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裡應外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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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玉樓一劍擊出的瞬間,天地都靜了。

沒有漫天飛散的劍氣,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道淡青色劍光,如秋霜凝線,筆直、決絕、不帶半分冗餘,點對點,直射夜未央那道“不悔”劍氣。

這是風玉樓此生最強一劍。

“碧落秋涼!”

大夢一場的虛幻,碧落黃泉的空蕩,秋涼萬里的悲愴,盡數熔在這一點寒芒裡。

“轟……”

悶雷般的巨震,從兩道劍氣相交的中心點炸開。

氣浪席捲,官道上的青石被掀翻,塵土與枯葉被絞成齏粉,漫天飛揚。

兩人同時被震得倒退。

夜未央身形未晃,足尖在地上一點,便穩穩站住,衣衫獵獵,毫髮無傷。

只是他低頭時,目光定在了手中的劍上。

那柄陪了他二十年、飲過無數高手鮮血的舊劍,自劍脊正中,齊齊折斷。

半截劍身“噹啷”落地,清脆的聲響,敲碎了二十年不敗的劍心。

另一邊,風玉樓被震飛出數丈,足尖在地上連點七步,青石板被踩出深深的腳印,最終還是單膝跪地。

一口鮮血再也壓不住,嘔在身前的青石上,紅得刺眼。

內息徹底亂了。

經脈像被烈火灼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針扎般的疼。握劍的手微微發抖,迎星劍的劍尖垂在地上,卻依舊不肯彎折。

夜未央盯著手中的斷劍,沉默了很久。

久到風都停了,漫天塵土落定。

忽然,他仰天大笑。

笑聲沙啞,卻震得四野迴響,像壓了二十年的執念,終於在這一刻,盡數傾瀉而出。

“好!好劍!”

他甩手扔了手中的斷柄,亂髮下的眼睛亮得驚人,看向風玉樓的目光裡,滿是劍客遇知音的欣賞,還有對劍道的歎服。

“你這一劍,雖還大不如諸葛七夜當年那式完整的大夢悲秋,可你能將碧落黃泉指的內勁,熔進劍意裡,這份巧思和心境,沒讓我白來這一趟。”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沉了幾分:“若是再給你兩年,你可稱劍士之下第一人。再過十年八年,或許,我也不再是你的對手。”

風玉樓撐著劍,緩緩喘息,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不問傷勢,不問輸贏,只抬眼看向夜未央,聲音雖虛,卻字字清晰。

“不知我的劍,前輩是否滿意?”

夜未央收了笑,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冷硬,卻多了一分鄭重。

“勉勉強強,算滿意。”

他負手而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夜未央一生,不求名,不求利,只求一劍。雖然沒有見到真正的大夢悲秋,但你這一劍,我也認。我不是言而無信之輩。說吧,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風玉樓抬眼,望向城門,這裡是東城的西城門,城樓的飛簷,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他淡淡一笑,吐出三個字。

“守西門。”

“替我守住西門,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進來。”

東城的街道,空了。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犬吠聲都聽不到。

風捲著落葉,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整條長街,只剩下巡邏兵士沉重的腳步聲。

所有百姓都接到了城主令,閉門不出,不敢露頭。

令狐森、龍子墨、凌毅、令狐菁四人,正沿街疾行。

令狐森走在最前,月白長衫下襬掃過地面,臉色凝重,目光如鷹,掃過兩側的屋簷、巷口、暗渠,不放過任何一處陰影。

他守了八年的城,一磚一瓦都刻在心裡,可現在,敵人像水一樣滲了進來,無影無蹤,這讓他心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龍子墨跟在身側,迴雪槍橫在手中,聲音沉穩,像他的槍一樣,分毫不差。

“按封城的速度,賊人帶著老夫人,絕不可能出城。人一定還在城中。可我們搜了三條街,二十七條巷子,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痕跡,連半個可疑腳印都沒有,太奇怪了。”

凌毅一拳砸在旁邊的院牆上,磚石簌簌往下掉,他破口大罵,嗓門震得兩側的窗戶紙都在顫。

“他奶奶的!一群藏頭露尾的王八蛋!有種的出來跟你爺爺過兩招!躲在陰溝裡裝孫子,你爹媽是王八嗎?才能生出你們這些孬種!”

