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侯監叢集雄飲血,賞罰使跪叩白衣(1 / 1)
中原腹地,有一處名為侯監集的古老集鎮。
此地扼守南北水陸交通要道,平日裡商旅如織,繁華非常。
然而,這幾日的侯監集,卻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肅殺與絕望之中。
鎮上的普通商販與百姓早已察覺到風頭不對,紛紛閉門不出,連街頭的野狗都夾著尾巴躲進了暗巷。
鎮中心那座佔地廣闊的“聚雄山莊”內,此刻正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數百名手持刀劍、面色凝重的武林人士。
天空陰沉得彷彿要墜落下來,鉛灰色的烏雲壓在眾人的頭頂,沒有一絲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汗臭與化不開的血腥氣。
十年之期已至。
那兩道宛如黑白無常般的催命符——俠客島的賞善罰惡二使,已然再次踏足中原。
短短月餘時間,已有三個不願接令的江南大派被滿門誅絕,雞犬不留。
那嵌在名門正派牌匾上的銅鐵雙令,猶如兩把懸在整個中原武林脖頸上的斷頭刀,隨時都會落下。
人在面臨絕對的恐懼時,若沒有崩潰,便會生出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今日,這數百名來自五湖四海的幫主、掌門、綠林魁首,齊聚侯監集,便是為了歃血為盟,結成一個史無前例的“誅魔盟”,誓要與那兩名海外殺神玉石俱焚。
大院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供桌,桌上放著一個盛滿烈酒的青銅大缸。
一名鬚髮皆白、在江湖上威望頗高的老劍客走上前,拔出匕首,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殷紅的鮮血滴入酒缸之中,瞬間散暈開來。
“諸位武林同道!”
老劍客轉過身,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決絕的悲壯,“俠客島欺人太甚,視我中原群雄如豬狗!歷年來,多少武林前輩登島之後杳無音信,生死不知。如今雙魔再現,咱們若是再一盤散沙、各自為戰,唯有被各個擊破、滿門誅絕的下場!”
“今日,我等在此歃血結盟!不管是名門正派,還是綠林好漢,只要飲了這碗血酒,便同生共死!拼盡我中原武林的最後一滴血,也要將那兩個魔頭留在侯監集!”
“同生共死!誅殺雙魔!”
數百名武林漢子齊聲怒吼,聲震九霄,震得大院四周的瓦片都簌簌作響。
他們排著隊,依次走上前劃破手腕,端起粗瓷大碗,將那腥烈的血酒一飲而盡。
悲壯、決絕、視死如歸。
這群江湖草莽,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足以撼動山嶽的慘烈氣勢。
就在這滿院群雄雙目赤紅、殺氣沖天,準備迎接一場腥風血雨的時刻。
山莊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突然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聲,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瞬間挑動了所有人那根緊繃到了極限的神經。
數百道充滿殺機與防備的目光,猶如無數柄出鞘的利劍,齊刷刷地刺向了大門處。
然而,出現在門外的,並非他們預想中那青面獠牙的賞罰雙使。
而是一名身穿月白長袍的年輕書生。
那書生面容俊朗無雙,氣質溫潤如玉,手中極其隨意地把玩著一把描金摺扇。
他跨過高高的門檻,步伐輕緩從容,身上不染半點塵埃,宛如從九天雲外漫步凡塵的謫仙,與這滿院子充斥著血腥與暴戾之氣的江湖草莽,形成了鮮明到刺目的反差。
更讓群雄錯愕甚至升起一絲無名妒火的是,在這位白衣書生的身後,竟然還跟著三位容貌氣質皆是絕頂的傾城佳人。
左邊的綠衣少女腰懸銀鈴,眼波流轉間透著古靈精怪與毫不掩飾的狡黠;右邊的布裙丫鬟溫婉柔順,低垂的眉眼中滿是化不開的似水柔情;而在中間的那名白裙少女,更是氣質清冷如空谷幽蘭,一雙澄澈的美眸中透著不染凡塵的冰清玉潔。
這三位絕色佳人,猶如眾星拱月般簇擁著那白衣書生,為他撐開一把油紙傘遮擋陰霾,為他遞上溫熱的絲帕淨手。
在這等生死存亡的武林大會上,在這等隨時可能血流成河的修羅場裡,這四個人,竟然像是在江南水鄉踏青遊玩一般,閒庭信步地走了進來。
蘇妄目光平淡地掃過滿院子舉著血酒大碗、呆若木雞的武林群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
他沒有理會這些充滿敵意的目光,徑直走到院落邊緣一處還算乾淨的石桌旁,從容落座。
“公子,這些江湖人真是粗鄙,弄得滿院子都是血腥味,燻死人了。”
丁當嫌惡地皺了皺挺翹的瓊鼻,用手在鼻尖扇了風。
侍劍連忙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小爐檀香點燃,放在石桌上,試圖驅散那股難聞的氣味。
阿繡則安靜地立在蘇妄身後,目光清冷地注視著院中眾人,大有誰敢上前便拔劍相向的架勢。
大院內的死寂足足持續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群雄才從這種極度的錯愕中回過神來。
隨之而來的,便是滔天的怒火!
