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掌平太玄碎魔障,廢令破執定新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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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客島後山,二十四間溶洞之內,火把的火光在幽暗的石壁上跳躍,將眾人拉出長長的倒影。

雖然中原群雄此刻皆已懾於大宗師蘇妄那深不可測的絕代武功,雙膝跪地,但溶洞內的氣氛卻依舊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詭譎。

蘇妄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這群武林名宿的臉龐。

他清晰地看到,這些人雖然低著頭,但他們的餘光、他們的呼吸、他們體內那隨著貪念而微微起伏的真氣,無一不在向著周圍那二十四面刻滿了蝌蚪文的石壁傾斜。

哪怕剛剛目睹了白萬劍挾持親女、走火入魔的慘狀,哪怕已經被蘇妄的武功震駭得肝膽俱裂,但這石壁上的《太玄經》對於他們而言,依舊是這世間最為致命的毒藥,是一生難以割捨的執念。

“人心之貪,猶如深淵,填不滿,也看不透。”

蘇妄心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冷嘆。

他知道,今日若只是以武力將他們鎮壓,待他離去之後,這俠客島依舊會變成一片為了搶奪秘籍而屍橫遍野的修羅場。

真正的武道宗師,不僅要能以力服人,更要能破除眾生心魔,重塑乾坤。

便在此時,一直跪伏在地的龍島主與木島主互相對視了一眼。

兩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站起身來,神色極其莊重肅穆。

龍島主雙手捧著一塊黃澄澄的銅牌,木島主則捧著一塊黑黝黝的鐵牌。

這正是三十年來,猶如兩把懸在中原武林脖頸上的斷頭刀——賞善與罰惡雙令。

兩位島主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蘇妄身前丈許處,再次單膝跪地,將那兩塊令天下群雄聞風喪膽的令牌高高舉過頭頂。

“宗師武功蓋世,武道通神,老朽兄弟二人猶如螢火見皓月,心悅誠服。”

龍島主的聲音蒼老而誠懇,在空曠的石室內迴盪,“我俠客島三十年基業,皆在這一對賞善罰惡令中。今日,老朽兄弟願將這雙令交予宗師,奉宗師為俠客島之主,統御天下武林。這島上的一草一木,中原的黑白兩道,皆憑宗師一言而決!”

此言一出,跪在後方的中原群雄皆是倒吸一口涼氣。俠客島的底蘊何等深厚?

這兩位島主竟然甘願將這足以號令天下的武林霸權,拱手相讓!

若這白衣公子接下雙令,那他便是這江湖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真正的千古一帝!

然而,面對這等足以讓天下任何人瘋狂的權勢與地位,蘇妄卻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看著龍木兩位島主手中那兩塊沉甸甸的銅鐵雙令,非但沒有伸手去接,反而發出了一聲極盡嘲弄的冷笑。

“統御天下武林?憑這兩塊破銅爛鐵?”

蘇妄的聲音平淡,卻字字如刀,直刺兩位島主的心底:“二位島主,你們在荒島之上枯坐三十年,鑽研武學,這份武痴之心固然純粹。但你們行事之法,卻與那濫殺無辜的魔教有何分別?”

龍島主渾身一震,抬起頭愕然道:“宗師此言何意?我俠客島發下銅鐵雙令,乃是為了賞善罰惡,整頓武林風氣。那些被我等誅滅的門派,皆是罪大惡極、死有餘辜之輩啊!”

“好一句死有餘辜!”

蘇妄猛地一拂衣袖,一股醇厚無匹的內家真氣瞬間激盪而出,震得兩位島主長鬚飛揚。

“你們自詡懲惡揚善,卻用死亡來脅迫天下掌門登島。不接令者,滿門屠戮,雞犬不留!這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行徑,哪裡還有半點武林正道的‘俠義’可言?俠之大者,在於救民於水火,在於以德服人。你們用這等暴戾的手段強迫他人來陪你們鑽研這石壁上的武功,分明是自私自利到了極點,卻偏要披上一件‘賞善罰惡’的偽善外衣。簡直荒謬可笑!”

這番毫不留情的斥責,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龍木雙尊的胸口。

兩位絕頂高手面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竟被駁得啞口無言。

他們三十年來沉迷武學,行事偏激,此刻被蘇妄一語道破,心中頓時生出無盡的愧疚與冷汗。

蘇妄沒有再給他們辯駁的機會。

他緩緩伸出右手,虛空一抓。

“嗖!嗖!”

