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賜靈粥群雄生妄，俏丫鬟降維碎骨（1 / 1）
俠客島，迎賓大殿。
這座由整塊青色巨石開鑿而成的宏偉殿堂內，此刻正瀰漫著一股古怪至極的藥香。
數十張長條石桌上，擺放著一個個粗瓷大海碗。碗中盛滿的，正是讓中原武林聞風喪膽、被視為催命毒藥的“臘八粥”。
這粥的顏色深褐泛綠，不住地向上翻滾著泥漿般的氣泡，熱氣騰騰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之氣，賣相著實令人作嘔。
中原各派的掌門、幫主們端坐在桌前，一個個面如土色，宛如即將奔赴法場的死囚。
白萬劍雙拳緊握；玄素莊的石清與閔柔也是對視一眼，滿臉皆是決絕之色。
在他們看來，這碗粥一旦下肚，必是穿腸爛肚、七竅流血的下場。
然而，高坐在大殿主位之上的那位白衣大宗師蘇妄，卻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拒絕的餘地。
“喝。”
蘇妄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在大殿的穹頂上來回激盪。立於大殿兩側的賞善罰惡二使，更是手按刀劍，目光森寒地鎖定了每一個人。
白萬劍慘笑一聲，心中暗道：“罷了！今日便將這條命交代在這東海之上，也算全了我雪山派的骨氣！”
他猛地端起那碗滾燙的臘八粥，仰起脖子，如飲鴆酒般大口大口地灌入腹中。其餘的武林群雄見狀，也紛紛咬緊牙關，捏著鼻子將那古怪的藥粥吞嚥了下去。
粥一入腹，異變陡生！
白萬劍只覺得腹中彷彿吞下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那股灼熱的氣流瞬間化作千萬道滾燙的岩漿，順著他的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瘋狂亂竄。
他大驚失色，以為是毒性發作，本能地想要運轉雪山派的內功心法去強行壓制。
“抱元守一，順勢而為。若強行壓制，經脈寸斷，神仙難救。”
蘇妄那溫潤平淡的聲音適時響起，宛如一道清泉，瞬間澆滅了群雄心頭的慌亂。
白萬劍心頭一震，立刻依言放棄了抵抗，任由那股龐大無匹的熱流在體內奔騰。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那股狂躁的熱流漸漸變得溫順醇厚，最終百川匯海般湧入他的丹田氣海。
“喀嚓！”
白萬劍彷彿聽到體內傳來一聲清脆的枷鎖斷裂聲。
他那停滯了整整十年的武道瓶頸，竟然在這股渾厚藥力的沖刷下，水到渠成般轟然突破！
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此刻的內力，比之從前足足深厚了一倍有餘！
“這……這不是毒藥！這是足以讓人脫胎換骨的無上靈藥！”
大殿內，接二連三地響起群雄震驚萬分的呼喊。
石清夫婦、各路幫主，全都滿面紅光，真氣充盈。
他們直到此刻才如夢初醒，原來那被中原武林恐懼了三十年的“臘八毒粥”，竟是一場天下武人夢寐以求的潑天大造化！
人性的複雜，往往在於絕境逢生後的貪婪與妄念。
當死亡的陰影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體內那澎湃不息的強大力量時，這群原本已經引頸受戮的中原群雄，心態悄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白萬劍感受著體內那生生不息的強悍真氣，自信心瞬間膨脹到了極點。
他瞥了一眼周圍同樣功力大進的各派掌門，幾人暗中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諸位同道，”
一名面容陰鷙的劍派掌門壓低了聲音，用只有這幾人能聽見的傳音入密說道，“咱們如今功力倍增，若是聯手結成劍陣，威力必將驚天動地。那俠客島主雖然深不可測，但他畢竟年輕，且身邊只帶著幾個嬌滴滴的女流之輩。若咱們齊心協力，未必不能逼他交出出島的海圖，甚至……逼他交出這臘八粥的秘方！”
白萬劍心頭一動。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望向大殿主位。
在那裡，蘇妄正慵懶地斜倚在白玉臥榻上。
丁家的小魔女丁當正乖巧無比地跪在一旁，將剝好的葡萄送入他的口中；曾經長樂幫的溫婉丫鬟侍劍，正拿著一把團扇替他輕輕扇風；而最讓白萬劍感到刺目的，是他那原本清純高傲的女兒白阿繡，此刻竟然也面帶嬌羞，宛如一個最卑微的劍侍般，寸步不離地守在蘇妄的身側。
