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擲重金孤狼暗隱,盧溝橋折枝破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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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風雪漸歇,但天地間依舊是一片蒼茫的素白。

山神廟外的積雪已有尺許厚,寒風如刀,割面生疼。

蘇妄帶著三女與新收的劍衛沈雪下了山,行了不過十餘里,便來到了直隸地界的一個大集鎮。

鎮上因湧入了大量躲避戰亂的難民和富戶,顯得擁擠不堪。

客棧、茶樓裡擠滿了人,哭喊聲、馬嘶聲交織在一起,亂世的悽惶展露無遺。

蘇妄一行人男的俊美如仙,女的皆是傾國傾城之姿,走在滿是汙泥與殘雪的街道上,顯得格格不入。

暗處不知有多少雙貪婪的眼睛盯上了他們,但看到沈雪手中那柄滴血的斷劍,以及水笙身上散發出的凜冽劍氣,那些地痞流氓終究沒敢上前送死。

“前面有家大車馬行,我們去換輛像樣的腳力。”

蘇妄一眼便瞥見集鎮東頭停著幾輛極為寬大堅固的馬車,那是由幾名南逃的京城豪紳重金打造的避難之物。

走到近前,那大腹便便的豪紳正指揮著家丁往車上搬運細軟。

蘇妄沒有廢話,徑直走上前去,從懷中摸出兩錠黃澄澄的金元寶——足足有一百兩之多,那是他抄了左冷禪老底時隨手留下的盤纏。

“當!當!”

兩錠赤金重重地砸在結著冰渣的青石板上,發出極其誘人的悶響。

“這輛四駕的紅木大車,外加那四匹遼東大馬,我買了。”

蘇妄的語氣平淡。

那豪紳本欲發作,但一看到地上那足以為他買下半座城池的真金,再觸及蘇妄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到了嘴邊的喝罵瞬間嚥了回去。

他是個識時務的商人,深知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遇上這等視金錢如糞土的江湖狠角色,若敢說半個不字,只怕連命都要丟在這裡。

“大……大俠說笑了,您能看上這車,是小人的福分!趕緊的,把車騰出來!”

豪紳一把抓起地上的金錠,連滾帶爬地帶著家丁讓出了那輛最豪華的馬車。

這大車內部極其寬敞,車廂由堅韌的百年紅木打造,內壁包著厚厚的氈毯,足以抵禦塞外的嚴寒。

蘇妄又隨手扔出幾塊碎銀,讓鎮上的腳伕買來了幾床最上等的狐皮褥子和一堆精美的糕點酒水,將車廂佈置得宛如一座移動的暖閣。

安頓好阿九與曲、水二女後,蘇妄轉過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的沈雪。

“沈雪。”

“屬下在。”

沈雪單膝跪地,聲音清冷。

蘇妄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連同一塊刻著特殊暗紋的令牌,隨手扔進她的懷裡。

“這裡有一百兩碎銀。你輕功極高,極善隱匿。這馬車太過招搖,你便不必跟著大隊了。即刻脫離隊伍,化整為零,提前潛入京師。”

蘇妄負手而立,目光望向北方那陰雲密佈的天際,“替我去查探清楚,李自成的大軍如今到了何處,九門提督的兵馬還有幾成戰力,最重要的是紫禁城裡的那位皇帝,現在是死是活。”

沈雪掂了量手中的錢袋,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她是個刺客,習慣了獨來獨往,蘇妄這種知人善用、絕不拖泥帶水的做派,極其對她的胃口。

“屬下明白!若有訊息,當在京城悅來老店留下暗號。公子保重!”

沈雪沒有多說一句廢話,將錢袋和令牌揣入懷中,身形一晃,猶如一頭灰色的孤狼,幾個起落便隱入了鎮外的茫茫風雪之中。

蘇妄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身邊不需要無用的花瓶,沈雪這柄暗劍,既然已經磨礪出鋒芒,自然要插在最致命的地方。

他一撩青衫,坐上車轅,手中馬鞭輕輕一揚。

“駕!”