他罵得震天響,可長街空空,只有回聲盪來盪去,沒有半分回應。

令狐菁跟在最後,小臉煞白,一邊走,一邊忍不住頻頻回頭,望向西門的方向。

指尖把衣角絞得皺巴巴的,心裡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風大哥……他還好嗎?”

“那個叫夜未央的劍客,那麼可怕,他會不會受傷?”

“孃親,菁兒好擔心你。”

她越想,心越慌,連腳下的路都差點踩錯。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前方的巷口狂奔而來。

一隊兵士盔甲歪斜,氣喘吁吁,為首的人身披鎧甲,腰佩長刀,正是南門守將張統領。

令狐森眉頭一蹙,沉聲喝問:“張統領?你不在南門鎮守,跑到西門來做什麼?”

張統領“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臉上滿是惶急,聲音都在發顫。

“城主!是老夫人叫我們來的,老夫人現在在南門!她說她是拼死從賊人手裡逃出來的,說您被三名高手圍攻,危在旦夕,其他人都已遭害,讓我們立刻全速來西門支援!我等護主心切,便立刻帶人趕來了!”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令狐森頭頂。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毫無血色。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連指尖都涼了。

“不好!”他猛地一聲暴喝,聲音都變了調,“快!跟我回南門!快!”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足尖點地,身形如箭,朝著南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龍子墨、凌毅臉色劇變,二話不說,立刻緊隨其後。

令狐菁也嚇得渾身一哆嗦,咬著唇,拼盡全力跟在後面,小小的身影在長街上飛掠。

令狐森即便毫無內力,但輕功卻也絲毫不差。

幾人輕功盡展,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衝上了南門城樓。

一踏上去,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城樓之上,一片狼藉。

十個精鋼打造的機括箱,被人硬生生劈碎,鐵箭散落一地,連帶著牆體內嵌的連鎖觸發機關,都被人精準地破壞殆盡。

牆面上刻著的奇門陣眼,被人用利器劃得稀爛,連一絲觸發的可能都沒有。

南門所有的防禦機關,全毀了。

沒有這些機關,東城的城門,在兩大分堂的亡命之徒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張統領跟在後面衝上城樓,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間面無人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青石板上,血流不止。

“屬下罪該萬死!屬下罪該萬死!請城主降罪!”

令狐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驚惶已經盡數斂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他伸手,扶起了張統領,輕輕搖了搖頭。

“不怪你。你只是護主心切。”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看向城外的曠野,緩緩道:“你記住,任何一位母親,都不會拋下自己的兒子,獨自逃生。”

龍子墨瞬間明悟,槍柄在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原來如此。他們擄走老夫人,打的是這個主意。易容成老夫人的模樣,假傳險情,調走守軍,再趁機毀掉核心機關,為城外的人開啟缺口。好毒的連環計。”

“不錯。”令狐森點頭,臉色凝重如鐵,“他們人數眾多,走地道太慢,還容易被我們堵死在地下。所以先遣人從地道潛入,劫走母親,再按她的容貌易容,用最不會被我們懷疑的身份,騙開防守,毀我機關。”

凌毅急得直跺腳,來回踱步:“這下完了!機關全毀了!他們豈不是隨時能攻進來?”

令狐菁也嚇得眼眶發紅,緊緊抓著令狐森的胳膊,聲音發顫:“哥……混進來的奸細還沒找出來,外面的人又要強攻……裡應外合,我們怎麼辦啊……”

令狐森深吸一口氣,凜聲道:“快去,派人到西門和北門傳令,不得擅離職守,並且提防有人易容冒充老夫人。”

張統領得令,正要安排……

“不用麻煩了。”

一道清淡的聲音,忽然從城樓的階梯處傳來。

聲音帶著一絲微喘,卻依舊穩如定海神針,瞬間壓下了所有人的慌亂。

“北門,有人守了。”

眾人猛地回頭。

風玉樓正緩步走上城樓。

白衣上沾著塵土與未乾的血跡,臉色蒼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痕,可他的眼神,依舊亮得像寒星,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風大哥!”