龍木島主手中的銅鐵雙令,猶如受到了一股沛然莫御的無形吸力牽引,瞬間脫手飛出,穩穩地落入了蘇妄的掌心之中。

“這等沾滿了中原武林鮮血、滋生了無數恐懼的罪惡之物,留之何用?”

蘇妄眼眸微垂,體內那早已臻至大圓滿境界的《九陽神功》轟然運轉。

沒有刺目的神光,沒有花哨的異象。僅僅是最為純正、最為渾厚極致的內家至陽真氣!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高溫,瞬間從蘇妄的掌心蒸騰而起。

周圍數丈之內的空氣,在這股高溫的炙烤下發生了劇烈的扭曲與折射。

在群雄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蘇妄那白皙修長的手掌緊緊握住那兩塊堅硬無比的銅鐵令牌。

只聽得嗤嗤的細微聲響,那由百鍊精鋼與赤銅打造的堅固令牌,在蘇妄那至剛至陽的九陽真氣催動下,竟然迅速變紅、發軟!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那兩塊象徵著天下霸權的賞善罰惡令,竟被蘇妄單憑深厚的內力硬生生熔化成了一團滾燙的鐵水與銅汁!

“滴答……滴答……”

赤紅色的金屬熔液順著蘇妄的指縫滴落在青石地板上,灼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冒出陣陣刺鼻的青煙。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金屬熔液滴落的聲響。

徒手熔鐵!這等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內功造詣,讓龍木雙尊徹底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他們只能呆呆地看著那一地漸漸冷卻的廢鐵,心中五味雜陳。

蘇妄拍了拍手上的灰燼,神色從容如故,彷彿只是隨手捏碎了兩塊泥巴。

“從今日起,世間再無賞善罰惡令。”

蘇妄轉身,目光掃過跪伏滿地的中原群雄,聲音清朗,字字鏗鏘:“俠客島的舊規矩,今日盡數作廢!日後,此島便作為天下武人交流切磋的清修之地。天下豪傑,無論是名門正派還是綠林散客,願來者,俠客島以上賓之禮相待;不願來者,悉聽尊便,絕不強求一分一毫。島上不再有殺戮脅迫,只有武道爭鋒。”

此言一出,群雄先是猛地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與震撼。

廢除了!

那懸在中原武林頭頂三十年的催命符,竟然就這樣被這位大宗師輕描淡寫地徹底廢除了!

沒有順勢稱霸,沒有藉機奴役。

這位大宗師不僅展現出瞭如同天神般不可抗拒的武力,更展現出了這世間最為純粹、最為寬廣的武道胸襟!

這等視天下霸權如敝屣的宗師氣度,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自慚形穢。

“大宗師仁義齊天!我等心悅誠服,叩謝大宗師天恩!”

群雄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再次將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這一次,他們心中再無半點恐懼與不甘,有的只是對這位真正俠之大者的無上敬仰。

“公子大義,阿繡敬服。”

白阿繡看著那個挺拔的白色背影,美眸中波光流轉,滿是化不開的深情。丁當與侍劍亦是滿臉崇拜。

然而,蘇妄的神色卻沒有絲毫的放鬆。

他看著群雄雖然磕頭感恩,但磕完頭後,那些人的眼睛,卻又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周圍那二十四面刻著武功的崖壁。

廢除令牌,解的是他們性命的憂患;但只要這石壁還在,他們心中的貪念與武道魔障,便永遠無法消除。

“武道之禍,不在兵刃,而在人心。”

蘇妄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的冷意。

他緩緩轉過身,邁開平穩的步伐,徑直朝著那面刻著“白首太玄經”的巨大石壁走去。

“宗師,您……您這是要……”龍島主見蘇妄走向石壁,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蘇妄沒有回答。他走到那面佈滿蝌蚪文的石壁前丈許處,停下了腳步。

隨後,在全場武林人士疑惑、驚恐的目光中。

蘇妄雙腿微曲,紮下一個極其穩健、極其古樸的馬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一口氣吸入,整個溶洞內的空氣彷彿都被瞬間抽乾,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

“轟!”

大圓滿九陽神功的渾厚真氣,在這一刻被蘇妄毫無保留地催動到了極致。

沒有劍氣,沒有掌影,只有那浩如煙海、重若泰山的至純內家真氣!

蘇妄雙掌齊出,平平推向那面堅硬的玄武岩石壁。

“喀喀喀喀……”

一陣崩裂聲驟然響起!

蘇妄的手掌並沒有接觸到石壁,但他掌心吐出的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無形罡氣,卻猶如一面巨大的無形鐵碾,狠狠地壓在了石壁的表面。

那原本堅不可摧、燒錄著天下第一武學的石壁表層,在這股極其恐怖、極其渾厚的內家柔勁與剛勁的混合碾壓下,竟然開始寸寸龜裂!