四匹遼東駿馬齊齊發力,華貴的紅木馬車碾碎了冰雪,向著大明王朝的權力中心,京師,滾滾而去。

數日後。

京城西南的門戶,盧溝橋。

這座有著數百年曆史的石橋,此刻已被風雪凍得猶如一條橫臥在桑乾河上的冰龍。

橋欄上那數不清的石獅子,在寒風中顯得格外面目猙獰。

馬車行至橋頭,蘇妄卻緩緩拉緊了韁繩。

前方的風雪中,不知何時已黑壓壓地站了數十個手持兵刃的江湖漢子。

他們頭裹黃巾,衣衫雖然破舊,但一個個神情剽悍,眼中透著一股仇恨的怒火。

在這群人的正前方,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約莫二十出頭,面容黝黑,神情堅毅,手中握著一柄長劍,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極其渾厚的內家真氣。

女的則是一身男裝打扮,容貌俊美,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刁蠻與煞氣。

正是袁承志,以及溫青青!

他們身後,則是金蛇營的一眾草莽群雄。

“車裡可是大明九公主殿下?!”

袁承志上前一步,聲若洪鐘,混元功的深厚內力在風雪中激盪傳開,“在下金蛇營袁承志!聽聞有江湖歹人劫持了公主,更殘忍殺害了我金蛇營的弟兄。今日袁某便在此替天行道,還請公主下車!”

他口中那個殘忍殺害的弟兄,自然是幾日前在荒野客棧被蘇妄一指廢掉、後來又被流寇踩成肉泥的陰鷙劍客。

袁承志打著江湖大義和解救公主的旗號,實則是為了報同門之仇。

車廂內,溫暖如春。

阿九正靠在狐皮軟榻上,由曲非煙替她剝著松子。

聽到外面袁承志的呼喊,她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

若是以前,她或許還會對這些打著反清復明旗號的江湖豪傑抱有一絲敬意。

但自從見識了蘇妄那視皇權如無物、一人敵國的霸絕風姿,她只覺得外面這群人虛偽得令人作嘔。

什麼替天行道?

大明危在旦夕時他們在哪裡?

流寇圍殺她時他們又在哪裡?

如今卻跑來這裡惺惺作態。

“蘇大哥,外面的蒼蠅太吵了。”

阿九透過車窗的縫隙,看向坐在車轅上的那個挺拔背影,聲音柔媚而慵懶。

“既然嫌吵,拍死便是。”

蘇妄輕笑一聲。他將馬鞭遞給水笙,掀開厚重的門簾,緩步走下了馬車。

蘇妄一襲青衫,在這寒風刺骨的石橋上,顯得分外單薄,但他每走一步,周遭飄落的雪花便自動在三尺之外消融。

“你就是那個自稱蘇妄的歹人?”

溫青青見蘇妄容貌俊美非凡,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嫉妒,長劍出鞘,指著蘇妄嬌喝道,“識相的,趕緊放了公主,再自斷雙臂為我金蛇營死去的弟兄謝罪!”

“歹人?謝罪?”

蘇妄停下腳步,彷彿聽到了這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他目光淡漠地掃過袁承志與溫青青,就像是在看兩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這世上,能讓我蘇妄謝罪的人,還沒生出來。”

蘇妄隨手摺下了橋頭枯柳上的一根結滿冰霜的枯枝。

“你們不是要替天行道嗎?一起上吧。別耽誤我進城喝茶。”

“狂妄至極!”

袁承志勃然大怒。他自出道以來,憑藉《神行百變》、混元功與金蛇劍法,在江湖上未嘗一敗,被武林同道尊為盟主,何曾受過這等輕視?

“閣下既然執迷不悟,休怪袁某劍下無情!”

“錚!”

袁承志拔劍出鞘。

雖然他手中拿的不是那柄被折斷的正牌金蛇劍,但劍一出鞘,一股詭異毒辣、卻又夾雜著純正內家真氣的劍意,便瞬間籠罩了方圓三丈。

“看劍!”

袁承志身形一晃,施展出《神行百變》的絕頂輕功,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息間逼近蘇妄。

手中長劍如毒蛇吐信,劍尖劇烈顫動,瞬間幻化出九朵劍花,分別刺向蘇妄周身九處大穴。

這正是金蛇劍法中最陰毒狠辣的殺招,金蛇狂舞!

