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盲女喋血碎殘夢,長生老妖布劫棋(1 / 1)
越國都城,會稽。
巍峨的太子東宮內,此時正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殿深處,一爐上好的沉水香正嫋嫋升起,卻怎麼也掩蓋不住殿內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殿下……殿下救我……”
伴隨著一陣淒厲而虛弱的哀鳴,那個曾經在蘇妄面前不可一世、滿口“天下鬚眉皆是濁物”的女劍使凌霜,猶如一條喪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爬進了大殿。
此時的她,哪裡還有半點越國女統帥的驕狂與傲慢?
她那身華麗的赤色勁裝早已被荊棘掛得破爛不堪,髮髻散亂,滿臉泥汙。
更為可怖的是,她體內的氣血彷彿被某種詭異的力量抽乾了大半,原本飽滿的肌膚變得乾癟發皺,猶如行將就木的老嫗。
而在大殿正中央的主位上,端坐著一名身穿玄色蟒袍的年輕男子。
此人面如冠玉,氣質儒雅,正是凌霜心中那個完美無瑕、宛如神明般的越國太子,鹿郢。
“廢物。”
鹿郢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蠕動的凌霜,那張往日裡總是掛著溫潤笑容的臉龐,此刻卻扭曲得異常猙獰,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狠。
“五百名服下血煞丹的精銳死士,全軍覆沒。孤費盡心思弄來的天外隕鐵,也落入了他人之手。凌霜,你就是這樣報答孤的恩典的?”
鹿郢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絲毫的憐憫。
凌霜艱難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對鹿郢充滿了盲目痴迷的眼眸中,此刻滿是驚恐與絕望。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心中那個完美無缺的真龍天子,那個被她視為世間唯一值得女子傾心侍奉的神明,竟然會用這般惡毒的眼神看著自己。
“殿下……不是屬下的錯……是那個白衣人……”
凌霜拼命地搖著頭,眼淚混合著泥汙順著臉頰滑落,“殿下賜下的量產神藥,根本不是什麼激發潛能的仙丹……那姓蘇的一語道破,說那是透支性命的毒藥……那些死士,全都被他那可怕的罡氣震碎了心脈……殿下,您告訴屬下,那不是毒藥,對不對?”
到了這一刻,這個被徹底洗腦的女子,依然在試圖尋找一絲虛假的安慰,妄圖拼湊起自己那已經碎裂一地的信仰。
“毒藥?哈哈哈哈!”
鹿郢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猛地站起身來,一腳將凌霜踹翻在地。
他毫無顧忌地撕下了那層偽善的面具,狂笑道:“那當然是毒藥!你們這些蠢物,真以為孤會把什麼強身健體的仙丹大批次賞賜給那些低賤的軍卒?血煞丹本就是用來榨乾他們最後一點血肉價值的工具!至於你……”
鹿郢走到凌霜面前,像看一堆垃圾一樣看著她:“你不過是孤用來掌控那些女刺客、用來試探各方勢力的一枚棋子罷了。你天天把鬚眉男子貶低得一文不值,卻像條狗一樣匍匐在孤的腳下,當真是愚蠢得令人作嘔!”
“不……不可能的……”
凌霜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她引以為傲的堅持,她對天下男子的蔑視,在鹿郢這番殘忍的真相面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你的任務失敗了,留著你這廢物還有何用?”
鹿郢眼中兇光一閃,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空對準了凌霜的天靈蓋。
只見一股黑紅色的詭異氣流從鹿郢掌心噴吐而出。
凌霜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便劇烈地抽搐起來。
她體內殘存的氣血,順著這股黑紅氣流源源不斷地湧入鹿郢的掌心。
不過眨眼之間,這個曾經驕狂無比的越國女使,便化作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徹底隕滅。
吸乾了凌霜的氣血,鹿郢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暈。
但他眼中的恐懼卻沒有絲毫減少。
“取孤的項上人頭……那姓蘇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鹿郢回想起凌霜轉述的那句警告,只覺脊背發涼,渾身如墜冰窟。
他不敢在殿內久留,揮手屏退了左右的暗衛,獨自一人走到大殿後方的一處隱秘屏風前。
他在牆壁上摸索了片刻,按下一處機關。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括摩擦聲,平整的地面緩緩裂開,露出了一條通往地下深處的幽暗密道。
鹿郢深吸了一口氣,斂去所有的驕橫與暴戾,換上一副萬分恭順、甚至帶著幾分奴顏婢膝的姿態,順著密道拾階而下。
密道極深,越往下走,空氣中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便越發濃烈。
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辰,鹿郢終於來到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溶洞之中。
這溶洞的中央,赫然是一個方圓數十丈的巨大血池!
