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天意無情驚絕巔,大成九陽泣斷橋(1 / 1)
江南的秋,本該是吳儂軟語、十里荷香的溫婉。
然而這一日的黃昏,天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蘇妄帶著丁當、侍劍與阿繡三女,正行進在前往太湖之畔的一條青石古道上。
道旁是一條水流湍急的寬闊大江,江面上橫跨著一座歷經滄桑的青石拱橋。
原本天邊還掛著幾抹殘陽,但就在他們剛剛踏上拱橋的那一刻,天色竟在毫無徵兆的瞬間黑了下來。
不是日落後的暮色,而是一塊極其厚重、猶如鐵鉛般的巨大烏雲,以一種違背了常理的速度,死死地壓在了這片江面之上。
風,停了。
周遭的一切蟲鳴鳥叫,在這片烏雲壓頂的瞬間,徹底銷聲匿跡。
空氣變得極其沉悶,沉悶得讓人感到胸口彷彿壓了一塊千斤巨石,連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公子,這天怎麼黑得這般快?好生悶熱,像是要下暴雨了。”
丁當抹了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仰頭看著那黑壓壓的天空,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絲煩躁。
蘇妄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答丁當的話。這位自出海以來,一路摧枯拉朽、將天下群雄視若無物的大宗師,此刻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竟破天荒地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凝重。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電,死死地盯著長橋的另一端。
在蘇妄那已經臻至凡人極限的通神感知中,他察覺到了一股氣息。
那是一股他生平從未遇到過、甚至在所有典籍與傳說中都未曾記載過的恐怖氣息!
這股氣息沒有殺氣,沒有戾氣,甚至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情感波動。
它就像是頭頂這片厚重的烏雲,就像是腳下這條奔騰的大江,浩瀚、冷酷、高高在上,透著一股視萬物如芻狗的絕對淡漠。
“你們三個,退到橋下去。無論發生什麼,絕對不許靠近我三丈之內。”
蘇妄的聲音極其低沉,前所未有的嚴厲。
他將手中的油紙傘隨手拋給阿繡,右手極其罕見地,按在了腰間那柄久未出鞘的長劍劍柄之上。
“滴答。”
一滴冰冷的雨水,砸落在了青石橋面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一場傾盆暴雨便猶如天河倒瀉般,在這太湖之畔轟然降臨。
豆大的雨點砸在江面上,激起漫天白茫茫的水霧;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極其密集的劈啪爆響。
就在這漫天白茫茫的暴雨與水霧之中。
長橋的另一端,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灰布長袍的男子。他的面容極其普通,普通到若是將他扔進人群裡,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他的眼神空洞而深邃,沒有喜怒哀樂,沒有貪嗔痴念。
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漫天的傾盆暴雨,在落到他頭頂三尺之處時,竟然極其自然地向兩旁滑落。
他沒有撐傘,沒有運起護體罡氣去強行震開雨水,那些雨水就像是有生命一般,自發地避開了他的軀體。
他彷彿不是在雨中行走,他本身,就是這場暴雨的一部分。
“你便是那個將天下武學融為一爐,自詡破盡萬法的蘇妄?”
灰衣男子開口了。他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閣下何人?”
蘇妄眼眸微眯,體內的《九陽神功》早已在奇經八脈中瘋狂流轉,如臨大敵。
“冷無悲。天意如刀的冷,無情無悲的無悲。”
灰衣男子看著蘇妄,那空洞的眼神中竟然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居高臨下的憐憫,“我來此,是因為你太強了。你的真氣,已經觸碰到了這方天地容許凡人達到的極限。但很可惜,你走錯了路。”
“你的武道,太執著於人體自身的丹田氣海,太執著於招式的精妙變幻。你以為將那些前人留下的武功秘籍練到大圓滿,便能天下無敵?”
冷無悲緩緩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踏出,整個大江的波濤彷彿都為之停滯了一瞬。
“今日,我便讓你看看,什麼是超越了凡俗武學的天道!”
“狂妄!”
蘇妄發出一聲清朗的長嘯,他知道,面對這種前所未見的恐怖強敵,任何的試探都是極其愚蠢的找死行為。
唯有全力以赴!唯有先下手為強!
“轟!”
大圓滿境界的《九陽神功》毫無保留地全盤爆發!
蘇妄的身周瞬間騰起一股高達數丈的金色實質罡氣,那漫天砸落的暴雨,在接觸到這股至剛至陽的恐怖高溫瞬間,便被生生蒸發成了漫天白霧!
