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臘八風雪封東海,謫仙踏浪引迷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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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維臘月,歲在寒冬。

中原大地早已被漫天飛雪覆蓋,而地處江南以東的東海之濱,雖然少有積雪,但那夾雜著冰粒子和海水鹹腥味的海風,卻比塞北的白毛風還要刺骨三分。

風捲著巨浪,猶如千軍萬馬般狠狠地拍擊在漆黑的礁石上,激起數丈高的雪白浪花,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今日,便是那讓整個中原武林聞風喪膽、談之色變的臘月初八。

東海邊的一個荒涼小漁村,此刻卻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馬車。

中原武林黑白兩道、大江南北數十個頂尖門派的掌門、幫主以及武林宿老,全都手持著那塊非金非玉的銅鐵令牌,齊聚於此。

這本該是一場百年難遇的武林盛會,但此時的海岸邊,卻瀰漫著一股比冰冷海水還要淒涼十倍的愁雲慘霧。

“掌門師兄!你這一去,咱們飛魚幫可怎麼辦啊!”

“爹爹,您別去那什麼俠客島了,大不了咱們全家隱姓埋名,逃到西域去!”

淒厲的哭喊聲、沉痛的叮囑聲,在呼嘯的海風中此起彼伏。

海岸上,無數門人弟子跪伏在泥濘的沙灘上,抱著自家掌門的大腿痛哭流涕。那些平日裡威風八面、一言九鼎的武林名宿,此刻也是老淚縱橫,宛如即將奔赴刑場的死囚,正在與妻兒老小做著最後的生離死別。

在這些人的認知裡,俠客島便是一座有去無回的幽冥鬼島。

三十年來,前三批持令登島的頂尖高手,無一生還。這臘八赴約,分明就是去喝那斷腸的毒藥。

“哭什麼!我輩武林中人,豈能貪生怕死,墮了祖宗的威名!”

一名身穿藏青色長袍、揹負長劍的中年漢子厲聲喝斷了門下弟子的哭泣。此人正是雪山派“氣寒西北”白萬劍。

他雖然強裝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雙唇,以及死死捏著那塊罰惡鐵令,依然出賣了他內心深處的無盡恐懼。

時辰漸漸逼近正午,按照江湖傳言,俠客島的接引海船便會在此時出現。

然而,東海之上的天象,卻在此時發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劇變。

原本只是陰沉的天空,突然間湧起了一團團猶如墨汁般濃重的黑色海霧。

這霧氣來得異常詭異,沒有絲毫預兆,便鋪天蓋地地從海平線的盡頭翻滾而來。

不過短短半盞茶的功夫,那濃稠得幾乎化不開的大霧,便將整個東海沿岸徹底吞噬!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一丈。

站在沙灘上的人,甚至連身邊同伴的臉龐都看不真切,只能聽到耳邊那越來越狂暴的怒海波濤聲。

“轟隆隆!”

海浪在濃霧的掩護下,變得越發肆無忌憚。

那些原本停靠在淺海處、準備用來接應的各派大船,在十幾丈高的巨浪面前猶如脆弱的樹葉,被高高拋起,又重重砸下。

木板斷裂的刺耳斷裂聲不絕於耳,轉眼間便有數艘船隻被海浪生生拍碎,殘骸捲入深海。

“這是妖霧!俠客島的魔頭施展妖法了!”

“老天爺發怒了!這分明是不想給咱們留活路啊,連一葉扁舟都下不去,這茫茫大海,咱們該如何赴約?!”

未知的恐懼,永遠是最致命的毒藥。

在這等遮天蔽日、足以吞噬一切的天地之威面前,中原群雄那點引以為傲的武功內力,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絕望的驚呼,許多人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了冰冷的沙灘上,連拔劍的勇氣都徹底喪失了。

白萬劍拔出長劍,想要劈開眼前的濃霧,卻發現那霧氣猶如活物一般,被劍氣劈開後瞬間又聚攏在一起,反而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陰寒之氣,順著劍身直逼他的手臂。

“難道,我等今日連那俠客島的面都見不到,就要被這妖風邪霧盡數葬送在此地了嗎?”

白萬劍仰天長嘆,心中滿是悲涼。

就在群雄陷入極度絕望,以為大限將至的時刻。

後方那通向大海的內陸江口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悠揚空靈的江南小曲。

那曲調婉轉清脆,透著一股不染凡塵的閒適與逍遙,竟硬生生地穿透了這震耳欲聾的驚濤駭浪聲,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眾人驚愕地回頭望去。

只見那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之中,極其平穩地駛出了一艘掛著白帆的烏篷小船。

這艘船實在太小了,甚至不比漁民打漁的舢板大多少。

在這等連鉅艦都能撕碎的狂風駭浪之中,這艘小船本該在瞬間傾覆。

但令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是,這艘烏篷船的周圍,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任憑海浪如何兇猛地拍打,船身竟然連一絲晃動都沒有,穩如泰山。

透過被海風掀起的竹簾,群雄隱約看到,船艙內正端坐著一名一襲月白長袍的年輕公子。

那公子手中握著一把摺扇,正神態自若地品著香茗。

而在他身側,三位猶如畫中仙子般的絕色佳人正在替他捶腿剝蓮子,那唱著江南小曲的,正是其中一名穿著綠衫的嬌俏少女。

“那是誰家不知死活的公子哥?竟然帶著女眷跑到這等死地來遊山玩水!”

一名不知內情的北方豪客見狀,忍不住怒罵出聲。

在他們這群即將赴死之人面前,這白衣公子那等風流快活的姿態,簡直是對他們莫大的諷刺。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便被旁邊的一名滿臉橫肉的漢子死死捂住了嘴巴。

“你瘋了!你想死別拉上我們!”