令狐菁第一個衝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眶瞬間紅了,小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胸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受傷了?”

風玉樓對著她溫和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卻忍不住低咳兩聲,抬手捂住了胸口。

“一點小傷,不礙事。”

龍子墨與凌毅對視一眼,都沒有多問。

能從中原十三劍士之一“劍痴”夜未央的手裡活著回來,還能站在這裡說話,已經是奇蹟。再多問,都是多餘。

令狐森快步上前,眉頭緊鎖,看著風玉樓蒼白的臉色,眼底滿是擔憂與不解。

“竹葉青,你說北門有人守了?”

風玉樓點頭,“我剛在路上遇到孤劍,跟他說明了情況,讓他火速去北門鎮守了。”

令狐森微微點頭,又一臉疑惑道:“那西門呢?西門也有人守了?”

風玉樓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卻震得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夜未央。”

“什麼?”

凌毅差點跳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劍痴?他不是來殺你的嗎?怎麼會替我們守城門?你把他打服了?”

令狐菁也睜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中原十三劍士之一,竟然會聽風玉樓的話,去守西門?

風玉樓淡淡道:“他要看大夢悲秋,我便施展給他看了。他答應我,替我守住西門,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劍客一諾,重逾千金,他不會食言。”

令狐森瞳孔驟縮,盯著風玉樓,震驚之餘,湧上一股由衷的佩服。

“你早就料到,他們會用這一招毀城門機關?”

“不錯。”風玉樓點頭,目光掃過城樓下空蕩蕩的曠野,“要攻入東城,第一步,必定是毀掉城牆防禦機關。他們人數眾多,不可能全走地道,地道,從來都只是個幌子。”

凌毅抓了抓頭,還是一臉不解:“就算要毀機關,他們直接派高手強攻不行嗎?何必費勁擄走老夫人,再易容假扮?多此一舉!”

風玉樓看向令狐森,笑意微深。

“因為東城機關,舉世聞名。你猜猜,我們這位令狐城主,有沒有設計過,保護機關的機關?”

令狐森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緩緩點頭:“什麼都瞞不過你。”

東城每一處核心機括旁,都布有次級奇門殺陣。若是強攻,守衛第一時間便會啟動殺陣。

唯有騙開守衛,才有足夠的時間去破壞所有的防禦機關。

凌毅與龍子墨恍然大悟。

令狐菁看著風玉樓的眼神,更亮了,裡面滿是藏不住的崇拜。

就在所有人都鬆了半口氣的時候。

風玉樓臉上的笑意,忽然斂去了。

他抬頭,望向城內幽深的街巷,目光銳利如刀,聲音冷了下來。

“不過,有一點,我確實沒有想到。”

所有人同時一怔,齊齊看向他。

凌毅急道:“什麼事?你別賣關子!”

風玉樓的目光,掃過城樓之下,空寂無人的長街,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緩慢,卻重如千鈞。

“他們這次潛入東城的人……”

“還不止一兩個。”

話音未落。

街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脆響、兵士的怒喝、機關觸發的連串銳響,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所有人目光聚焦之際,另一邊又響起密如驟雨的馬蹄聲。

南門城外!

數十騎人馬如滔天巨浪,遮天蔽日而來,似乎要將整座東城沖垮。

南門機關已毀,城門顯得不堪一擊。

外憂內患,裡外夾擊,這該如何破局?

「上週開始工作上有非常繁忙的任務,連睡覺時間都不夠,所以根本騰不出時間來寫作,看到許多朋友留言催更,心中觸動。小說不會輕易停更,但是因為不是專職作家,尚且要工作養家餬口,所以更新速度會稍慢。希望粉絲讀者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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