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把你做成人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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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中。

霍無傷氣息奄奄躺在地上,蜷縮著身子,面容扭曲。

一黑衣人負手而立,黑色蒙面,僅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眼尾上挑,帶著幾分陰鷙。

“你為什麼要救我?”霍無傷語氣微弱,硬擠出幾個字。

黑衣人回過身看著他,緩緩扯下面巾,竟然與霍無傷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年長一些。

“我的好弟弟,我是你哥哥,我不救你誰救你啊?”黑衣人的表情帶著幾分狎謔。

“我已經敗露了,舉世皆敵,還不如死。”霍無傷面如死灰道。

“死?你想一死了之,哪有那麼容易?”黑衣人嬉笑道。

“大哥,對不起!”霍無傷用餘光看了黑衣人一眼,面帶愧疚道。

“對不起?哈哈哈……你霍無傷也會給人道歉?”黑衣人突然快跑幾步到破廟門外抬頭看天,“讓我看看今天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的。”

“這麼多年,我確實欠你一聲道歉。”霍無傷黯然道。

“你的道歉有個屁用,我不接受!”黑衣人謔笑道,“不過嘛,霍家倒了,老頭必死無疑,這倒是我喜聞樂見的。”

“即便爹有萬般不是,你也應該試著救救他。”霍無傷道。

“應該?”黑衣人面容頓時狠戾,“應該應該應該,你跟那個死老頭一樣,所有都是我應該做的。我上輩子欠你們呀?”

霍無傷臉色訕訕,一時間無言以對。

“不過現在這樣也好,霍家倒了,老頭死了,但財產我也轉移了。”黑衣人摩挲著手指,陰惻惻道:“以後便沒有人約束我,壓榨我。我霍有恭再也不需要為任何人做任何事。”

破廟裡的風忽然灌進來,卷著簷角的蛛網撲在霍無傷臉上。

他本就蜷縮的身子猛地痙攣,心脈處的絞痛如潮水般湧來,冷汗瞬間浸透粗布衣衫,牙齒咬得咯咯響,連話都說不連貫。

“你……你早有籌謀?”

霍有恭轉過身,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狎謔的笑掛在臉上,眼底卻是鄙夷。

“籌謀?從你落地的那天起,我就開始籌謀了。”

他蹲下身,指尖抵著霍無傷的額頭,那指尖的冰涼,比破廟的寒風更刺骨。

“你是嫡子,我是庶出,從生下來,就不一樣。霍擎蒼看我的眼神,從來都是多餘,可你一出生,他眼裡的光,能把整個霍家都燒起來。

“你天資無雙,是霍家的希望,我呢?我不過是霍家的一塊墊腳石,一條藏在陰溝裡的狗。”

霍無傷的喉間滾出一聲悶哼,心脈的痛纏著手腳,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只剩滿心的愧疚。

“養尊處優你來享,傷天害理我來做!呵呵!”霍有恭冷笑一聲。

霍無傷閉著眼睛,那些被取心頭血的孩童從他腦中如走馬燈一樣閃過。

他看不清那些孩童的面容,因為這些事情從來都不需要他自己來做。

霍有恭玩味道:“你以為你只做了‘心頭引’這一件事嗎?錯了,從你出生開始,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就沒有停過,枉你以前還端著一副偽善的嘴臉。”

“我……我不知……我從不知……”

“你不知?”霍有恭猛地捏緊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狠戾的吼聲在破廟裡炸開。

“你怎麼會不知?你喝的那一碗碗湯藥,哪一碗不是用旁人的命熬的?你戴的那枚溫玉,哪一寸不是沾著滿門的血?

“霍家要做名門正派,要讓你做武林驕子,就把我推出去做髒活!挖人祖墳,奪人秘籍,滅人滿門,這些事,我做了十幾年,陰詭狠辣,不見天日,你呢?你是霍家的清貴公子,是人人稱讚的少年英雄!”

他的手指越收越緊,眼底的怨懟如火山般噴發,那是壓抑了二十幾年的怒火,終於燒穿了所有偽裝。

“霍擎蒼從來只問我,事辦好了沒有,從不管我手上沾了多少血,受了多少傷。我做得好,是應該的,因為我是霍家的兒子,要為霍家的希望鋪路;我做得不好,就是棍棒相加,說我沒用,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霍無傷的臉漲得通紅,既是痛的,也是愧的,淚水混著冷汗從眼角滑落,滴在霍有恭的手背上。

“大哥,我……我若早知,絕不會讓你……”

“絕不會?”霍有恭嗤笑一聲,鬆開手,狠狠將他的頭摜在地上。

“你說的輕巧!你是霍家的寶貝,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外面的風雨都沒見過,怎會知道我在陰溝裡熬了多少年?你以為霍家的崛起,是靠你的天資?是靠霍擎蒼的名聲?錯了!是靠我手上的血,是靠我替你們擦的所有屁股!”

