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回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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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馳電掣的一腳。

這一腳,用盡了沈浣溪全身殘存的所有內力,快得像一道閃電,帶著凌厲的勁風,直直踹向風玉樓的心口。

十丈深井。

下面是堅硬冰冷的石地。

這一腳踹實了,風玉樓就算有九條命,摔下去也得粉身碎骨,連骨頭都拼不起來。

他算準了。

風玉樓在他下方,雙手扒著石壁,猝不及防,避無可避。

他甚至已經看到了風玉樓摔下去的樣子。

只要風玉樓一死,他再舉全族之力滅殺黑寡婦。

江左沈郎便還是那個風流倜儻、人人傾慕的世家公子。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

風玉樓從來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更重要的是,從他擰斷那兩個男寵脖子的那一刻起,風玉樓就從來沒有信過他。

這一腳,風玉樓早就在等了。

勁風撲面的瞬間,風玉樓動了。

沒有躲。

也沒有擋。

他只是鬆開了扒著石壁的左手,身形藉著石壁輕輕一旋,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這必殺的一腳。

同時,他的左手快如閃電,精準地扣住了沈浣溪的腳踝。

沈浣溪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腳,已經踹空了。

而風玉樓,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了他的腳踝上。

像一塊千斤重的石頭,狠狠地往下墜。

沈浣溪只覺得手臂猛然一扯,整個人差點被直接拽下井去,只能死死扒住井口的石沿,指節崩得快要裂開,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他低頭。

風玉樓就掛在他的腳上,抬頭看著他,臉上帶著笑,眼神清清淡淡的,像在看一場好戲。

“多謝沈公子。”

風玉樓的聲音很輕,順著風飄上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激,還有一絲微妙的戲謔。

“幸好沈公子眼疾手快,見我快撐不住了,立馬伸出腳來讓我抓住。不然我這條命,今天可就真的交代在這兒了。”

沈浣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恨。

滔天的恨意,從心底裡湧上來,幾乎要把他整個人燒起來。

他想殺人。

想一腳把風玉樓踹下去,想擰斷他的脖子,想讓他永遠閉嘴。

可他不敢。

風玉樓的手,像鐵鉗一樣扣著他的腳踝。只要他敢動一下,風玉樓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把他整個人拽下井去。

到時候,摔成肉泥的,就是他自己。

他只能咬著牙,把滿嘴的血和恨意,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那……那是自然。”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累的,“你我算是共過患難的兄弟了,自然要互相幫扶。風兄抓緊了,我拉你上來。”

風玉樓笑了。

他沒說話,只是藉著沈浣溪往上拉的力道,腳尖在石壁上輕輕一點,身形輕飄飄地向上一竄,另一隻手也扒住了井口。

手腕微微一用力,整個人翻身上了地面。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滯澀。

哪裡有半分快要撐不住的樣子?

沈浣溪看著他,心裡的寒意,一點點往上冒。

他才發現,從一開始,他就沒算贏過。

風玉樓從來都不是他手裡的棋子,他才是風玉樓眼裡,那個跳梁的小丑。

夜風捲著山野裡的草木清香,吹過來,帶著寒意。

地上是枯黃的草,遠處是黑沉沉的樹林,天上的冷月,照著兩個人,影子拉得很長,一個站得筆直,一個半跪在地上,狼狽不堪。

沈浣溪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重新堆起了笑,好像剛才那一腳,真的只是想幫風玉樓一把。

可風玉樓看得清楚,他的手,藏在袖子裡,緊緊攥著,指節發白。

這個人,不會死心的。

果然。

沈浣溪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絲急切,還有一絲懇切。

“風兄,我們不能就這麼走了。”

風玉樓挑眉,看著他,沒說話。

“你我身上,都中了黑寡婦的同心蠱。”沈浣溪的聲音壓得很低,眼裡滿是擔憂,“這蠱陰毒得很,只要黑寡婦在我們附近搖響手鈴,你我就得腸穿肚爛而死。就算我們現在逃了,只要她還活著,被她碰上了就必死無疑。”

他頓了頓,上前一步,看著風玉樓,語氣更懇切了。

“我知道解藥在哪。就在地宮的密室裡,用玄鐵鎖鎖著,還有機關護著,我試過很多次,根本打不開。風兄你聰明絕頂,一定能破了那機關。現在離黑寡婦回來還有好幾個時辰,我們完全可以再下去,拿瞭解藥,再走也不遲。”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裡的擔憂,看起來半點都不像是裝的。

換作別人,恐怕早就信了。

可風玉樓只是笑了笑。

笑得很淡,卻像一把刀,直直戳穿了他所有的偽裝。

“我的蠱,已經解了。”

風玉樓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沈浣溪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像被人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臉上,整個人都懵了。

“你……你說什麼?”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風玉樓,“同心蠱是黑寡婦的獨門秘術,除了她自己,根本沒人能解!你怎麼可能解了?”

