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風雨客舟明月夜,絕代名將甘為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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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越女阿青一劍劈開姑蘇城門,那道長達數十丈、深不見底的恐怖劍痕,便猶如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深深地烙印在了吳國霸主夫差的雄心之上。

吳國上下,滿朝文武,皆被那一劍的絕世鋒芒嚇得肝膽俱裂。

那些原本因為吞服了瘋魔丸而變得狂躁嗜血的吳國將領,在聽聞那白衣魔神彈指間將魔將呼延烈燒成灰燼的手段後,更是夜不能寐,生怕哪天夜裡,一道純陽真火便從天而降,將他們連同整座府邸化為齏粉。

而作為這一切風暴的中心,太湖之濱的這座宏大莊園,卻依舊是一派與世無爭、紅塵毓秀的安寧景象。

秋雨連綿了數日,終於放晴。

太湖的水面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波光,水木清華之氣,源源不斷地向著莊園匯聚。

水榭之中,蘇妄正端坐於一張紫檀木的寬大長案之後。

他手持一管紫毫,正在一方名貴的宣紙上隨意揮灑。

他寫的並非什麼絕世武功的秘籍,而是一些前人留下的道德經文。

然而,在他那大圓滿的九陽真氣灌注下,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隱隱透著一股浩然正氣與劍道鋒芒,彷彿這紙上的墨跡隨時都會化作凌厲的劍氣破空飛去。

“公子這字,當真是鐵畫銀鉤,包羅永珍。妾身雖然不懂武功,卻也能看出這字裡行間藏著氣吞山河的豪情呢。”

鄭旦立於一旁,素手研墨,一雙秋水般的美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傾慕。

蘇妄微微一笑,放下紫毫。

他轉過頭,看向內閣的方向。

蘇荃正慵懶地靠在錦榻上,由青蘿為她剝著太湖新產的蓮子。

隨著莊園內女眷的增多,他那一脈純陽血脈的繁衍之氣越發濃郁。

這種順應天地生生不息大道的紅塵清福,讓蘇妄的內功修為在不知不覺中,再次向著那虛無縹緲的通玄極境邁進了一大步。

在這等境界之下,他甚至能感覺到方圓十里之內,哪怕是一片落葉的飄零、一條游魚的擺尾,皆逃不過他那敏銳至極的靈覺。

突然,蘇妄那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動,目光越過水榭的雕花木窗,投向了煙波浩渺的太湖水面。

“風雨欲來,今夜這太湖的江面上,倒是來了一位有意思的客人。”

蘇妄端起茶盞,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談論一片隨波逐流的落葉。

入夜,太湖之上突然狂風大作,烏雲遮蔽了明月,原本平靜的湖面掀起了陣陣驚濤駭浪。

在這等惡劣的天氣裡,尋常的漁船早已歸港避風。

然而,在波濤洶湧的湖心深處,卻有一葉孤零零的扁舟,正迎著狂風巨浪,頑強地向著莊園所在的方向駛來。

扁舟之上,立著一位身披破舊蓑衣、頭戴寬大竹笠的老者。

這老者身材高大魁梧,即便是在狂風中也站得筆直如松。

只是他滿頭鬚髮皆白,猶如冬日裡的寒霜,那張佈滿風霜的臉龐上,刻滿了歲月的滄桑與深深的疲憊。

此人,正是名震春秋、輔佐吳國兩代君王成就霸業的絕代名將伍子胥。

狂風捲起冰冷的湖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伍子胥的臉上,他卻彷彿毫無察覺。

他那一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遠方那座在黑夜中隱隱透出溫暖燈火的莊園,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決絕。

“想我伍員,一生精修兵家武學,歷經千辛萬苦,甚至一夜白頭,才助先王打下這吳國的大好江山……”

“可嘆!可悲!那夫差小兒昏庸無道,放著堂堂正正的兵家大道不走,偏要去信奉那等地底鑽出來的邪祟老怪!”