他站起身,揹著手走到破廟的香案前,指尖劃過落滿灰塵的香爐,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帶著幾分陰惻惻的得意。

“是我故意給風玉樓留的線索,是我故意引他們去找到那些孩童。就算沒有天棄會這事,我也要整個霍家身敗名裂。”

霍無傷渾身一顫,心脈的痛幾乎讓他昏厥,他看著霍有恭的背影,只覺得陌生又可怕。“你……你竟如此恨爹,恨霍家……”

“恨?”霍有恭回過身,臉上帶著幾分癲狂的笑,那笑裡,有委屈,有憤怒,還有一絲解脫。

“我有什麼可恨?我現在開心得很。若不是為了得到‘心頭引’的秘術,那老不死的也不會和天棄會合作,沒想到報應來得那麼快。”

他一步步走到霍無傷面前,蹲下身,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像鬼魅,卻字字誅心。

“你以為我救你,是念及兄弟情分?不過是想看看,我霍有恭的好弟弟,這天之驕子,跌進泥裡是什麼模樣。你不是霍家的希望嗎?你不是天資無雙嗎?現在呢?只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這樣的你,才讓我開心,才讓我覺得,這些年的苦,沒有白受。”

霍無傷的眼裡沒了光,只剩無盡的絕望,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血沫。

霍有恭擦了擦濺在臉上的血沫,笑得殘忍,“我不會讓你死的,死了,太便宜你了。”

他的指尖劃過霍無傷的心脈處,那裡正劇烈地起伏,帶著瀕死的悸動。

“我尋得一門秘術,能做成人傀,失了自主意識,只聽主人號令。以前,我替你做事,替霍家做事,做你們的墊腳石,做你們的狗。現在,該換了。”

霍無傷的瞳孔猛地驟縮,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想掙扎,卻被霍有恭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你敢……大哥,放過我……大哥……”

“放過你?”霍有恭打斷他的話,笑得肆無忌憚,“以前誰放過我?你別忘了,你巔峰時期都打不過我,更別說現在!”

他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在破廟裡迴盪,像來自地獄的宣判。

“我會治好你的心脈,不是讓你活,是讓你做我的傀儡。從今往後,霍無傷,你就是我的刀,替我斬盡殺絕,替我爭天下。你這霍家的嫡子,名門的驕子,終究要做我霍有恭的奴才!”

風更急了,吹得破廟的窗欞吱呀作響,燭火猛地晃了一下,滅了。

黑暗裡,只聽得到霍有恭低沉的笑,和霍無傷心脈絞痛的悶哼,還有那壓抑了二十幾年,終於徹底爆發的,無盡的怨毒。

霍無傷的意識漸漸模糊,最後看到的,是霍有恭那雙狹長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狼一樣的光,那光裡,沒有兄弟情,只有算計和狠戾。

風玉樓和林野循著蹤跡尋到破廟的時候,早已不見了霍有恭和霍無傷的蹤影。

“血跡還新,應該還沒走遠。”風玉樓查驗了地上的血漬後說道。

“那黑衣人似乎就是我們在小漁村遇到的那人。”林野略一思索道。

“不錯!”風玉樓臉色凝重,“那日他為了隱藏本家武功,自然未盡全力。他能在那種情況下救走霍無傷,我怕他的武功也不在霍無傷之下。”

“這……”林野震驚得一時語塞,雖然他沒有真正和霍無傷交過手,但是他也見過龍子墨和霍無傷的對戰。

雖然龍子墨被囚多日,實力不在巔峰,但是吃了須臾涅槃丹之後才堪堪打敗霍無傷,可見霍無傷的武功有多高。

但根據風玉樓的推斷,黑衣人的武功也不在霍無傷之下,這讓他們頓時如臨大敵。

“先回客棧。”風玉樓抬手按住他的肩,眼底閃過一絲不安,“凌捕頭和伯母還在客棧,現在霍家的事情已經敗露,此事和我們有直接關聯,我怕他為了報仇,也為了讓我們投鼠忌器,會挾持人質。”

這話如一盆冷水澆在林野頭上,他瞬間回過神,二人不再遲疑,轉身便朝著城內的客棧奔去。

客棧的燈籠還掛在簷下,昏黃的光映著斑駁的木門,可推門而入的瞬間,林野便覺出了異樣。

小二已然癱倒在地,臉色發白,胸膛已經沒有了起伏。

林野無暇細想,直衝二樓。

凌霜的房間門虛掩著,推開門,桌上的茶杯還冒著一絲餘溫,雙刀掉在地上。

窗沿被推開,風捲著幾片花瓣吹進來,屋內沒有打鬥的痕跡,卻處處透著詭異。

隔壁林野母親的房間亦是如此,床頭的藥碗還在,碗裡的藥湯只喝了一半,顯然是猝不及防被帶走的。

“混蛋!”林野一拳砸在牆上,牆面震落幾片白灰,指骨瞬間紅腫。

“小野,先冷靜點。”風玉樓站在窗邊,手指摩挲著鼻子,沉吟片刻道:“他大費周章把人抓走,一定不會急著傷害她們,或許另有圖謀,說不定很快就會告知我們見面的地點。”

“風大哥……”林野臉上的焦急之色未褪,“我娘年邁……”

“嗯!”風玉樓投來肯定和感同身受的目光,“我們分走找!”