那橫肉漢子壓低了聲音,猶如見了鬼一般渾身劇烈發抖。

這漢子,正是不久前在侯監集聚英樓內,親眼目睹過大宗師降臨的鎮江虎王彪!

不僅是他,沙灘上那一小批曾經參與過侯監集大會的江南群雄,此刻在看清那烏篷船上白衣公子的面容後,就像是被抽去了渾身的脊樑骨。

“撲通!撲通!”

在這片混亂絕望的沙灘上,這數十名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幫主掌門,竟然不顧滿地的泥濘與冰冷的海水,整齊劃一地雙膝跪倒在地,將頭深深地埋在沙子裡,渾身戰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一幕極其詭異的景象,讓周圍那些不知情的北方、西域武林人士看得一頭霧水,心中更是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公子,外面的霧太大了,什麼都看不見呢。”

船艙內,丁當停止了哼唱,透過窗戶看著外面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嬌聲說道。

阿繡則是微微蹙眉:“這等惡劣的海象,恐怕俠客島的接引船隻也難以靠近海岸。中原群雄若是不能按時登船,只怕要在這海灘上困死。”

蘇妄放下手中的茶盞,拿起摺扇輕輕在掌心敲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世間萬物的淡笑。

“東海多變,這點風浪便將他們嚇破了膽。中原武林,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緩緩站起身,理了理潔白無瑕的衣襬,掀開竹簾,一步跨出了船艙。

當蘇妄雙足踏上船頭的那一刻,那原本狂暴無比、妄圖吞噬一切的海風,在靠近他周身一丈的範圍時,便猶如遇到了君王的臣民,瞬間變得溫順無比。

蘇妄揹負雙手,仰頭看著頭頂那厚重的黑色妖霧。

“散。”

一個平淡如水、卻透著無盡天威的字眼,從蘇妄口中吐出。

伴隨著這個字,蘇妄體內那沉寂了許久的大圓滿《九陽神功》,在這一刻轟然運轉!

“轟!”

沒有拔劍,沒有出拳。僅僅是氣機的爆發!

一股至剛、至陽、至純的金色罡氣,猶如一輪在深海中驟然升起的亙古烈日,從蘇妄那看似單薄的身軀中轟然迸發而出!

這股金色的光芒璀璨到了極致,刺得沙灘上的數千名武林人士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

那股浩蕩的純陽之氣,帶著焚天煮海般的恐怖高溫,直衝霄漢!

奇蹟,在所有人的眼前上演了。

那濃厚得連狂風都吹不散的黑色海霧,在接觸到這股純金色的九陽罡氣瞬間,發出了嗤嗤的聲響,猶如春雪遇驕陽,被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恐怖速度生生蒸發成了虛無!

蘇妄立於船頭,身形雖然不動,但那股化作利劍的金色罡氣,卻硬生生地在這茫茫東海的漫天大霧之中,從海岸邊一直向著深海的盡頭,劈開了一條寬達數十丈、長達數十里的金色天路!

在這條天路之上,沒有一絲霧氣,甚至連下方翻滾的駭浪,都被那股強橫無匹的氣場壓得平滑如鏡。

當金光消散,群雄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時,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神仙般的手段徹底震撼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只見在那條被生生劈開的無霧海面盡頭,兩艘猶如海上堡壘般的龐大樓船,正平穩地破浪而來。

這兩艘鉅艦通體用上好的鐵木打造,船頭分別掛著兩面巨大的旗幟,一面繡著青面獠牙的惡鬼,一面繡著笑臉彌勒。

正是俠客島的接引大船!

而在兩艘鉅艦的最前方,那讓中原武林聞風喪膽的賞善罰惡二使,此刻正褪去了那層令人恐懼的偽裝。

兩人皆是身穿勁裝,雙膝跪在船頭那高高的甲板上,面向著蘇妄所在的那葉烏篷小船,深深地叩下頭去。

兩人運足了內力,那充滿了狂熱與極度敬畏的呼喊聲,在空曠的海面上回蕩,宛如滾滾驚雷,震徹了在場每一個武林人士的心神:

“屬下張三、李四,奉命率俠客島接引船隊,恭迎島主聖駕回島!”

恭迎島主回島!

白萬劍呆滯了,那些各大門派的掌門、方丈們全都如遭雷擊,渾身僵硬。他們看著那個立於烏篷船頭、一襲白衣勝雪、剛剛用人力生生撕裂了天地大霧的絕代神明,終於明白,之前在侯監集流傳的那個傳聞,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眼前這位看似溫文爾雅的年輕書生,便是這片江湖真正的主宰,是那座幽冥仙島的至高大宗師!

沒有任何人猶豫,也沒有任何人敢再發出一絲一毫質疑的聲音。

白萬劍帶頭,沙灘上那數以千計的武林高手、門人弟子,猶如被割倒的麥子一般,齊刷刷地雙膝跪地。

在這等降維打擊的絕對力量與天威面前,他們心中的那點恐懼、驕傲與不甘,全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了最為純粹的頂禮膜拜。

“我等中原武林末學後輩,拜見島主!”

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蓋過了東海的波濤。

蘇妄微微點頭,大袖一揮,那葉烏篷船便猶如離弦之箭,平穩而迅疾地駛向了那兩艘龐大的樓船。

隨著大宗師的登船,那兩艘鉅艦在這條金光大道上緩緩轉身,載著這群被徹底打碎了傲骨的中原名宿,向著那隱藏在迷霧深處的武學聖地,俠客島,浩浩蕩蕩地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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