那石中玉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偽善的廢物，如今更是成了一條斷腿的野狗。而眼前這位白衣公子，不僅剝奪了石中玉的一切，更讓這三個天下絕色的女子死心塌地、猶如飛蛾撲火般甘願淪為附庸。
這種居高臨下、將一切美好事物盡數攬入懷中的姿態，深深刺痛了白萬劍這位名門正派長輩的所謂自尊心。
“阿繡！”
白萬劍猛地站起身來，仗著體內剛剛暴漲的內力，聲音洪亮如鍾，在大殿內迴盪，“你乃我雪山派掌門的嫡親孫女，身份何等尊貴！豈可在這海外蠻荒之地，給他人做端茶倒水的賤役？還不快快滾過來，隨為父一同下島！”
隨著白萬劍的挺身而出，那幾個自認功力大進的掌門也紛紛站起，手按劍柄，隱隱形成了一個合圍之勢，大有要向蘇妄逼宮的架勢。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從剛剛的感恩戴德，變得劍拔弩張。
賞善罰惡二使眼中殺機爆射，正欲拔刀將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蠢貨就地正法，卻被蘇妄抬手製止了。
蘇妄嚥下口中的葡萄，連身子都沒有坐直。
他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憤怒，有的只是一種看待井底之蛙在泥潭裡可笑蹦躂的憐憫。
“喝了一碗老夫施捨的粥，便以為自己長出了能遮天蔽日的翅膀？中原武林的名門正派，原來盡是些得了便宜便賣乖的白眼狼。”
蘇妄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擊著白玉扶手，發出一長一短的清脆聲響。
阿繡聽到父親的呵斥，非但沒有走過去，反而向後退了半步，更加緊緊地貼在了蘇妄的身畔。
她揚起那張絕美的臉龐，目光清冷而決絕地看著白萬劍。
“爹，在凌霄城我被那石中玉逼得跳崖自盡時，雪山派的尊貴在哪裡？若非公子踏浪相救，阿繡早已是江底的一具枯骨！我的命是公子給的，這輩子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什麼雪山派的規矩，阿繡早就拋之腦後了！”
這番話擲地有聲，徹底斬斷了與雪山派的最後一點羈絆，也讓白萬劍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逆女！你竟敢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看我今日不先廢了你這不肖子孫，再去向這島主討個說法！”
白萬劍怒火攻心，再也按捺不住。他鏘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劍，腳下猛地一踏青石地面，整個人猶如一頭暴怒的雪豹，攜帶著剛剛突破的渾厚真氣，直撲主位之上的蘇妄而去！
他身後的那幾名掌門見狀，也紛紛呼嘯著拔出兵刃，緊隨其後。數十道凌厲的劍氣掌風，瞬間將蘇妄所在的方寸之地徹底籠罩！
“公子，讓他們見識見識厲害！”丁當興奮地拍著小手，唯恐天下不亂。
蘇妄微微一笑，依舊沒有起身。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名溫婉柔順的丫鬟侍劍，以及目光堅定的阿繡。
“侍劍，阿繡。昨日我在後山崖壁前，隨口教了你們三招粗淺的劍法。今日，便拿這幾個中原的名流，去試試劍鋒吧。”
“奴婢遵命。”
“阿繡領命。”
兩女齊聲應喏，聲音清脆悅耳，卻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武道鋒芒。
面對白萬劍等數位頂尖高手排山倒海般的聯手一擊，侍劍與阿繡沒有拔出任何神兵利器，而是十分隨意地從大殿的兵器架上，各自抽出了兩把尚未開刃的普通木劍。
“狂妄！簡直是欺人太甚！”
白萬劍見對方竟然派兩個嬌滴滴的丫鬟、拿著連雞都殺不死的木劍來迎戰，頓時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
他手中的長劍光芒大盛，雪山劍法中最狠辣的一招風雪漫天傾瀉而出，誓要將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連同那木劍一起絞碎！
然而，當白萬劍的劍刃即將觸碰到阿繡的瞬間。