回想起近日來吳國都城內的慘狀,伍子胥便覺痛心疾首。

自從那長生老怪將改良後的瘋魔丸獻給夫差,整個吳國大軍便淪為了那老妖怪圈養血食的屠宰場。

好好的吳國男兒,服下毒藥後變成了毫無人性的怪物,大好河山被沖天的血煞之氣汙染得烏煙瘴氣。

他曾在大殿上死諫,卻被那喪心病狂的夫差當眾喝罵,甚至揚言要賜他屬鏤寶劍自刎。

心灰意冷之下,這位傲骨錚錚的老將看透了這朝堂的汙濁。

他聽聞太湖之濱有一位武功通神的白衣高人,不僅一擊燒死了魔將,其麾下侍女更是一劍劈開了姑蘇城門。

伍子胥明白,這天下,已經沒有他這等老臣的容身之處。

他今日趁夜劃舟而來,不為高官厚祿,只為在這骯髒的亂世中,尋一處不被血煞汙染的乾淨之地。

“嘩啦——”

扁舟終於靠岸,撞在了莊園外的青石碼頭上。

伍子胥棄了小舟,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踏上了青石板鋪就的長街。

當他走到莊園那扇嶄新的朱漆大門外三丈遠時,腳步卻猛地一頓。

作為兵家武學的集大成者,伍子胥雖然年邁,但體內也修煉了數十年的上乘內功。

此刻,他震驚地發現,這座看似尋常的莊園周圍,竟然籠罩著一層極其龐大、至剛至陽的無形氣場!

這氣場渾然天成,生生不息,將外界那隨著夜風飄來的血煞與濁氣盡數隔絕在外。

站在這氣場邊緣,伍子胥只覺得體內那因為早年受過極重內傷而隱隱作痛的經脈,都變得舒緩了許多。

“好純正的玄門罡氣!好霸道的護體大陣!”

伍子胥心中暗自駭然。

他這輩子見過的武林高手多如牛毛,但能將自身真氣外放,籠罩整座莊園,且歷經風雨而不散的,簡直聞所未聞。

這等手段,已非人力所能及,唯有傳說中的陸地神仙方能做到。

伍子胥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身上溼漉漉的蓑衣,將頭上的竹笠摘下,露出那滿頭猶如飛雪般的白髮。

他走到大門前,沒有粗暴地拍門,而是後退半步,雙手抱拳,氣沉丹田,用蘊含了數十年內力的聲音,恭恭敬敬地朗聲說道:

“吳國棄臣伍員,久慕宗師威名。今夜冒昧來訪,懇請宗師賜見!”

這聲音穿透了夜雨,在莊園上空迴盪,卻又極其巧妙地控制了力道,沒有驚擾到莊園內的半點花草。

片刻的沉寂之後。

“吱呀”一聲輕響,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

一名身穿鵝黃衫子、容貌清麗絕倫的少女手持一把油紙傘,俏生生地立於門後。

正是雙兒。

雙兒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滿頭白髮、卻依然透著一股鐵血軍威的老者,語氣溫和地說道:“老將軍深夜造訪,冒雨而來,實屬不易。我家公子正在水榭等候,老將軍請進吧。”

“多謝姑娘。”

伍子胥微微頷首,拎著木匣,踏著沉穩的步伐,跟著雙兒走進了這座傳說中的武道仙府。

穿過層層迴廊,伍子胥終於來到了那座燈火通明的水榭。

剛一踏入水榭,一股溫暖如春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伍子胥抬起頭,目光瞬間被軟榻上那個身穿月白長袍的年輕男子所吸引。

那男子面容俊朗,劍眉星目,隨意地倚靠在軟榻上。

他身上沒有任何凌厲的殺氣,也感覺不到絲毫的內力波動,彷彿只是一個不懂武功的濁世佳公子。

但在伍子胥這等身經百戰的老將眼中,這種“返璞歸真、淵渟嶽峙”的氣度,才是最恐怖的。

那男子就坐在那裡,卻彷彿與整座太湖、整片天地融為了一體。

他若是想殺人,甚至不需要動用一根手指,單憑那引動天地的氣機,便能將自己碾壓成肉泥。

“老朽伍員,拜見宗師!”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連吳王都要禮讓三分的絕代名將,在蘇妄面前,沒有絲毫的遲疑,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青磚地面上。

蘇妄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那紫檀木匣上掃過,淡淡開口:“伍子胥?你不在姑蘇城輔佐你的吳王稱霸天下,大半夜跑到我這太湖莊園來做什麼?莫不是夫差那廝怕我打上門去,派你來做說客的?”

“宗師明鑑!”

伍子胥苦笑一聲,滿頭白髮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淒涼,“那夫差早已被邪魔矇蔽了心智,吳國朝堂,如今盡是些吞服毒丹、人不人鬼不鬼的妖孽。老朽苦諫無果,早已心灰意冷,這吳國的大將,老朽是不做了。”

他雙手將那沉甸甸的紫檀木匣高高舉過頭頂。

“此匣中,裝的是老朽畢生心血所著的兵家陣法殘卷,以及昔年孫武老友留下的幾卷武學心得。老朽今日將這些身外之物全數獻於宗師,不求宗師庇佑吳國,只求宗師能在這血煞漫天的亂世中,收留老朽!”

