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白髮老卒鎮太湖,紅塵再結連理胎(1 / 1)
太湖的夜,總是比別處多出幾分深沉與變幻莫測。
白日裡那場綿綿的秋雨剛剛停歇,夜空中便翻滾起厚重的烏雲,將那一輪皎潔的明月遮蔽得嚴嚴實實。
湖面上狂風大作,捲起層層疊疊的黑色巨浪,狠狠地拍打著湖畔的礁石,發出猶如萬馬奔騰般的轟鳴。
在這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距離蘇妄那座臨水莊園不到半里的蘆葦蕩中,正潛伏著數百道猶如鬼魅般的黑影。
這些人,有的是吳國朝堂派出的殘存死士,有的是越國越王勾踐暗中豢養的影衛,更有不少是被那莊園中傳出的“絕世神兵”與“傾國絕色”之名吸引而來的江湖亡命之徒。
阿青一劍劈開姑蘇城門,蘇妄一擊焚滅魔將,這等神仙般的手段雖然震懾了天下諸侯,但也同樣激起了無數貪婪之徒的鋌而走險之心。
在他們看來,那白衣人武功再高,終究只是血肉之軀,身邊又帶著那麼多嬌滴滴的弱女子。
只要趁著這風高黑夜,數百人一擁而上,用淬毒的暗器與弩箭開路,定能亂了他的陣腳。
“都聽好了,那莊園內不僅有天外隕鐵鑄就的神劍,更有西施、鄭旦等絕代佳人。只要衝進去,男的亂刀砍死,女的與神兵盡數帶走,榮華富貴便在眼前!”
一名臉帶刀疤的江湖大盜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猶如餓狼般的貪婪兇光,對著周圍的數百名亡命之徒發出了嗜血的號令。
眾人紛紛拔出塗滿見血封喉劇毒的兵刃,藉著狂風與水浪聲的掩護,猶如一群悄無聲息的毒蛇,貼著泥濘的地面,向著莊園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飛速逼近。
在這群人看來,那莊園大門外連個守夜的帶甲護衛都沒有,簡直是形同虛設,任由他們宰割。
然而,當這群數百人的刺客與死士摸到距離莊園大門不足十丈的青石臺階下時,卻猛然停住了腳步。
藉著天空中偶爾閃過的一絲微弱雷光,他們驚愕地發現,在那高高的青石臺階之上、朱漆大門之前,竟然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身披破舊蓑衣、頭戴寬大竹笠的身影。
那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他沒有攜帶任何刀槍劍戟,手中只握著一把最尋常不過的、用來清掃落葉的竹條掃帚。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立在風雨之中,猶如一尊亙古長存的石雕,沒有散發出半點內力波動。
“哪來的糟老頭子?敢擋大爺們的財路,先拿你祭刀!”
那刀疤大盜冷笑一聲,身形暴起,手中淬毒的大環刀化作一道陰毒的匹練,直取那老者的項上人頭。
與此同時,數百名刺客也猶如潮水般湧上臺階,準備一擁而入。
面對這漫天襲來的刀光劍影,那白髮老者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竹笠之下,露出了一張滿是風霜卻又紅潤如嬰兒般的臉龐,以及一雙在黑夜中爆射出猶如實質般鐵血殺意的眼眸!
此人,正是甘願在這太湖莊園做一介看門老僕的春秋絕代名將——伍子胥!
“主上清修之地,爾等螻蟻,也敢來犯?”
伍子胥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冷哼。
他那握著掃帚的雙手猛地一緊,體內那得自蘇妄傳授、且經過大圓滿純陽真氣洗毛伐髓的《九陽神功》內力,轟然爆發!
“嗡!”
原本柔軟脆弱的竹條掃帚,在這股至剛至陽的玄門罡氣灌注下,瞬間發出一陣猶如龍吟虎嘯般的奇異嗡鳴,每一根竹條都變得筆直堅挺,宛如百鍊精鋼!
