟被硬生生打斷!

“噗!”

內力反噬之下,任我行仰面噴出一口鮮血,高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花園的假山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一招。

僅僅用了一根繡花針,便將昔日叱吒風雲的魔教教主重創。

天下第一,名不虛傳!

向問天等人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手腳冰涼。

這等武功,簡直已經脫離了人的範疇,近乎於妖魅!

“你們退下吧。”

蘇妄看都沒看癱軟在地的任我行一眼,彷彿這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鬧劇。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水笙吩咐道:

“設案,布琴。”

“是,公子。”

水笙動作麻利,自須彌空間中取出一張千年陰沉木斫制的古琴,平放在一處未被破壞的平整青石上。

蘇妄撩起青衫下襬,盤膝而坐,雙手輕撫琴絃。

他並沒有立刻看向東方不敗,而是轉頭看了一眼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的那個眼纏染血白布的年輕人。

“林平之,你過來。”

蘇妄淡淡開口。

林平之拄著竹杖,摸索著走到蘇妄身側丈許處,恭敬地垂下頭:

“恩公有何吩咐?”

“你自毀雙目,修我《聽風快劍》,只為追求極致的快。”

蘇妄的手指在琴絃上緩緩撥弄,發出幾聲清越的試音,

“今日,這世上身法最快、出手最絕的人就在你面前。他的《葵花寶典》,與你林家的《辟邪劍譜》同宗同源,甚至猶有過之。”

“我特意帶你上黑木崖,便是要你用耳朵,好好看清楚這一戰。”

林平之渾身一震,那雙纏著白布的空洞眼眶猛地轉向東方不敗的方向。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同宗同源的極致之快?

他握緊了腰間那柄薄薄的鐵劍,將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聽覺之上。

東方不敗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三分傲骨,七分寂寥。

“以琴對敵?還要當場指點後輩?”

“蘇公子,你是我見過最狂妄的人。但也唯有你,有這般狂妄的本錢。”

他緩緩舉起右手,指尖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枚閃爍著寒光的繡花針:

“來吧。讓我看看,是你的琴音快,還是我的針快!”

“錚!”

沒有試探,沒有寒暄。

蘇妄手指猛然在琴絃上一撥。

一聲高亢入雲的琴音驟然炸響,猶如裂帛,又似驚雷!

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音波,瞬間化作一柄無形長劍,撕裂空氣,直斬東方不敗的咽喉!

而就在琴音響起的同一剎那,東方不敗的身影消失了。

“轟!”

無形劍氣斬在東方不敗原本站立的地方,生生將地面劈出一道丈許長、深不見底的溝壑。

無數泥土花瓣被狂風捲起。

但在那漫天飛舞的花瓣中。

一團紅雲,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了蘇妄的左側。

沒有腳步聲,沒有破空聲。

《葵花寶典》的極速,已經超越了常人的視覺極限,甚至連空氣的阻力都被那股詭異的陰柔真氣化解於無形。

“咻咻咻!”

東方不敗在半空中身形旋轉,如同一朵盛開的血色牡丹。

數十枚繡花針化作漫天花雨,從四面八方籠罩了蘇妄周身所有的大穴。

每一根針上,都附著足以洞穿金石的真氣。

“好身法!”

蘇妄讚了一聲,雙手在琴絃上化作一片殘影。

《十面埋伏》!

急促的琴音如暴雨狂風般傾瀉而出。

“叮叮叮!”

半空中爆出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

那漫天的繡花針,竟在距離蘇妄周身三尺之處,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音波氣牆,紛紛被震得粉碎。

紅影再閃。

東方不敗一擊不中,絕不停留。

他的身形在花園中四處閃爍,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時而如靈猿升空,時而如遊蛇貼地。

整個後花園,彷彿出現了十幾個東方不敗的殘影。

漫天的紅衣與飛舞的繡花針,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蘇妄,卻穩如泰山。

他的琴音時而如高山流水,綿密不絕,將周身防得滴水不漏。

時而如鐵騎突出,音波化作利劍,逼得東方不敗的紅影不得不中途變招。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比任何刀光劍影都更加兇險的對決!

那些盛開的牡丹、月季、茶花,在這兩股絕世力量的碰撞下,盡數化為齏粉,整個崖頂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花香。

“太快了……”

向問天和任盈盈等人只能看到一團紅光在圍著蘇妄瘋狂旋轉,耳邊充斥著尖銳的破空聲和雷鳴般的琴音,眼睛都快被那殘影晃花了。

但站得最近的林平之,卻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世界是一片黑暗,沒有色彩,沒有殘影。

只有聲音。

“叮——”

那是琴音化劍的軌跡。

“嗖——”

那是東方不敗衣袂劃過空氣的極其細微的摩擦聲。

起初,林平之只能聽到一片混沌。

東方不敗的速度太快,導致空氣中留下的聲音全是殘音。

但漸漸地,在蘇妄那隱隱帶著引導之意的琴音節奏下,林平之的心徹底靜了下來。

他聽到了。

他聽到東方不敗每次變換方位前,腳尖點地的極其輕微的力量分佈。

他聽到了《葵花寶典》那陰柔真氣在東方不敗經脈中運轉時,如同細水流沙般的聲音。

“原來如此……”

林平之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眶中,彷彿亮起了兩團火焰。

“極速,不是靠雙腿的蹬踏,而是內氣的牽引。”

“沒有固定的招式,只有本能的反應。針尖所指,便是氣機流轉的終點。”

他在腦海中,將東方不敗的身法與自己所學的《聽風快劍》瘋狂地融合、推演。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顫抖起來,右手死死握住劍柄,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厲到極點的劍意,從他這個瞎子身上衝天而起!