蘇妄不退反進,身形猶如一頭破海而出的金色狂龍,瞬間跨越了數十丈的長橋。
他沒有拔劍,因為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拳掌才是最直接的摧毀方式。
“亢龍有悔!”
在九陽神功的催動下,這一掌的威力已經達到了足以讓達摩重生、三豐側目的駭人境界。
蘇妄的掌心之中,隱隱伴隨著一陣震天動地的龍吟之聲。
周圍的空氣被極其暴力的掌風瞬間抽乾,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真空漩渦,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道,狠狠地朝著冷無悲的胸口印了過去!
這一掌,足以將一座小山頭轟成平地!
阿繡和侍劍在橋下看得驚心動魄,她們跟隨蘇妄這麼久,還從未見過公子施展出如此毀天滅地的恐怖一擊。
在她們看來,這世上絕對沒有任何血肉之軀,能夠硬抗下這招融合了九陽與降龍的巔峰一擊!
然而,面對這猶如泰山壓頂般轟來的金色狂龍。
冷無悲沒有躲閃,也沒有運起內功去硬抗。
他的臉上,依然沒有半點表情。
“《忘情天書》第十三法——雨法。”
冷無悲那冰冷的聲音,在狂風暴雨中極其清晰地傳入了蘇妄的耳中。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極其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漫天傾盆砸落的暴雨,突然在半空中停滯了!
成千上萬滴豆大的雨水,違背了天地間所有的萬有引力,就那樣極其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隨後,冷無悲只是極其隨意地,對著蘇妄轟來的那一掌,輕輕一指。
“去。”
剎那間,那懸浮在半空中的千萬滴雨水,在冷無悲那恐怖的精神異力與天道氣象的加持下,瞬間拉長、變形,化作了成千上萬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透明水劍!
這不是暗器,這是大自然的力量!
冷無悲不需要消耗自己丹田內那有限的真氣,他借用的,是這滿天風雨的無窮偉力!
“嗤嗤嗤!”
密集的破空聲,猶如死神的獰笑。
那成千上萬道雨水化作的利劍,以一種摧枯拉朽、無可抵擋的威勢,與蘇妄那剛猛無儔的降龍掌力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轟隆!”
金色的罡氣狂龍在接觸到這漫天水劍的瞬間,僅僅只支撐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因為蘇妄的真氣再渾厚,終究是人力有窮盡;而冷無悲借用的,卻是這片天地間無窮無盡的風雨!
“咔嚓!”
蘇妄引以為傲的九陽護體罡氣,在這等超越了維度的擊下,竟然猶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龜裂!
那漫天水劍輕易地撕裂了金色的掌風,如同狂風掃落葉般,狠狠地衝擊在蘇妄的軀體之上!
“噗!”
蘇妄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猶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暴退。
他的眼中,終於閃過了極度的駭然與不可思議。
這根本不是內力的碰撞!對方根本沒有使用任何真氣,而是直接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意志,操控了這方天地的氣象!
內功再高,也需要透過經脈運轉,透過招式釋放。
但眼前的冷無悲,已經徹底打破了這個常理。
他站在這裡,他就是這滿天的風雨!
“我不信!天下萬法,皆有破綻!”
蘇妄在半空中強行穩住身形,他發出一聲狂吼,鏘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獨孤九劍,破氣式!”
蘇妄將體內剩餘的九陽真氣盡數灌注於劍身,長劍化作一道刺目的驚芒。他試圖用獨孤求敗那“破盡天下萬法”的無上劍理,去尋找冷無悲這一招“雨法”中的破綻。
同時,他的左手在身前畫出一個極其圓融的太極圖案,企圖用武當絕學太極拳的借力打力,將這漫天雨劍引開。
然而,冷無悲看著他垂死掙扎的模樣,只是極其冷酷地搖了搖頭。
“獨孤九劍,破的是人招。太極拳法,卸的是人力。但你,如何去破這天道?如何去卸這天威?”
冷無悲的右手再次向下一壓。
原本已經極其狂暴的雨劍,速度與威力竟然再次暴漲了足足一倍!
獨孤九劍的劍芒,刺入那漫天雨網之中,就像是刺入了一片虛無,根本找不到任何著力點,更遑論尋找破綻。因為風雨本無形,何來破綻之說?