伍子胥沒有退避,而是將這數十年的兵家殺伐之術,與那生生不息的九陽真氣完美地融為一爐。
他雙手持著掃帚,以橫掃千軍之勢,迎著那數百名刺客猛地一揮!
“轟隆!”
一道肉眼可見的半月形純金色罡氣,猶如在黑夜中平地捲起了一陣狂暴的颶風,夾雜著摧枯拉朽的毀滅之力,狠狠地撞入了刺客的人群之中。
那名衝在最前面的刀疤大盜,連人帶刀,在這股罡氣面前猶如紙糊的一般,瞬間被震得胸骨塌陷、狂噴鮮血,倒飛而出。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在青石臺階上密集地響起。
伍子胥手中的掃帚大開大合,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每一擊都暗合兵家大陣的生殺之理。
那些引以為傲的吳越死士、輕功卓絕的江湖飛賊,在這把灌注了純陽罡氣的掃帚面前,連莊園的門檻都未曾摸到,便如同被秋風掃落葉般,成片成片地被震飛出去。
沒有慘烈的廝殺,只有單方面的碾壓。
不過短短半炷香的時辰,莊園門外那寬闊的青石長街上,便堆滿了橫七豎八的屍體。
數百名來犯之敵,皆被伍子胥以霸道絕倫的內力震斷了心脈,當場斃命,無一活口。
而伍子胥依舊猶如一尊鐵塔般立於門前,他手中的竹掃帚上,甚至連一滴汙血都未曾沾染。
“老朽在此,這太湖別苑的門檻,便是爾等鬼門關。”
伍子胥收起掃帚,目光冰冷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的黑暗,確認再無宵小之徒後,這才重新戴好竹笠,猶如一尊門神般,繼續隱入了大門外的陰影之中。
莊園之外,是血流成河的修羅殺場;而莊園之內,卻是一派春意融融、溫馨旖旎的紅塵仙境。
這座莊園在蘇妄的真氣護持下,隔音極好。
外面狂風暴雨、罡氣轟鳴,水榭的暖閣內卻只聽得見紅泥小火爐上茶水沸騰的咕嚕聲。
閣內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鑲嵌在四壁,將整個房間照耀得猶如白晝,卻又光線柔和,毫不刺眼。
蘇妄換上了一身寬鬆舒適的素色錦袍,正隨意地盤膝坐在中央的矮榻上。
蘇荃有孕在身,早早便歇下了。
此時陪在蘇妄身邊的,是阿珂與西施。
阿珂今日穿著一襲淺碧色的長裙,少了幾分往日在江湖上的清冷與倔強,多了一絲屬於小女子的嬌柔。
她正乖巧地坐在蘇妄的右側,素手輕捏著一枚剝好的太湖白果,喂入蘇妄的口中。
而西施則是一身如雪的白衣,端坐於矮案之前,那一雙猶如白玉雕琢般的手指,正在古琴的琴絃上輕輕撥弄,琴音清越悠揚,洗滌著這亂世的浮躁。
“公子,外面的風雨似乎停了。”
阿珂微微側頭,聽了聽窗外的動靜,柔聲說道。
她自然知道門外有伍子胥在鎮守,只要這天沒塌下來,便無人能擾了公子的清修。
“風雨停不停,皆是天地自然的輪轉,與我們何干?”
蘇妄咀嚼著口中的白果,目光溫潤地看著阿珂那張嬌豔欲滴的臉龐。
不知為何,他今日看阿珂,總覺得她眉宇間少了幾分凌厲的劍氣,反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慵懶與圓潤。
“珂兒,你過來。”蘇妄突然開口。
阿珂聞言,乖順地挪動身子,依偎進了蘇妄那寬闊溫暖的懷抱中,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紅暈:“公子,怎麼了?”