他們在這裡商討生死存亡的大事,甚至連棺材都提前備好了,隨時準備為中原武林拋頭顱灑熱血。
而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富家公子哥,不僅帶著女人跑來搗亂,還公然嫌棄他們身上的血腥氣!
這等視中原群雄如無物的狂妄姿態,簡直比那傳說中的俠客島還要囂張百倍!
“兀那小白臉!你是什麼人?!”
一名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黑道幫主猛地將手中的粗瓷大碗摔得粉碎,指著蘇妄的鼻子破口大罵,“瞎了你的狗眼!沒看到爺爺們正在這裡結盟誅魔嗎?這裡是商議武林生死存亡的重地,你竟然帶著幾個小娘皮跑到這裡來遊山玩水?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
有人帶頭,滿院群雄的邪火頓時有了宣洩的出口。
“滾出去!帶著你的女人滾出侯監集!”
“什麼東西,也敢跑到我們誅魔盟來放肆!若非今日大敵當前,老子非得教教你規矩不可!”
各種汙言穢語猶如潮水般向著角落裡的石桌湧去。
幾名脾氣暴躁的刀客甚至已經拔出了明晃晃的長刀,大步流星地朝著蘇妄逼近,大有真要動手見血的架勢。
面對這等千夫所指、刀劍相加的局面。
蘇妄依舊端坐在石凳上,連一絲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只是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石桌上那縷緩緩升起的檀香青煙。
大圓滿九陽真氣轉化而成的太極罡氣,早已將這方圓三丈之地化作了絕對的真空。
那些汙言穢語、滔天殺氣,在靠近他周身的瞬間,便猶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聒噪。”
蘇妄輕啟薄唇,吐出兩個平淡如水的字眼。
他微微抬手,正欲用一記彈指神通,給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留下一點終生難忘的教訓。
就在蘇妄指尖的無形罡氣即將透體而出的前一息。
“呼!”
一股透骨的極寒陰風,突然從山莊的高牆外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
這股風冷得異乎尋常,並非尋常天氣的寒意,而是夾雜著一種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濃烈死氣。
院落四周那些高掛的燈籠,在陰風的吹拂下噗的一聲齊齊熄滅,整個山莊瞬間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那幾名正舉刀逼向蘇妄的莽漢,在這股陰風及體的瞬間,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被凍結了,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再也邁不出半步。
大院內原本沸騰的叫罵聲,猶如被人用利刃齊刷刷地切斷,瞬間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瞳孔驟然收縮,脖子彷彿生鏽了的齒輪,極其艱難、一頓一挫地轉過頭,望向了山莊那高高的院牆之上。
烏雲翻滾的穹頂之下。
兩道猶如幽靈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靜靜地立在了那高聳的牆頭上。
左邊一人,身形魁梧如鐵塔,渾身散發著宛如實質的暴烈殺氣;右邊一人,清瘦如竹,眼眸中閃爍著毒蛇般陰冷詭異的光芒。
這兩人皆是頭戴寬大的斗笠,身披黑色防雨大氅。
而在那大氅的邊緣,隱隱透出了兩塊巴掌大小的令牌輪廓——一銅,一鐵。
賞善罰惡,無常索命!
“雙……雙魔來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嘶喊。
這一聲嘶喊,徹底擊碎了這數百名武林漢子剛剛用熱血和烈酒堆砌起來的虛妄勇氣。
“噹啷!”
“啪嗒!”