阿繡動了。
她施展的，根本不是什麼雪山派的入門功夫，而是蘇妄從《太玄經》十步殺一人壁畫中提煉出的無上輕功！
只見阿繡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逼真的殘影，真身已然猶如一縷青煙般，不可思議地從白萬劍那密不透風的劍網縫隙中穿了過去。
“什麼？”
白萬劍大驚失色，一劍劈空，只斬碎了一道殘影。
還未等他變招，阿繡手中的木劍已經以一種常理根本無法解釋的詭異角度，平平淡淡地向前一遞。
這一遞，沒有浩大的聲勢，卻暗合了天地間最純粹的太極圓轉之理。
“啪！”
一聲脆響。
那柄沒有開刃的木劍，分毫不差地擊中了白萬劍手中那柄百鍊精鋼劍的劍脊最薄弱之處。
一股沛然莫御的奇詭震盪之力，順著劍身瞬間湧入白萬劍的手臂。
白萬劍只覺得虎口劇痛，半邊身子瞬間陷入了痠麻之中。
他那引以為傲、剛剛翻倍的內力，在這股神妙的勁力面前，竟然猶如泥牛入海，半點作用都發揮不出來！
“噹啷！”
白萬劍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刃，長劍脫手掉落在地。
而阿繡的木劍，已經穩穩地停在了他咽喉前寸許的地方。
僅僅一招！雪山派掌門，敗得徹徹底底！
而在另一邊，原本只會些粗淺功夫的丫鬟侍劍，此刻更是宛如女武神附體。
她面對的是三位一流門派掌門的圍攻。侍劍面色從容，手中木劍施展出《太玄經》中事了拂衣去的縹緲劍意。
那木劍在她的手中，彷彿變成了一張無形的巨網。
“叮叮噹噹！”
伴隨著一連串密集的交擊聲。那三位掌門的刀劍，在接觸到侍劍木劍的瞬間，全都被一股無孔不入的柔韌勁道給帶偏了方向。
緊接著，侍劍手腕輕輕一抖。
木劍的劍柄猶如毒蛇吐信般連點三下。
“砰！砰！砰！”
三名不可一世的掌門齊齊發出一聲悶哼，胸口如遭雷擊，倒飛出數丈之遠，重重地砸在大殿的青石柱上，狂噴出一口鮮血。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沒有出手的武林名宿們，全都像見鬼一樣瞪大了雙眼，下巴險些掉在地上。
他們看到了什麼？
幾個剛剛喝下臘八粥、功力大進的中原頂尖高手，竟然在兩個端茶倒水、拿著木劍的丫鬟手裡，連一招都走不過？！
如果說之前蘇妄在侯監集顯露身份，只是用名頭壓人；那麼此刻，這兩個小丫頭展現出的武道鴻溝，才是真正粉碎了他們所有的驕傲與幻想。
他們苦修了幾十年的絕世神功，他們引以為傲的門派底蘊，在俠客島這隨便一個丫鬟學了三天的皮毛功夫面前，竟然連地上的垃圾都不如！
“這……這到底是什麼武功……”
白萬劍面若死灰，呆呆地看著指在自己咽喉前的那柄粗糙木劍。
他終於明白，自己剛才的挑釁，在別人眼裡是何等的滑稽可笑。
“井底之蛙，自然看不懂九天之上的神龍是如何騰雲駕霧的。”
蘇妄終於站起了身。他緩緩走下白玉臺階，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大圓滿九陽真氣轉化而成的通神威壓便加重一分。
當他走到白萬劍等人面前時，那股宛如實質般的威壓，已經讓大殿內所有的武林人士喘不過氣來。
“我俠客島的臘八粥，能強壯你們的體魄，卻洗不淨你們那顆自大愚蠢的心。”
蘇妄俯視著滿地狼藉的掌門，聲音猶如萬載寒冰：“既然你們覺得中原武學天下第一，那從明日起，我便大發慈悲，開啟後山那二十四間溶洞石室。那裡，有我俠客島真正的絕學。”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群自詡聰明的武學奇才，在這等真正的天地大道面前，會是一副何等走火入魔、癲狂致死的醜態！”
“撲通！”
白萬劍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他的道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那些剛剛還試圖反抗的掌門們，也紛紛爬起身來，重新跪伏在蘇妄的腳下。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因為恐懼俠客島的殺名而跪，而是對這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絕對武道，發自靈魂深處的徹底臣服。
大宗師一招未出，僅憑兩名紅顏丫鬟，便將這中原武林的最後一點傲骨，碾成了漫天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