血池中的血液猶如沸水般翻滾冒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而在血池的四周,矗立著八根巨大的青銅圖騰柱,柱子上雕刻著商周時期那些古老而猙獰的兇獸圖案。
在這沸騰的血池中央,盤膝坐著一個形容枯槁、瘦骨嶙峋的灰袍老者。
老者的頭髮猶如枯草般稀疏,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彷彿一具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乾屍。
但他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卻閃爍著兩團猶如鬼火般幽綠的光芒,透著一股閱盡滄桑、視萬物為芻狗的恐怖魔性。
此人,便是這春秋亂世背後真正的執棋者,一個自商周時期便存活至今,依靠吞噬戰場煞氣與將士精血苟延殘喘的千年老怪,“長生主”!
“弟子鹿郢,叩見尊主!”
鹿郢在這老怪面前,哪裡還有半點一國太子的威風?
他猶如一條最卑賤的蠕蟲,趴伏在血池邊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五百名服了血煞丹的藥人,死了?”
長生主的聲音嘶啞難聽,在空曠的溶洞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回尊主的話,全……全死了。”
鹿郢顫抖著回答,“是一個隱居在苧蘿山幽谷中的白衣男子乾的。他甚至沒有出劍,單憑一股熾熱無比的金色罡氣,便將血煞丹的藥力盡數化解,五百死士瞬間斃命。”
“哦?熾熱無比的金色罡氣?”
長生主那雙幽綠的眼眸中,突然爆射出一團貪婪的光芒。
血池中的血液隨著他的情緒波動,劇烈地翻湧起來。
“這世間凡人的內力,皆是後天濁氣。能化解老祖我這血煞之毒的,唯有那傳說中至剛至陽、先天無漏的純陽真氣!好!好得很!”
長生主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狂笑,“老祖我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苟活了千年,每隔百年便要挑起諸侯爭霸,用那些蠢貨將士的鮮血來澆灌我的長生道果。
那能量產的血煞丹,不過是老祖我用來加速收割的引子。本以為這春秋時代不過是些枯燥的凡血,沒想到竟引出了一株這般極品的血肉大藥!”
老怪的目光死死盯著鹿郢,厲聲吩咐道:“傳老祖我的法旨,將那血煞丹的配方稍加修改,暗中散佈給吳國、楚國和齊國的那些權臣!
告訴他們,這能量產神藥,可打造無敵之師!我要讓這天下諸侯,全都變成嗜血的瘋狗!待到百萬大軍殺得血流成河之時,那龐大的軍陣煞氣,定能將那擁有純陽真氣的小子困死!屆時,他那一身純陽精血,便全都是老祖我的!”
“弟子遵命!”
鹿郢磕頭如搗蒜,心中卻是一陣狂喜。只要有這位活了千年的老祖撐腰,那姓蘇的白衣人便是武功再高,也絕不可能與整個天下的百萬大軍抗衡。
而此時,遠在數十里之外的苧蘿村後山幽谷。
月明星稀,清風徐來。
經歷了上古劍冢的洗禮,蘇妄已然踏入了無劍勝有劍的武道通神之境。
此刻的他,正換上了一襲寬鬆的居家常服,閒適地半躺在庭院中的軟榻上。
阿珂與雙兒一左一右,為他輕輕捶著腿;西施則坐在一旁的紫竹几案前,素手烹茶,動作優雅至極;阿青抱著那把隕鐵神鋒,靠在白猿毛茸茸的肚子上,睡得正香。
這等紅塵清福,當真是羨煞旁人。
蘇妄閉著雙眼,呼吸綿長。大圓滿的九陽真氣在他體內已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內迴圈,生生不息,與這方天地的靈氣脈絡隱隱產生了一種玄妙的共振。
在常人眼中,這幽谷周遭草木繁盛,靈氣逼人,乃是一等一的仙家福地。
但在蘇妄這等通神境的大宗師感知中,這方天地的表象之下,卻隱藏著另一幅畫面。
突然,蘇妄那修長的劍眉微微一蹙,原本舒展的右手猛地探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了身側的青石地面上。
“公子,怎麼了?可是茶水涼了?”
