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越女孤劍辭煙雨,霜寒百里劈姑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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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之畔的這場秋雨,淅淅瀝瀝地下了整整一夜。

待到次日清晨,雨水停歇,天際泛起一抹如洗的青白。

莊園外的青石長街上,昨日那魔將呼延烈被九陽真火焚燒殆盡的灰燼,早已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彷彿那個恐怖的怪物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一般。

水榭之中,地龍的暖意與几案上嫋嫋升起的檀香交織在一起。

阿青穿著一襲嶄新的碧綠羅衫,正坐在一張紫檀木的小圓凳上。

她的膝上橫放著那口隕鐵神鋒,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白綢,正一遍又一遍、極其專注地擦拭著劍身。

那劍刃清亮如秋水,不染半點塵埃,隱隱透著一股森寒徹骨的銳氣。

“大哥哥,”

阿青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那雙清澈如山泉的眼眸中透著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凜冽,“昨天那個大塊頭怪物,雖然被你燒成了灰,但他身上那股又腥又臭的味道,真是難聞死了。風一吹,全都飄進院子裡來了。”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正在內閣中由西施和鄭旦陪著說話的蘇荃,秀眉微微一蹙:“荃兒姐姐肚子裡有了小寶寶,最是聞不得這些汙穢的氣味。那吳國的大王既然這般不長眼,隔三差五地派這些惡臭的怪物來打擾咱們清修,阿青心裡實在氣不過。”

蘇妄正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扳指。

聽聞此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

蘇妄淡淡地問道。

“大哥哥護著荃兒姐姐,不便出門。阿青想替大哥哥走一趟。”

阿青霍然起身,手中神鋒發出一聲清越的輕鳴,宛如龍吟,“阿青去那吳國的國都走一遭,把那個叫夫差的吳王抓出來打一頓。若是他再敢弄出那些惡臭的怪物來掃大哥哥的興,阿青便用這把劍,拆了他的王宮大門!”

這番話說得天真爛漫,彷彿去一國之都擒拿春秋霸主,就如同去後山趕走一隻偷吃羊草的野狼一般輕鬆隨意。

一旁的阿珂與雙兒聽了,皆是莞爾一笑。

她們深知這位阿青妹妹不僅劍法通神,如今內力更是深不可測,放眼這天下,還真沒什麼地方是她去不得的。

蘇妄看著阿青那充滿了純粹鬥志的雙眸,微微頷首。

武學之道,閉門造車終有極限。阿青的劍法脫胎於自然,又融合了獨孤九劍的至高劍理,正是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實戰,來徹底穩固她那無可匹敵的無上劍心。

“去吧。”

蘇妄大袖一揮,語氣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絕對自信,“這江南的風景雖好,但蒼蠅多了也煩人。既然這吳王夫差不知天高地厚,你便去教教他,什麼叫做真正的劍道。記住,凡是敢向你拔劍者,皆斬。”

“阿青遵命!”

越女欣然領命,將那口隕鐵神鋒懸於腰間。

她沒有帶任何隨從,也沒有牽馬,只是順手拿起門邊的一頂青竹斗笠戴在頭上,推開水榭的木門,猶如一縷輕盈的綠色清風,飄然而出,瞬間融入了太湖畔那迷濛的晨霧之中。

從太湖之濱到吳國都城姑蘇,尚有百里之遙。

這一路上,遍佈著吳國重兵把守的水寨與關卡。

然而,在阿青那登峰造極的輕功面前,這些所謂的森嚴壁壘,簡直形同虛設。

她並沒有施展什麼繁複的輕功步法,而是完完全全地順應著天地的韻律。

她的身形時而如飛燕掠空,足尖在隨波逐流的蘆葦稈上輕輕一點,便能凌空滑翔出數十丈遠。

時而如落葉飄零,在茂密的樹冠上無聲穿梭,連枝頭上的露珠都未曾驚落半顆。

越是靠近姑蘇城,周遭的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血煞之氣便越發濃烈。

沿途隨處可見被吳軍強徵去煉製毒丹的百姓屍骨,哀鴻遍野。

阿青雖然生性淳樸,但看到這等修羅煉獄般的慘狀,心中的劍意也越發冷冽。她體內的《九陰真經》真氣,隨著她心境的變化,開始自發地瘋狂運轉起來,一股宛如千年寒冰般的森冷氣息,漸漸從她嬌小的身軀中散發出來,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水汽都隱隱結出了細碎的冰晶。