“世上沒有解不開的蠱,也沒有破不了的局。”風玉樓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語氣依舊平淡,“你的蠱沒解,想要解藥,你自己下去找。我就不奉陪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沈浣溪瞬間慌了。

他的第二計,又落空了。

他本來想把風玉樓再騙到井口,趁其不備,一把將其推下去,再找巨石封死井口。

可他沒想到,風玉樓的蠱,竟然解了。

他只能連忙改口,臉上擠出笑,快步跟上風玉樓:“是是是,風兄天縱奇才,自然有辦法解蠱。是小弟想多了,解藥不急,不急。我江左沈家有的是能人異士,回家找長輩們想辦法,也是一樣的。”

風玉樓沒理他,腳步不停。

他知道,沈浣溪的戲,還沒演完。

果然。

剛走了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哎喲”一聲的慘叫。

風玉樓回頭。

沈浣溪捂著肚子,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額頭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樣往下掉,嘴裡不停發出痛苦的呻吟,臉都白了。

演得真像。

可惜,太假了。

風玉樓站在原地,抱著胳膊,看著他演,似乎在想,這個人,今天不弄死自己,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他是江左沈家的嫡長公子,是名滿江南的玉扇臨風沈郎。

在地宮裡做了一年多男寵的事,要是傳了出去,他這輩子就毀了。

沈家不會容他,江湖不會容他,那些崇拜他的名門閨秀,更會把他當成笑柄。

只有風玉樓死了,這個秘密,才會永遠爛在肚子裡。

風玉樓嘆了口氣。

他最煩這種不知好歹的人。

但他嘴角微微一揚,似乎想到什麼,於是邁步走了過去,蹲下身,臉上帶著情真意切的關心。

“沈公子,你怎麼了?難道是蠱毒發作了嗎?”

沈浣溪疼得說不出話,只是捂著肚子,身體不停痙攣,翻滾。

他的身體,藉著翻滾的動作,一點點靠近風玉樓。

藏在袖子裡的右手,指尖已經蓄滿了內力,對準了風玉樓腰間的軟麻穴。

只要點中了,風玉樓就會全身癱軟,動彈不得,到時候,是殺是剮,全由他說了算。

近了。

越來越近了。

他的指尖,已經離風玉樓的腰,只有不到半寸的距離。

就是現在!

沈浣溪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指尖猛地發力,朝著風玉樓的穴道點去!

可他快,風玉樓比他更快。

幾乎在他指尖動的瞬間,風玉樓的手指,已經先一步落了下來。

快得像一道閃電。

精準地點在了他的小腹上,腹結穴。

沈浣溪的指尖,在離風玉樓的腰只有一絲的地方,停住了。

整個人僵住了。

下一秒,一股極致的、撕裂般的絞痛,從小腹猛地炸開,像有無數把刀,在他的肚子裡狠狠攪著。

剛才還是裝出來的疼,現在,變成了真的。

疼得他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袍,臉扭曲得不成樣子,嘴裡發出淒厲的慘叫,哪裡還有半分江左沈郎的風度?

風玉樓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他在地上打滾,臉上帶著笑,語氣裡滿是“驚訝”。

“哎喲,這是怎麼了?怎麼沈公子痛得越來越厲害了?不會是那蠱蟲正在啃食你的腸子吧?”

沈浣溪疼得說不出話,只能咬著牙,看著風玉樓,眼裡滿是怨毒,還有恐懼。

他知道,自己又栽了。

風玉樓從一開始,就看穿了他所有的算計。

可他不敢說。

他不能說自己剛才是想暗算風玉樓才裝疼。

他只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風兄……救我……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疼得厲害……”

“救你?”風玉樓挑了挑眉,故作難色,“這可難辦了。我倒是還有一顆專門剋制蠱蟲的丹藥,不過嘛……太貴了些……”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了一顆黑色的藥丸,滿是不捨地遞到了沈浣溪面前。

“我這一顆丹藥,是以前一位絕世高人給我的,僅僅兩粒就花了我一萬兩,不過確實有效,我就是用它解了我的蠱毒。”

沈浣溪看著那顆藥丸,眼睛瞬間亮了。

他知道,這是風玉樓給他的臺階。

只要他吃下這顆藥,風玉樓就會解了他的痛穴。

可他也知道,這顆藥,絕對不是什麼解蠱毒的藥。風玉樓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給他好處?