西施察覺到蘇妄的異樣,連忙放下茶盞,關切地問道。
蘇妄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眸光彷彿穿透了厚厚的岩層,直達地底深處。
“茶水正好。只是這地脈中的味道,有些不太對勁。”
蘇妄坐起身來,語氣雖然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公子察覺到了什麼?”
蘇荃也湊上前來,神色變得凝重。她深知,以公子如今的境界,絕不會無的放矢。
蘇妄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冷笑一聲:“這春秋時代,看似百家爭鳴、武道初興,實則卻是一潭被汙染的死水。方才我以九陽真氣溝通地脈,發現在這充沛的天地靈氣之下,竟然潛藏著一股極其古老、腐朽,且充滿了無盡怨毒與貪婪的血煞之氣。”
他站起身,目光遙望越國都城會稽的方向。
“那越國太子,不過是個被人擺佈的提線木偶。他那所謂的量產血煞丹,根本不是什麼禦敵之術,而是某種邪惡功法的引子。”
“服用此丹的軍士,死後一身精血和煞氣便會順著地脈流向一處陣眼,成為別人圈養的血食。”
此言一出,眾女皆是駭然失色。
“以天下蒼生為血食?這……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妖魔行徑!”阿珂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滿是震驚。
“妖魔?”
蘇妄嗤笑一聲,眼中滿是傲睨萬物的不屑,“不過是個躲在陰溝裡苟延殘喘、靠吸食凡人鮮血來維持壽元的千年老水蛭罷了。他自以為高高在上,將這天下諸侯視為棋盤上的棋子,殊不知,這棋局,蘇某若是想掀,隨時都能掀了它。”
蘇妄既然已經洞悉了這幕後黑手的存在,自然不會任由其在這暗處囂張。
他這位打破武道虛空的大宗師,最見不得的,便是有人在他面前裝神弄鬼。
“今日,便先給這老水蛭提個醒,讓他知道,這世上,有他惹不起的人。”
蘇妄負手而立,一股無比浩瀚、至剛至陽的恐怖威壓,驟然從他體內升騰而起!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招式。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腳,對著腳下的青石地面,輕輕一踏。
“咚!”
這一腳落下,聲音並不響亮。
但在地底深處,卻有一股宛如實質般的金色純陽罡氣,順著錯綜複雜的地脈網路,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會稽城地下的那處血池狂飆突進!
數十里之外。
地下溶洞的血池中,長生主正沉浸在即將獲得純陽精血的狂熱幻想之中。
突然,他那雙幽綠的眼眸猛地瞪大,枯瘦如柴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
長生主驚恐地尖叫出聲。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他身下那原本腥臭沸騰的血池,竟在瞬間變了顏色!
一股霸道絕倫、至剛至陽的金色火焰,毫無徵兆地從血池底部噴發而出!這火焰並非凡火,而是蘇妄那大圓滿九陽真氣跨越數十里地脈傳導而來的武道真火!
“嗤嗤嗤!”
血池中那些積攢了千年的汙穢煞氣,在這股純陽真火的焚燒下,猶如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化作滾滾黑煙消散一空。
“啊!”
長生主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嚎。
他那乾癟的雙腿在這純陽真火的炙烤下,瞬間被燒得皮開肉綻,深可見骨。
他拼盡體內千年的邪功修為,才勉強從沸騰的血池中躍出,狼狽不堪地摔在岸邊。
跪在一旁的越國太子鹿郢,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肝膽俱裂,癱軟在地,甚至連褲襠都溼透了一大片。
長生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那依舊在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血池,眼中除了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恐懼。
隔著數十里地脈,僅憑一縷真氣,便能引動純陽真火焚燒他的本源血池!
這等通天徹地的手段,哪裡還是什麼武道中人?這分明是真正的陸地神仙!
幽谷之中。
蘇妄緩緩收回右腳,周身的金色罡氣漸漸散去。
他重新坐回軟榻上,端起西施剛剛續滿的清茶,輕呷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分外從容。
“這局棋,才剛剛開始。”
蘇妄看著天際那輪皎潔的明月,淡淡地說道。
那些只會躲在暗處的長生老怪也罷,被當做棋子的天下諸侯也罷,在這純粹的武道巔峰面前,終究不過是給他這紅塵快意的生活,增添幾分打發時間的樂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