半日之後。

巍峨雄壯的姑蘇城,終於出現在了阿青的視線之中。

作為春秋時代最強盛的霸主之都,姑蘇城的城牆高達十數丈,通體由巨大的青灰色條石砌成,堅不可摧。

城門更是由千年鐵木包覆著厚重的青銅打造,足有萬斤之重,非數百人合力不可推開。

此時的姑蘇城頭,可謂是如臨大敵,風聲鶴唳。

城牆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披堅執銳的吳國甲士,足有數萬人之多。

每隔十步,便架設著一架足以洞穿城牆的重型床弩,冰冷的寒光在陰沉的天空下閃爍著死亡的氣息。

吳王夫差身披純金打造的龍紋重甲,在數百名大內高手的簇擁下,戰戰兢兢地站在城門正上方的敵樓之中。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將越王勾踐踩在腳下肆意羞辱的春秋霸主,此刻卻面如土色,雙眼中佈滿了恐懼的血絲。

昨夜,他親眼目睹了那被他視為天下無敵的魔將呼延烈,命魂玉簡在宮中轟然碎裂。

緊接著,那藏在地底魔窟中、被他奉為神明的長生主老祖,更是發出了一聲響徹整個王宮的淒厲慘叫,隨後便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氣息奄奄地告訴他,那太湖莊園裡的白衣人,是不可戰勝的陸地神仙。

夫差徹底嚇破了膽。

他連夜下令,調集了拱衛京畿的所有禁軍,死死封鎖了姑蘇城的四門,企圖用這高聳的城牆和數萬大軍,來阻擋那隨時可能降臨的死神。

“大王!快看!城外……城外有人來了!”

一名眼尖的斥候將領突然指著遠處的古道,聲音顫抖地大喊道。

夫差猛地撲到城牆的垛口處,定睛向下望去。

只見那空曠荒涼、被大軍踩踏得泥濘不堪的古道盡頭,出現了一個極其渺小的綠色身影。

那是一個頭戴青竹斗笠、身穿碧綠羅衫的少女。

她孤身一人,腰間懸著一把長劍,正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不可思議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著姑蘇城那扇宛如巨獸巨口般的青銅大門走來。

沒有千軍萬馬,沒有戰車轟鳴,只有這一個看似柔弱不堪的牧羊女。

但不知為何,當城牆上的數萬吳軍看到這個孤零零的少女時,每一個人的心頭都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極其強烈的死亡陰影。

那少女身上散發出的森寒劍意,竟然隔著數百丈的距離,刺得他們肌膚生疼!

“是她……是那個越女!那個在吳越邊境一根竹枝挑翻我三千甲士的越女神劍!”

吳軍陣營中,有曾經僥倖逃生的老兵認出了阿青的身形,頓時嚇得肝膽俱裂,雙腿發軟地癱倒在地。

“慌什麼!她不過是一個人!我們有堅城!有強弓硬弩!”

夫差強壓下心中的極度恐懼,抽出腰間的王劍,聲嘶力竭地咆哮道:“傳孤的王令!弓弩手準備!床弩上弦!給孤把這個妖女射成馬蜂窩!”

隨著吳王一聲令下,城牆上頓時響起了一陣弓弦緊繃之聲。

“放箭!”

“嗖嗖嗖!”

剎那間,天昏地暗。

數以萬計的羽箭,夾雜著數十根猶如長槍般粗細的床弩重箭,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烏雲,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聲,猶如暴雨般向著城下的阿青傾瀉而下!

這等鋪天蓋地的箭雨,莫說是一個人,便是一支重灌騎兵,也會在瞬間被射成一堆肉泥。

然而,面對這死亡的暴雨,阿青甚至連前進的步伐都沒有停頓半下。

她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那張清秀絕倫的臉龐,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閃過一絲不屑的嘲弄。

“大哥哥說得對,這些大王,果然都是些只敢躲在烏龜殼裡放冷箭的膽小鬼。”

阿青紅唇微啟,輕聲呢喃了一句。

下一息,她體內那浩瀚如海的《九陰真經》內力,轟然爆發!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實質化真氣,瞬間從阿青的體內噴湧而出,在她的周身三尺之外,凝結成了一個完美的半圓形無形劍罩!

這劍罩不僅蘊含著玄門正宗的渾厚內力,更充斥著一股切割萬物、凌厲到了極點的獨孤劍意!

“砰!砰!砰!”