可他現在疼得快要死了,根本沒有選擇。

他只能顫抖著手,接過那顆藥丸,艱難地抬起頭,放進嘴裡,假裝用力嚥了下去。

實際上,他把藥丸藏在了舌頭底下,打算等風玉樓解了他的穴道,再吐出來。

他這點小心思,風玉樓看得一清二楚。

可風玉樓沒說破,只是笑了笑,俯下身,指尖輕輕一點,解了他的腹結穴。

絞痛瞬間消失了。

沈浣溪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像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渾身都被冷汗溼透了,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緩了好半天,他才撐著地面坐起來,對著風玉樓拱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比在地宮裡對著黑寡婦的時候,還要恭敬。

“多謝風兄!大恩大德,小弟沒齒難忘!”

他一邊說,一邊趁著低頭拱手的功夫,偷偷把舌頭底下的藥丸吐了出來,藏在了手心,打算等風玉樓走了,就扔了。

可他剛把藥丸吐出來,風玉樓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別吐了。沒用的。”

沈浣溪的身體猛地一僵,抬頭看著風玉樓,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這藥,不是吃下去才有用的。”風玉樓抱著胳膊,看著他,語氣很淡,卻像一把冰錐,扎進了他的心裡,“只要含在嘴裡,就會慢慢化掉。從你把它放進嘴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一半的藥性,進了你的身體裡。現在就算把剩下的吐了,也晚了。”

沈浣溪的臉,瞬間慘白。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只化了一小半的藥丸,手開始抖了。

“你……你給我吃的是什麼?”

“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風玉樓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就是一種劇毒,名字叫一月紫。一個月之內,不會有任何事。可一個月之後,要是沒有解藥,你就會渾身發紫,然後從頭髮到腳趾,一點點爛掉,連骨頭都剩不下。”

“和同心蠱比起來,哪個更難受,沈公子應該分得清。”

沈浣溪徹底慌了。

剛才的狠戾,算計,全都沒了,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懼。

他“噗通”一聲,跪在了風玉樓面前,不停地磕頭,額頭磕在地上,很快就滲出血來。

“風兄!風大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鬼迷心竅,不該對你動歹心!求你放過我!求你給我解藥!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發誓,我若再有歹心,不得好死!求你了!”

他哭得涕泗橫流,哪裡還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樣子?

風玉樓看著他,眼裡沒有半分波瀾。

對這種人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想要解藥?”

“想!想!做夢都想!”沈浣溪連忙點頭,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可以。”風玉樓淡淡道,“拿東西來換。”

沈浣溪一愣,隨即連忙道:“風公子想要什麼?金銀珠寶?武功秘籍?只要我沈某有的,你儘管開口!我絕無半分推辭!”

“你在地宮裡待了一年多,身上能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風玉樓嗤笑一聲,“我也不急。你回家去,好好找找,你們江左沈家,傳了幾百年,總有些價值連城的寶貝。”

“一個月之內,我會去找你。你拿寶貝來,我給你解藥。”

說完,風玉樓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腳尖一點,身形驟然拔起,施展開輕功,像一道輕煙,消失在了黑沉沉的樹林裡。

只留下沈浣溪一個人,跪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風玉樓消失的方向,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瘋了一樣追上去,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喊著:“風兄!你別走!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求你現在就給我解藥!風兄!”

可他的聲音,只在空曠的山野裡迴盪。

風玉樓早就沒了蹤影。

風是冷的。

可風玉樓卻渾身冒著汗。

因為他一直調動著渾身的內力,施展輕功趕路。

他必須在午時之前,趕到夢蝶莊。

但他現在並非去往夢蝶莊的方向,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跑了半個多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零星的燈火。

是個村子。

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黑沉沉的,但有幾戶人家,已經亮著燈。

風玉樓落了地,走到村子中央的曬穀場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在了旁邊的一面銅鑼上。

“哐!”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整個村子,瞬間就醒了。

狗叫聲,開門聲,罵罵咧咧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盞盞燈亮了起來,村民們拿著鋤頭、扁擔,從家裡跑了出來,圍著曬穀場上的風玉樓,滿臉警惕。

“你是誰?大半夜的,幹什麼呢?”一個拿著鋤頭的老漢,壯著膽子,開口問道。

風玉樓抱了抱拳,語氣平和:“各位鄉親,打擾了。我只是想問個路。”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旁邊的石磨上。

白花花的銀子,在燈火下,閃著光。

村民們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不少。

“你要去哪?”老漢又問道。

“姑蘇,夢蝶莊。”風玉樓道,“從這裡去,還有多遠?怎麼走?”