那些被中原群雄視為性命般珍貴的蝌蚪文、經脈圖、劍招真意,在這股罡氣的劇烈摩擦下,如同脆弱的牆皮一般,紛紛剝落、粉碎。

“不!不要啊!”

“神功!我的天下第一神功!”

中原群雄見狀,猶如被生生挖去了心頭肉一般,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

幾名陷入執念極深的劍客,甚至不顧一切地想要衝上前去用身體護住石壁,卻被蘇妄周身散發出的護體罡氣直接震飛出數丈開外。

蘇妄面容冷峻,不為所動。他掌力催吐,身形如風般在這二十四間溶洞內飛速掠過。

“砰!砰!砰!”

一聲聲沉悶的巨響在山腹中迴盪。蘇妄雙掌所過之處,石壁表面猶如遭遇了極其猛烈的風化。

厚達寸許的石層被生生颳去,化作漫天飛揚的石粉與齏粉,簌簌而落。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當蘇妄緩緩收斂真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重新負手而立時。

那二十四間溶洞內,原本刻滿了《太玄經》奧秘的石壁,此刻已經變得平滑如鏡。所有的文字、所有的圖形、所有的絕世武學,皆在這大宗師的一雙肉掌之下,被徹底抹平,化為了滿地的塵埃!

千古神功,一朝盡毀。

“完了……全完了……”

中原各派掌門跌坐在滿是石粉的地上,看著那光禿禿的石壁,面若死灰,有人甚至失聲痛哭起來。

三十年的恐懼,無數人的犧牲,最終卻換來了一場空。

龍島主與木島主也是神色黯然,他們苦守半生的秘密,就這樣在眼前灰飛煙滅。

“愚昧至極!”

就在群雄哀嚎之際,蘇妄猛地轉過身,發出一聲猶如九天神雷般的當頭棒喝!

這聲音夾雜著深厚的內力,直接震盪在每一個人的靈臺深處,瞬間將那漫天的哀嚎聲壓了下去。

“武道修行,乃是逆水行舟,修的是心性,煉的是筋骨。你們這群蠢貨,放著自身的根基不顧,卻去對著一塊冰冷的死石頭頂禮膜拜,妄圖一步登天!”

蘇妄的目光猶如冷電,刺得眾人不敢直視。

“真正的絕頂武功,從來不是刻在石頭上讓人照貓畫虎的死物!達摩面壁九年創下易筋經,張三丰觀蛇龜相鬥悟出太極拳,哪一個不是道法自然、從心所欲?你們被這石壁上的文字死死束縛住了手腳,心生貪嗔痴念,導致走火入魔、父女相殘。這哪裡是神功,分明是吸食人性的魔障!”

“我今日毀去這石壁,不是要斷絕武林傳承,而是要打碎你們這些井底之蛙的知見障!沒有了這些外物的誘惑,你們才能真正靜下心來,去看清自己腳下的路。武道在心,不在石!”

武道在心,不在石!

這六個字,猶如晨鐘暮鼓,轟然敲醒了在場所有人的神智。

那些原本痛哭流涕的掌門、長老們,渾身劇烈一顫。

他們回想起自己這幾日在石室中那副走火入魔、六親不認的醜陋模樣,再看看眼前這空無一物的石壁,心中那股被貪念矇蔽的迷霧,終於在這大宗師的雷霆棒喝之下,徹底煙消雲散。

是啊,若非蘇妄毀去這石壁,他們這些人,遲早有一天會為了爭奪秘籍而同歸於盡。

這被抹平的石壁,不是斷了他們的前程,而是救了他們的性命,挽回了中原武林的元氣!

“朝聞道,夕死可矣……宗師苦心孤詣,猶如當頭棒喝。老朽兄弟二人,三十年渾渾噩噩,今日方才大徹大悟!”

龍島主與木島主相視一眼,臉上所有的陰霾與執念盡數消散。

兩位百歲老人整理衣冠,極其鄭重地向著蘇妄長長作了一個大揖。

群雄如夢初醒,終於徹底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在這漫天飛揚的石粉中,數百名中原武林的頂樑柱,向著那位白衣勝雪的絕代宗師,發出了由衷的歎服與感激。

“宗師恩同再造!我等沒齒難忘!”

在這空曠平滑的溶洞內,蘇妄搖開摺扇,白衣飄飄。

大宗師不僅以雷霆手段鎮壓了武林的狂妄,更以破而後立的無上胸襟,徹底斬斷了這段禍亂江湖的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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