那漫天的箭雨狠狠地砸落下來,卻在接觸到阿青周身三尺劍圍的瞬間,爆發出了一連串極其密集的清脆斷裂聲。

無論是那些精鋼打造的羽箭,還是那些帶著恐怖動能的床弩重箭,只要撞上那層冰藍色的無形劍氣,便如同脆弱的枯枝撞上了高速旋轉的絞肉機,瞬間被震得寸寸斷裂,化作漫天木屑與鐵粉,紛紛揚揚地散落在阿青的腳下。

數萬支利箭射罷,阿青的方圓三尺之內,竟然連一滴雨水、半點塵埃都未曾沾染。

她猶如一位行走在人間的劍道神祇,萬法不侵!

“這……這不可能……她到底是人是鬼?!”

城牆上的吳國甲士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握著弓弩的手劇烈地顫抖著,看著城下那個毫髮無傷的綠衫少女,彷彿看著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阿青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此時距離姑蘇城那扇高達數丈的青銅大門,僅僅只有十丈之遙。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厚重的城門,直刺城樓上那個面如死灰的吳王夫差。

“我大哥哥正在太湖邊陪荃兒姐姐安胎。”

阿青的聲音清脆悅耳,在渾厚內力的催動下,卻猶如九天仙音般響徹了整個姑蘇城的上空,“他老人家說了,你們太吵了,而且身上太臭。若是你們再敢弄出那些噁心人的怪物,或是再敢派人去打擾莊園的清靜……”

阿青的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那把隕鐵神鋒的劍柄。

“阿青便用這把劍,拆了你們的姑蘇城!”

“嗆啷!”

伴隨著一聲穿雲裂石、直衝霄漢的驚天龍吟,隕鐵神劍赫然出鞘!

在神劍出鞘的剎那,阿青將體內所有的九陰真氣毫無保留地瘋狂灌注於劍身之中。

同時,她那顆與天地相融的自然劍心,以及那破盡天下萬法的獨孤劍意,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完美融合!

“嗤嗤嗤!”

方圓百丈之內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

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地向著阿青手中的神劍匯聚,原本清亮的劍身之上,竟然凝聚出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散發出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極寒。

阿青雙手握劍,嬌喝一聲,身形猛地拔地而起,躍上數丈高空。

“斬!”

沒有繁複的變化,沒有花哨的招式。這只是一記最純粹、最極致、最不講理的凌空下劈!

“轟!”

一道長達數十丈、璀璨奪目到了極點的半月形冰藍色劍芒,猶如一柄開天闢地的盤古巨斧,帶著撕裂蒼穹、粉碎虛空的恐怖威勢,從天而降,狠狠地斬向了姑蘇城那堅不可摧的青銅城門!

在劍氣與城門接觸的瞬間,時間彷彿陷入了停滯。

緊接著,一聲猶如千百顆九天神雷同時炸響的恐怖巨響,在姑蘇城頭轟然爆發!

那扇重達萬斤、由千年鐵木與厚重青銅鑄就的護城大門,在這道無上劍氣面前,竟然如同脆弱的豆腐一般,連一息的時間都沒能阻擋,便被極其平滑地從中一分為二!

劍氣餘勢不減,摧枯拉朽!

“咔嚓……轟隆隆!”

順著城門向上,那高達十數丈、厚達數丈的青灰色城牆,竟然被這道恐怖的劍氣硬生生地劈開了一道長達百尺的巨大裂縫!

無數重達千斤的巨石崩塌滾落,砸在護城河中激起沖天水柱。

城牆上方那座雄偉的敵樓,更是直接在劍氣的餘波中坍塌了一大半,化作漫天廢墟!

塵土飛揚,大地震顫,彷彿末日降臨。

站在城樓另一側、僥倖逃過一劫的吳王夫差,被這地動山搖的震動直接震得跌坐在地。

當漫天塵土散去,夫差顫抖著探出頭,向下一看,整個人徹底陷入了萬劫不復的絕望。

姑蘇城的南大門,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寬達數丈、深不見底,切口處結滿了厚厚冰霜的恐怖劍痕!

這道劍痕不僅斬碎了城門,更是在姑蘇城內的大街上犁出了一條長達數百丈的深溝,沿途的房屋建築盡數化為齏粉!

數萬守城吳軍,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丟下了手中的兵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城下那個猶如天神般的綠衣少女磕頭如搗蒜,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一劍,破一城!

阿青還劍入鞘,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她伸手扶正了頭上的青竹斗笠,轉身踏著滿地的冰霜,猶如來時那般,邁著輕盈的步伐,向著太湖的方向翩然而去。

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聲音,在坍塌的姑蘇城上空久久迴盪:

“再敢前進一步者,這城門,便是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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