“夢蝶莊?”老漢愣了愣,隨即道,“不遠不遠。順著這條路往東,一直走,八十里地,就是姑蘇城外的夢蝶莊了。騎馬的話,快馬兩個時辰,慢一點,也用不了三個時辰。”

兩個時辰。

風玉樓鬆了口氣。

現在快到卯時,離午時,還有三個時辰。

勉強來得及。

“敢問村裡,誰家有馬?”風玉樓又問道,“我願意出五倍的市價,買下來。”

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

五倍的市價!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可村子小,大多是農戶,只有村東頭的里正家,養了一匹老馬,平時用來拉貨的。

很快,里正就牽著一匹老馬過來了。

馬不算好,很瘦,但是腿腳還算利索。

風玉樓二話不說,直接掏出一張銀票,遞給了里正,翻身上馬,一抖韁繩,老馬嘶鳴一聲,撒開蹄子,朝著東邊的路,飛奔而去。

天一點點亮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大地上,照著飛奔的老馬,照著馬背上的風玉樓。

他的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只有眼裡的急切。

夢蝶莊。

黑寡婦

忘川風霧。

他必須趕在午時之前,攔住那場陰謀。

老馬跑了一路,終於,在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的竹林,竹林後,亭臺樓閣赫然浮現,正是夢蝶莊。

風玉樓勒住韁繩,停了下來。

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已經過了東南方,已經到了巳時。

離午時,不到一個時辰了。

他翻身下馬,拍了拍老馬的脖子,算是謝過。

然後腳尖一點,身形再次拔起,沒有走正門,而是施展開輕功,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夢蝶莊。

正門人多眼雜,一旦進去,必定會驚動內鬼。

打草驚蛇,就麻煩了。

夢蝶莊很大,亭臺樓閣,水榭迴廊,處處都是精緻的景緻。他從未來過,但他施展輕功躍至高處,居高臨下,找個人並不算難。

他要先找到水憐卿。

只有先找到她,才能摸清莊裡的情況,才能提前佈置,攔住內鬼下毒。

他的身形,像一道影子,在迴廊裡穿梭,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轉過一道月洞門,前面是一座小亭子,建在小湖心,四面環水,種滿了荷花,只是現在還沒到開花的季節,只有滿池的殘葉。

亭子裡,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身黃色的衣裙,長髮鬆鬆地挽著,懷裡抱著一把劍。

迎星劍。

風玉樓的迎星劍。

是水憐卿。

她坐在亭子的欄杆上,背對著他,看著滿池的秋水,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風玉樓放輕了腳步,落在了亭子的石板上。

他看得清楚,她的肩膀,很單薄,微微顫抖著。

傾國傾城的容顏上,滿是憔悴,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一夜未睡。

她就那麼抱著他的劍,靜靜地坐著,像抱著唯一的念想。

風玉樓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他輕輕開口,聲音很柔:“憐卿……”

水憐卿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緩緩地轉過身。

看到風玉樓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先是怔了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隨即,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什麼都沒說,什麼都顧不上了。

什麼夢蝶莊的規矩,什麼師傅的責罰,什麼名門弟子的矜持,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猛地站起身,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狠狠撞進了風玉樓的懷裡,雙臂緊緊地抱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低聲地啜泣了出來。

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終於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風玉樓愣了愣,隨即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還有一絲溫柔:“抱歉,讓你擔心了。”

水憐卿搖著頭,哭得更兇了,抱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我以為……我以為你出事了……”她的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的,“你殺了他們副堂主,我以為他們一定會把你千刀萬剮,我想去找你,但根本不知道去哪裡找……”

“我沒事。”風玉樓安撫著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水憐卿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疲憊,看著他身上還沒好全的傷,眼淚掉得更兇了。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在湖心的小亭子裡,滿池的秋水,都像是溫柔了起來。

可風玉樓沒忘了正事。

他輕輕扶著水憐卿的肩膀,看著她,語氣瞬間嚴肅了起來。

“憐卿,現在沒時間說別的了。有件事,十萬火急。”

水憐卿看著他嚴肅的神情,也瞬間收住了眼淚,點了點頭,眼裡滿是認真:“你說,我聽著。”

“莊裡有內鬼。”風玉樓的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裡,“午時,內鬼會在莊裡散佈忘川風霧,就是揚州大明寺那種毒霧。這是天棄會的慣用手段。”

“天棄會的人,會在毒霧釋放後,大舉進攻夢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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