蘇妄撫琴之中,感應到了林平之身上的變化,

這把刀,終於磨出了真正的絕世鋒芒。

“蘇妄!你只會像個烏龜一樣躲在音波里嗎?”

久攻不下,東方不敗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的內力雖然深不可測,但如此超高強度的極速移動,對身體的負荷極大。

“躲?”

蘇妄雙手按住琴絃,狂暴的琴音戛然而止。

天地間彷彿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東方不敗,你的《葵花寶典》確實快。但快到了極致,便成了你的枷鎖。”

蘇妄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直接鎖定了半空中那道快到模糊的紅影。

“你以為你無處不在,但在我眼中,你處處皆是破綻!”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蘇妄沒有再去撥動琴絃。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對著虛空,遙遙一指點出。

破碎虛空·一指囚天!

這一指點出,沒有劍氣,沒有罡風。

但東方不敗卻驚駭地發現,自己周圍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成了精鋼!

那原本可以讓他如魚得水般穿梭的空間,突然變成了一座無法逾越的囚牢。

他的速度,被迫降了下來。

那團模糊的紅影,終於在半空中顯露出了真身。

而蘇妄的那一指,看似緩慢,實則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已經點到了東方不敗的眉心之前!

那是避無可避、退無可退的一指!

這一指中蘊含的浩瀚道家真意,足以在瞬間摧毀他的識海!

東方不敗閉上了眼睛。

在這一生最接近死亡的瞬間,他的心中竟然沒有恐懼,反而生出了一絲解脫的輕鬆。

“蓮弟死了,這天下第一,我爭來又有何用……”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啪。”

一根繡花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後花園中顯得格外清晰。

東方不敗睜開眼。

蘇妄的手指,穩穩地停在他的眉心前半寸之處。

指尖上吞吐的純陽真氣,吹散了他頭上的髮簪,一頭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下來,垂在他那件如火的紅衣上。

“你……為什麼不殺我?”

東方不敗看著近在咫尺的蘇妄,聲音微顫。

“我來,是為了看天下第一的風景,不是為了殺一個心灰意冷的傷心人。”

蘇妄收回手指,重新在古琴前坐下,

“《葵花寶典》天人化生的路子,你走偏了。陰陽交濟,方是大道。你若是廢去這身殘缺的武功,去尋名山大川,觀天地造化,或許還有機會勘破真正的武道巔峰。”

東方不敗呆立在原地。

蘇妄的話,如同晨鐘暮鼓,狠狠地撞擊在他的心頭。

“陰陽交濟……方是大道……”

他忽然仰起頭,放聲大笑。

笑聲中有著十二年來的壓抑、有著對楊蓮亭的痴戀、也有著勘破一切的釋然。

“哈哈哈!好一個蘇妄!好一個陰陽交濟!”

東方不敗猛地轉身,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塊黑黝黝的令牌。

那是象徵日月神教最高權力的——黑木令。

他毫不留戀地將令牌拋向了遠處的任盈盈。

“盈盈,接好了!”

任盈盈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滿臉愕然。

“這教主之位,你爹那個廢物不配坐。既然你找了這麼個好男人,這神教,便交給你了!”

東方不敗長髮披肩,大步向山崖邊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息便衰弱一分。他竟然真的在運轉功力,震散自己苦修了十幾年的葵花真氣!

“天下第一,終是虛妄。從今往後,世上再無東方不敗!”

紅衣翻飛。

東方不敗的身影,猶如一隻蹁躚的血色蝴蝶,縱身躍入了黑木崖那深不見底的雲海之中。

生死不知,去向成謎。

崖頂,一片死寂。

任我行癱軟在假山旁,面如死灰。他機關算盡,到頭來不僅武功全失,連教主的寶座也落入了女兒之手。

向問天等人面面相覷,隨後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衝著手握黑木令的任盈盈高呼:

“參見教主!文成武德,中興神教!”

任盈盈握著令牌,只覺得沉甸甸的。

她抬起頭,看向坐在琴案前、白衣勝雪的蘇妄。

她知道,這至高無上的權力,不是她自己爭來的,而是這個男人,用一首曲子、一根手指,為她打下的江山。

蘇妄站起身,迎著高處不勝寒的山風,負手而立。

笑傲江湖的恩怨,至此徹底了結。

但他知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這偌大的天下,這方瑰麗的武俠世界,屬於他的傳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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