無數刀劍脫手掉落在大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那些平日裡在江湖上威風八面的掌門、幫主,此刻臉色蒼白如紙,雙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口盛滿血酒的青銅大缸前,老劍客握著匕首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什麼同生共死,什麼誅魔聯盟,在這兩尊真正掌控著中原武林生殺大權的神明面前,脆弱得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立於牆頭之上的伍子胥與燕平,那隱藏在斗笠下的銳利目光,猶如兩柄冰冷的鍘刀,緩緩掃過院中這群面如土色的江湖草莽。
他們此番前來侯監集,便是接到了密報,準備將這群膽敢結盟反抗俠客島的中原武林骨幹,在此地一次性徹底誅絕,用滿院的鮮血,去鑄就俠客島那不可違逆的百年鐵律。
伍子胥冷哼一聲,正欲開口宣判這群螻蟻的死期。
突然,他那冰冷的目光穿過重重人群,定格在了院落角落裡、那張孤零零的石桌旁。
當他看清那個正端坐在石凳上、手搖摺扇、一襲白衣勝雪的年輕書生時。
這位殺人不眨眼、令整個中原武林聞風喪膽的罰惡使,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沸騰,眼瞳中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
燕平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張陰冷的臉龐上,同樣浮現出一種見到了無上神明的極度震撼。
下一刻。
這兩位被中原群雄視為索命無常的絕世高手,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數百名武林人士做夢都不敢想象、足以讓整個江湖為之瘋狂的舉動!
他們並沒有施展什麼驚世駭俗的輕功殺入人群,而是猛地掀開身上的黑色大氅,從那兩丈多高的院牆上,直挺挺地跳了下來。
雙足落地,沒有絲毫的停頓。
伍子胥與燕平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
那些擋在他們面前的武林高手,嚇得連滾帶爬地向兩旁退散,瞬間在擁擠的大院中讓出了一條寬闊無比的通道。
兩名使者走到距離那白衣書生還有丈許的地方。
“砰!”
兩聲沉悶且整齊的膝蓋撞地聲,在死寂的大院內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這兩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賞罰雙使,竟然深深地低下頭顱,將雙手極其恭敬地舉過頭頂,膝行向前。
在全場數百雙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的驚駭注視下,這兩人用一種充滿了狂熱、敬畏以及絕對服從的聲音,齊聲高呼:
“屬下伍子胥(燕平),參見島主!願島主武運昌隆,壽與天齊!”
轟!
這兩聲高呼,猶如千萬道狂雷,同時在院內數百名武林人士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島主?!
哪個島的島主?!
這天下間,能讓賞善罰惡二使行此等叩拜大禮、甚至自稱屬下的,除了那座隱藏在東海迷霧深處、主宰著整個江湖生殺大權的那位至高無上的神明,還能有誰?!
眼前這個被他們視作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書生,這個被他們破口大罵、妄圖一刀劈死的年輕公子,竟然……竟然就是那俠客島的主人?!那位武功通玄、高居九天之上的大宗師?!
一股寒意,從所有人的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連靈魂都在這股絕對的壓制下戰慄。
“撲通!”
那個剛才還指著蘇妄鼻子大罵的黑道幫主,再也承受不住這等恐怖到極點的心理衝擊。
他雙眼一翻白,龐大的身軀猶如被抽乾了骨頭一般,直挺挺地跪倒在蘇妄的腳下。
他瘋狂地用自己的額頭去撞擊那堅硬的青石板,直撞得頭破血流,發出猶如野狗瀕死般的淒厲哀嚎:
“島主饒命!島主饒命啊!小人有眼無珠,衝撞了真神,小人罪該萬死!求島主大發慈悲,把小人當個屁給放了吧!”
有了他帶頭,大院內的數百名武林好手,那些剛剛還在歃血結盟的所謂英雄豪傑,此刻再也沒有一個人敢站著。
“撲通!撲通!撲通!”
猶如狂風颳倒了麥浪,數百人齊刷刷地跪伏在地。
黑壓壓的一大片人,全都將頭死死地貼在冰冷混著雨水的地面上,渾身劇烈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聚雄山莊,瞬間變成了一座向神明獻祭的鴉雀無聲的祭壇。
那些所謂的驕傲、聯盟與反抗,在真正的天威面前,脆弱得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蘇妄依舊坐在那裡,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將摺扇合攏,把玩在指尖,目光平靜地掃過跪伏在地的伍子胥與燕平。
“起來吧。中原這群烏合之眾,確實無趣得很。”
蘇妄緩緩站起身,大圓滿九陽罡氣透體而出,瞬間將天空中的陰霾震開了一道口子,一縷陽光傾瀉而下,恰好籠罩在他的白衣之上,更顯其神聖不可侵犯。
他沒有再去理會滿院叩首的群雄,只是淡淡留下一句足以宣判中原武林命運的法旨:
“傳令天下。十年之期已滿,臘月初八,命接令之人齊聚東海之濱。拒不登船者,殺無赦。”
說罷,大宗師在三位絕色紅顏的簇擁下,在雙使恭敬的護衛中,踏著從容的步伐,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