蘇妄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修長有力的兩根手指,極其自然地搭在了阿珂右手雪白的手腕脈門之上。
一絲至純至柔的九陽真氣,順著阿珂的經脈緩緩探入。
起初,蘇妄的眉頭還微微舒展,但僅僅過了數息之後,他那深邃如淵的眼眸中,陡然爆射出一團極其耀眼的驚喜光芒!
這光芒之盛,甚至讓一旁撫琴的西施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訝地望了過來。
在蘇妄的真氣感知中,阿珂的脈象竟然不再是往日那練武之人的強健與平穩,而是猶如盤中走珠,圓潤流暢,往來流利,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生機與活力!
這脈象,他不久前才在蘇荃的身上感受過,絕對不會認錯。這是最標準、也最強健的喜脈!
“流珠滾盤,生生不息……珂兒,你可知,你的肚子裡,也已經有了我的骨肉!”
蘇妄猛地收回手指,一把將阿珂緊緊擁入懷中,那向來波瀾不驚、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龐上,此刻竟滿是難以自抑的大笑。
阿珂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蘇妄,一雙美眸中滿是不可置信,隨後眼眶迅速泛紅,晶瑩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撲簌簌地落下。
“公子……您說的是真的?妾身……妾身真的也有了公子的孩子?”
阿珂喜極而泣,雙手緊緊地環抱住蘇妄的腰身。
自幼孤苦、在江湖上顛沛流離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在這宛如仙境般的江南水鄉,為心愛的男人生兒育女,擁有一個真真正正的家。
“自然是真的。我蘇妄的骨肉,這脈象中帶著我那純陽血脈獨有的勃勃生機,絕不會有錯。”
蘇妄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眼中滿是寵溺。
一旁的西施聽到這天大的喜訊,也是滿心歡喜地走上前來,拉著阿珂的手連連道賀。
同一座莊園之內,蘇荃與阿珂接連懷上子嗣,這不僅是家族興旺的象徵,更是這亂世之中最令人感到安心的紅塵羈絆。
就在阿珂腹中胎兒被確認的這一剎那!
天地之間,彷彿產生了一股玄之又玄的奇異共振。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蘇妄那霸道無匹的純陽血脈,在這方太湖別苑中連結兩胎,徹底契合了天道那“大衍之數、生生不息”的至高法則。
“轟!”
蘇妄只覺得自己的丹田氣海深處,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枷鎖被這股龐大無比的造化氣運轟然衝破!
他沒有刻意去運功,但體內那早已大圓滿的九陽真氣,卻猶如百川匯海、潛龍昇天一般,自動在奇經八脈中瘋狂運轉,最終直衝百會穴。
一股肉眼無法看見、卻又真實存在的磅礴神識,猶如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以蘇妄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地蔓延開去。
十里……三十里……五十里……一百里!
在這股神識的籠罩下,整個太湖水底游魚的每一次擺尾、姑蘇城殘垣斷壁下一隻螻蟻的爬行、甚至是遠在百里之外吳國大營中那些服藥死士那渾濁的心跳聲,全都無比清晰地倒映在蘇妄的腦海之中!
更恐怖的是,這種感知並非單純的看或聽,而是一種對天地氣機流轉的絕對掌控。
“秋風未動蟬先覺……”
蘇妄緊緊擁著阿珂,深邃的眼眸望向虛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終於達到了武道傳說中那不可言說的通神極境。
在這個境界下,任何針對他的殺意、任何暗中的算計,在成型的那一刻,便會被他提前感知。
他已然與這方天地的法則融為一體,成為了這春秋亂世真正的神明。
“那隻躲在地底的老水蛭,你的死期,已經到了。”
蘇妄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夜幕,直接鎖定了遙遠的吳國地底深處那團極其微弱、卻又充滿怨毒的血煞之氣。
這多子多福帶來的氣運反哺,不僅讓他的紅塵仙族徹底紮根,更賦予了他足以一眼望穿深淵的無上偉力。
這太湖的夜,愈發深沉。
而在那黎明到來之際,這春秋亂世的終極清算,也必將在白衣宗師的覆手之間,徹底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