林野往城外追去,順著馬蹄印的方向,風玉樓則留在城內,排查霍有恭可能的藏身之處,畢竟霍家在城內經營多年,定有隱秘的別院或據點。

風玉樓提劍走在城內的街巷,夜色漸濃。

各家各戶的燈陸續熄了,只有零星的酒肆還亮著光。

他挨家挨戶詢問,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劍鞘抵著掌心,隨時準備出手。

就在一個轉角處,雜亂的腳步聲遠遠傳來。

風玉樓瞬間警覺,一躍而起,站上瓦面,匍匐著隱密觀察。

只見一大隊人馬疾步而來,個個目光灼灼,掃視著四周,連一隻蒼蠅都不放過。

風玉樓眼神一凝,只見帶頭之人正是秦家家主秦旭。

見是自己人,風玉樓一躍而下,這一躍讓眾人瞬間警惕,拔刀聲不絕於耳。

“秦家主,是我!”

秦旭聽言,定睛一看,方認出是風玉樓,便擺手示意收刀。

“哈哈哈!風公子,你真是神通廣大呀!”

風玉樓笑道:“秦家主這是什麼話?”

秦旭道:“昨夜你說要把霍家滅了,想不到你說真的呀?風公子放心,老夫說到做到,‘秦樓’便送給公子了。”

風玉樓道:“秦家主,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您可有見過玉紅醇?”

一路找來,風玉樓心中隱隱感覺不安,按道理說,玉紅醇通知秦家之後,理應返回客棧。

若是玉紅醇已經返回客棧,說不定也被擄走。

不過一個人即便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同時擄走三個人,所以風玉樓猜想玉紅醇並沒有回客棧。

但一路找來,並不見玉紅醇的蹤影,連一點記號也沒有留下。

秦旭道:“你是說那個穿紅色衣服的小美人啊?”

“正是!”

秦旭搖搖頭道:“她給老夫交代了風公子的口信之後便離開了,我這一路地毯式搜查,都沒有再見過她。”

風玉樓心中不祥的預感更甚,他知道以玉紅醇的性子,一定是獨自去追查霍無傷的下落,說不定正好被黑衣人碰上。

以玉紅醇的三腳貓功夫,結果自然不用想。

“秦家主!”風玉樓突然想到什麼,問道:“二小姐現在何處?”

“她在府裡……”秦旭似乎也想起什麼來,大喝一聲,“回府,快!”

他剛想起光顧著搜查霍家餘孽,除敵心切,抽調了大部分人手,府內空虛。

一眾人等匆匆往秦府趕去,風玉樓輕功卓絕,一馬當先。

秦家,府內沒有打鬥的痕跡,但護院們都已雜亂地躺在地上,沒有聲息。

風玉樓顧不得繁文縟節,推開了秦筱柔的閨門,閨房中同樣空無一人。

直覺告訴他,秦筱柔也被擄走了。

秦旭一眾此時才趕回來,見到這一幕的時候,頓時心中一凜,放聲大呼:“小柔,小柔!”

風玉樓神色依然冷靜,平聲道:“我想那救走霍無傷的人,也是霍家之人。秦家主可有情報?”

秦旭強壓不安,思索後道:“想起來了,霍擎蒼還有一個庶出的大兒子,叫霍有恭。”

風玉樓眸子一轉,道:“大有可能就是他。他為了給霍家報仇,抓走了跟此事有關的一干人等。”

秦旭道:“但是根據情報,霍擎蒼對這個兒子還沒有對一條狗那麼好!他還會替霍家報仇?”

風玉樓眉間微蹙,道:“有時候,人性真的難以看透,難以理解。但我想,他很快會主動聯絡我們。”

他見秦旭憂心忡忡,眼尾的皺紋都能夾死蒼蠅,又安慰道:“秦家主不用太擔心,他既然選擇把人擄走,而不是就地格殺,自然不會著急傷害她們。”

雖然嘴上說著,但他的心裡卻也是無比擔憂,尤其是這兩個月時間陪他經歷數次患難的玉紅醇。

三個貌美如花的女子,一個年邁的老人,落入一個走投無路的人之手,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但現在,他們除了盲目地尋找,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難道只能等霍有恭主動聯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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