而蘇妄左手畫出的太極氣旋,在這等源源不斷、無窮無盡的天地重壓之下,僅僅支撐了半個呼吸,便被硬生生碾得粉碎!
“噗嗤!噗嗤!噗嗤!”
十幾道凌厲無匹的雨劍,極其無情地洞穿了蘇妄的肩膀、大腿與腰肋!
鮮血,猶如悽豔的紅梅,在半空中猛烈地綻放,瞬間被暴雨沖刷得一乾二淨。
蘇妄重重地砸落在青石橋面上,將那堅硬的石板砸出了一個深坑。
他渾身浴血,手中的長劍早已斷成兩截,那不可一世的九陽真氣,在這冰冷無情的天意麵前,被徹底打散、凍結!
敗了。
徹徹底底、毫無還手之力的慘敗!
這是大宗師自出道以來,第一次品嚐到何為絕望,何為真正的降維打擊!
“公子!”
橋下,阿繡、丁當與侍劍目睹了這猶如天崩地裂般的一幕,三女皆是肝膽俱裂,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顧一切地拔劍朝著橋上衝來。
“不要過來!”
蘇妄從血泊中極其艱難地抬起頭,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嘶吼。
他知道,以這三女的修為,若是靠近那冷無悲三丈之內,瞬間就會被那恐怖的天地氣機絞成肉泥!
冷無悲灰色的眼眸冷冷地掃了那衝上來的三女一眼。
“紅塵俗念,七情六慾,皆是修道之人的絆腳石。太上忘情,方能天人合一。你既然沉溺於這等兒女情長,便註定無法跨越那道天塹。”
冷無悲緩緩抬起手,他準備連同這三個不知死活的女子,一併抹殺。
看著冷無悲抬起的手,蘇妄那雙因為失血過多而漸漸黯淡的眼眸中,突然爆發出了一團前所未有的、極其瘋狂的光芒!
他敗了,敗在了自己對武道認知的侷限上。
但他絕不允許,自己拼死守護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你想殺她們……先踏過我的屍體!”
蘇妄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吼。他咬碎了舌尖,不顧全身經脈那寸斷般的劇痛,竟然強行逆轉了丹田內最後的一絲九陽真氣!
這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自毀!
“轟隆!”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刺目的血色罡氣,從蘇妄那破敗的殘軀中轟然引爆!
這股力量不再講究什麼陰陽調和,不再講究什麼生生不息,而是將蘇妄一身的精氣神,在極短的剎那間徹底點燃!
這股瘋狂的自毀之力,竟然在冷無悲那絕對的雨法領域中,硬生生地撐開了一個不足半丈的真空地帶!
藉著這轉瞬即逝的極小空隙。
蘇妄拼盡了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雙掌猛地拍在橋面上。
“走!”
一股極其柔和、卻又無法抗拒的太極巧勁,隔空撞擊在衝上來的丁當三女身上。
三女猶如三片落葉,被這股柔勁直接送出了十餘丈外,跌落在了安全的江岸草叢之中。
而蘇妄自己,則因為耗盡了最後一絲生機與力氣,再也無法維持身形。
在冷無悲那漫天雨劍重新合攏、即將把他萬箭穿心之前。
蘇妄的身體,猶如一片失去重量的破布,向後仰倒。
“噗通!”
一聲悶響。
一代絕頂大宗師,滿身鮮血,跌落進了那下方波濤洶湧、冰冷刺骨的滾滾大江之中。
一個浪頭打來,瞬間便將他的身影徹底吞噬,再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冷無悲站在殘破的青石橋上,看著那翻滾的江水。
漫天的暴雨,隨著他收回了武道意志,重新恢復了自然的下落。
“凡人,終究是凡人。即便驚才絕豔,也逃不過這天意如刀。”
冷無悲沒有去追,因為在他的感知裡,那個叫蘇妄的青年,生機已經徹底斷絕,經脈盡毀,掉入這等湍急的江水之中,絕無生還的可能。
他轉身,灰色的長袍在風雨中猶如一道幽靈,緩緩消失在了黑暗的長街盡頭,只留下江岸上,那三個女子絕望而淒厲的慟哭聲。
然而。
天意,真的能夠算盡一切嗎?
那冰冷無情的《忘情天書》,真的就是武道的終極嗎?
在那漆黑、冰冷、深不見底的大江深處,一具殘破的軀體正在隨著暗流沉浮。
他體內的內力已經被徹底擊碎,他的丹田已經淪為一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