面對這等足以讓天下群雄束手無策的精妙快劍,蘇妄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

他甚至沒有催動那足以焚山煮海的九陽真氣。

對付這種級別的劍法,根本不需要以內力壓人。

蘇妄眼中精光一閃。

在破盡天下武學的獨孤九劍劍理面前,袁承志那看似眼花繚亂、詭異莫測的九朵劍花,簡直就像是孩童在塗鴉般破綻百出!

“花裡胡哨,不堪一擊。”

蘇妄淡淡吐出八個字。

他手中的冰霜枯枝,看似緩慢,卻以一種極其違背常理的角度,不可思議地斜刺而出。

第一招,破劍式!

枯枝準確無誤地切入了那九朵劍花最核心的氣機交匯之處。

“叮!”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袁承志只覺一股極其玄妙的反震之力傳來,自己苦心孤詣營造出的漫天劍勢,竟如被戳破的窗戶紙般,瞬間土崩瓦解。

他的長劍就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磁石吸住,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偏去。

“這不可能!”

袁承志心中大駭。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千錘百煉的金蛇劍法,為何會被對方一根枯枝輕易尋到了最致命的死穴?

他猛咬舌尖,強行催動十成十的混元功真氣,企圖以深厚的內力震斷那根枯枝,同時劍鋒一轉,施展出華山派的精妙劍招,由極動轉為極靜,一劍直刺蘇妄咽喉。

然而,蘇妄的第二招已至。

第二招,破氣式!

蘇妄的手腕微微一抖,枯枝的尖端彷彿長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地極其精準地點在了袁承志長劍劍脊的三寸七分處。

那個位置,正是袁承志混元真氣由虛轉實、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剎那!

“嗡!”

袁承志只覺手臂如遭雷擊,整條右臂的經脈在這一瞬間陷入了可怕的凝滯。

混元真氣被硬生生地憋回了丹田,震得他胸口氣血翻騰,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

長劍再也握不住,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遠遠地落入了冰冷的桑乾河中。

沒等袁承志後退。

蘇妄的第三招,如影隨形。

那根依舊結著冰霜的枯枝,帶著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絕世劍意,穩穩地停在了袁承志的眉心前不到半寸的地方。

枯枝上的寒氣,刺得袁承志眉心滲出了一滴細小的血珠。

死一般的寂靜。

風雪彷彿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溫青青臉上的煞氣僵住了,長大了嘴巴,連驚呼都發不出來。

身後那數十名金蛇營的草莽豪傑,更是如同見鬼了一般,個個面如死灰,雙腿打顫。

他們心中的戰神、不可一世的袁盟主。

在這個青衫公子面前,一根枯枝,三招。

連對方的一片衣角都沒碰到,便已敗得一塌糊塗,甚至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袁承志臉色慘白如紙,汗水混雜著雪水從額頭滑落。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死亡,而是因為他自幼堅守的武道信仰、他引以為傲的絕世武功,在這一刻,被對方用最純粹的劍理,擊得粉碎!

“你的金蛇劍法,太重殺氣而失了劍理的純粹;你的混元功,太重招式而失了氣機的圓轉。”

蘇妄看著面如死灰的袁承志,隨手將那根枯枝扔在雪地裡,語氣中充滿了高位者的悲憫與不屑。

“就憑這點微末道行,也敢打著大義的旗號出來丟人現眼?”

“回去多練幾年吧。這亂世的棋局,你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蘇妄轉身,不再看那個道心徹底崩塌的原著男主一眼。

他緩緩走回馬車,掀開門簾。

車廂內,阿九那絕美的臉上綻放出如春花般燦爛的笑容,親手將一杯剛溫好的熱茶遞到了蘇妄的唇邊。

“水笙,趕車。”

“是,公子!”

水笙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手中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聲脆響。

華麗的紅木馬車再次啟動,車輪從那根被遺棄在雪地中的枯枝上無情地碾過。

金蛇營的群雄下意識地分列兩旁,竟無一人敢再上前阻攔半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馬車,帶著大明王朝最後的公主,緩緩駛向了那座代表著天下最高權力的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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