伍子胥抬起頭,那雙蒼老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執拗。

“老朽願散去一身吳國官威,只求做這莊園門外的一名護院老僕。每日劈柴挑水,看家護院。只要能遠離那等惡臭的血煞之氣,在這方乾淨的土地上終老,老朽便死而無憾了!”

水榭內,鄭旦與青蘿聽聞這位大名鼎鼎的老將竟然自甘墮落,跑來這裡求著做奴僕,皆是驚訝得捂住了小嘴。

蘇妄看著跪在面前的伍子胥,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老頭雖然頑固,但骨子裡卻有著尋常武林人士難以企及的家國大義與鐵血風骨。

讓他這等名震天下的絕代名將來給自己看大門,這排場,倒也配得上他這莊園如今的身份。

“你這老頭,倒是有幾分骨氣。”

蘇妄坐直了身子,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九陽罡氣湧出,將伍子胥託得站立起來,順帶將那紫檀木匣穩穩地攝入手中。

“兵法殘卷我收下了,雖然於我無用,但閒暇時翻閱一二,也可解悶。既然你執意要做我這莊園的護院,那從今往後,你便是我蘇妄的人了。沒有我的允許,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帶走你半根頭髮。”

伍子胥聞言,激動的渾身發抖,眼眶泛紅:“老奴多謝主上收留!”

“咳咳咳……”

或許是情緒過於激動,牽動了早年的舊傷,伍子胥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觸目驚心的黑血。

“你早年過昭關時,為了躲避楚兵追殺,強行逆轉奇經八脈,導致真氣反噬,一夜白頭。這數十年來,你又屢歷戰陣,體內的暗傷早已深入骨髓。若是不治,你這把老骨頭,怕是連三年都活不到了。”

蘇妄一眼便看穿了伍子胥的身體狀況,語氣平淡地說道。

伍子胥苦澀地點了點頭:“主上慧眼如炬。老奴這身子,早已是殘破不堪,只求能在死前多看幾年這乾淨的太湖水。”

“既入我門,豈能讓你這般窩囊地病死?”

蘇妄站起身來,緩步走到伍子胥的面前。

他並未取出什麼靈丹妙藥,而是直接伸出那修長如玉的食指,在伍子胥的胸口膻中穴上輕輕一點。

“轟!”

這一指點下,伍子胥只覺得一股熾熱無比、猶如岩漿般霸道的純陽真氣,瞬間以排山倒海之勢湧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這股九陽真氣雖然霸道,卻又蘊含著“生生不息”的無上造化之力。

真氣所過之處,伍子胥體內那些淤堵了數十年的經脈、壞死的暗傷,竟然如同積雪遇到了烈日,瞬間被融化、修復!

“緊守心神,聽我口訣!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蘇妄的聲音猶如晨鐘暮鼓,在伍子胥的識海中轟然炸響,直接將《九陽神功》那最核心、最本源的幾句吐納總訣印入了他的腦海。

伍子胥本就是武學奇才,此刻得大宗師以內力洗髓、賜下無上心法,頓時猶如枯木逢春!

他立刻盤膝坐地,按照蘇妄傳授的心法引導體內那股磅礴的純陽真氣。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的功夫。

當伍子胥再次睜開雙眼時,水榭內的眾女皆是發出一聲不可思議的驚呼。

只見這位原本行將就木、滿臉皺紋的老者,此刻面色紅潤如嬰兒,呼吸綿長有力。

他體內那股因為舊傷而凝滯的真氣,不僅徹底恢復,更是在九陽真氣的提純下,隱隱突破了數十年的瓶頸,踏入了一個全新的武道境界!

更令人稱奇的是,他那滿頭如雪的白髮根部,竟然奇蹟般地生出了一截截烏黑的新發!

返老還童,再造乾坤!

“這……這等通天徹地的造化之恩……”

感受著體內那彷彿無窮無盡的澎湃力量,伍子胥虎目含淚,再次重重地磕頭拜倒在地,這一次,他是心甘情願、五體投地。

“老奴伍員,願為主上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誓死守衛莊園!”

蘇妄重新坐回軟榻上,看著這名重新煥發了生機與鐵血鋒芒的絕代名將,端起茶盞,淡淡一笑:

“起來吧,去門房尋個住處。明日起,這太湖別苑的大門,便由你來守了。”

風雨交加的太湖之夜,一位名震千古的絕代名將,就此心甘情願地化作了白衣宗師座下的一名看門老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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