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碧落秋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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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前面:各位讀者抱歉,昨日上傳的時候,操作不慎,漏掉了後面的幾百字,所以大家看著124章突然斷了,現在已經補上,可以先補看上一章的最後。)

在“夜未央”三個字出口的瞬間,寂靜擴散。

空氣裡只剩下劍的味道。

冷銳冰涼,帶著二十年來飲血的寒冷,從東城門外,一路穿透了三丈厚的城牆,滲進了這方小小的佛堂裡。

龍子墨先開了口。

“六扇門的檔案裡,有關於夜未央的一些記載。”他緩緩道,字字清晰,像在唸一份塵封多年的卷宗。

“他出身嶺南一個小劍派,家傳《未央劍譜》,二十幾歲時,劍法便已登堂入室,在嶺南難逢敵手。可那本劍譜的最後三頁早已遺失,他的劍道也因此困在瓶頸,再難精進。”

“自此,他便離了嶺南,走遍中原,以‘夜未央’之名,到處挑戰劍術名家,只求從生死決戰中,窺得劍道真諦。這份對劍的追求,近乎痴狂,江湖人便送了他一個外號,劍痴。”

“二十年來,他挑戰的頂尖劍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檔案裡寫著,二十年前,他在崑崙山下,敗在了諸葛七夜前輩的劍下,卻也從那一戰裡,窺得了大夢悲秋的劍意殘韻,自此之後,江湖上再無他的敗績。”

令狐森聞言,緩緩點了點頭,臉色依舊凝重。

“我也曾聽聞過他的事。”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忌憚,“同為中原十三劍士,他曾和雲臺觀觀主路慢慢比過劍,也與寒川劍派掌門柳子厚交過手,兩次,都是夜未央略勝一籌。”

他頓了頓,又道:“就在半月前,江湖上傳出訊息,他在廬山腳下,擊敗了廬山劍宗的飛流劍李信陵。”

風玉樓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

李信陵。

斷絲谷一戰,李信陵被何碧偷襲,內腑受了極重的傷。

這麼短的日子,定未痊癒,敗在夜未央手裡,本就不足為奇。

可他在意的,不是這個。

是夜未央出現的時機。

太巧了。

老夫人剛被擄走,城內人心惶惶,城外就來了劍痴問劍。

這絕不是巧合。

風玉樓緩緩開口:“看來,這才是天棄會真正的目的。有這號人物在這裡牽制,司空老鬼、兩大分堂,行動就會順利百倍。”

“見了鬼了!”凌毅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道:“這天棄會到底什麼來頭?之前能請得動劍魔謝驚弦,現在又能招來劍痴夜未央?這幫老怪物,一個個眼高於頂,怎麼會甘心替天棄會賣命?”

風玉樓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們不是效力天棄會。”他淡淡道,“只不過,任何人都有弱點。劍魔的弱點,在於為名劍瘋魔;劍痴的弱點,在於求道近於痴。天棄會,只不過最擅長拿捏人的弱點罷了。”

他轉頭看向凌毅,忽然笑了笑:“就像,我若是跟你說,天山腳下有個眼睛像月牙一樣的姑娘,做得一手好烤全羊,我想你就算不遠萬里,也會去瞧瞧。”

凌毅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拍著風玉樓的肩膀,嗓門也放開了些:“那哪能啊?做兄弟的,難道不應該是你把姑娘和烤全羊,一起帶到我面前來嗎?還要老子親自跑一趟?”

幾人緊繃的氣氛,被這兩句玩笑,稍稍鬆了幾分。

可風玉樓臉上的笑意,轉瞬就斂了去。

他看向令狐森,抱了抱拳,語氣鄭重:“不開玩笑了。當下如何應對,我們這些做兄弟的,盡聽令狐城主安排。”

令狐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焦急與慌亂,已經盡數斂去,只剩下一城之主的冷靜與決斷。

他思索片刻,緩緩開口,條理清晰,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一般的金銀財寶,必然請不動劍痴。他也絕不可能聽命於任何人。但我東城之中,並無用劍的名家,他為何來此問劍,這件事,有點蹊蹺。”

“竹葉青、子墨,你們陪我到城樓上去,會一會這位劍痴。”

“有勞阿鋒大哥,繼續留守城主府,坐鎮中樞,以防敵人聲東擊西,再次偷襲。”

“犀牛皮,”他看向凌毅,語氣沉了幾分,“能否麻煩你,在城中巡視一番,提防兩大分堂的人,趁亂大舉潛入。”

凌毅拍著胸脯,一口應下:“你看,你又婆婆媽媽了!有老子在,誰來誰死。”

“哥!那我呢?”

令狐菁立刻往前站了一步,紅著眼眶,拉住了令狐森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我也要去找孃親!菁兒也能幫忙!”

令狐森看著妹妹,眉頭皺了起來,語氣卻軟了幾分:“你武功低微,就別去添亂了。萬一母親沒救回來,你又被人擄走了,我怎麼跟娘交代?”

“你要麼跟阿鋒大哥留在城主府,要麼,就跟在我身邊,半步不準亂跑。”

令狐菁咬著下唇,委屈地點了點頭,眼角的餘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了風玉樓。

東城的城牆,高逾十幾丈,青黑色的花崗岩,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風玉樓、令狐森、龍子墨三人,緩步走上城樓。

令狐菁緊緊跟在令狐森身後,不時探出半個腦袋,往城下看。

城下,官道正中,站著一個人。

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下襬磨破了邊,沾滿了塵土,像個走了萬里路,飽經滄桑的流浪劍客。

他的臉被亂髮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雙閉著的眼。

他手裡握著一把劍。

劍在鞘中,沒有任何裝飾,就像一個鐵片一般。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落魄到了極致的人,站在那裡,卻像一柄已經出鞘,見血封喉的利劍。

他的人,就是劍。

周身三尺之內,連風都繞著走,空氣裡滿是銳到極致的劍意,壓得城樓上的守城兵士,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握著長戈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風玉樓的心頭,微微一凜。

好強的劍意。

令狐森深吸了一口氣,往前站了半步,站在城樓最前。

他雖沒有內力,但聲音還是透過風聲,清晰地傳到城下,不失禮數,也不失一城之主的威嚴。

“前輩遠道而來,駕臨我東城,不知所為何來?”

城下的人,終於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漆黑,銳利,裡面沒有半分人情世故,沒有半分喜怒悲歡,只有劍。

純粹的,極致的,只剩下劍。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許久沒有說過話,每一個字,都像劍鋒劃過青石,冷硬刺耳。

“問劍而來。”

四個字,擲地有聲,像四記劍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令狐森皺起了眉,朗聲回道:“我東城既無名劍,也無劍術名家,前輩要問劍,怕是找錯了地方。”

“沒找錯。”

夜未央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有人告訴我,若我現在來東城,便可再見一眼‘大夢悲秋’。所以,我來了。”

大夢悲秋。

風玉樓的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伙。

原來這劍痴,根本不是衝令狐森來的,是衝他來的。

除了天棄會的首領,沒人會有這般設計,沒人會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風玉樓的心底,瞬間升起一股寒意。

這天棄會的首領,到底有多少神通手段?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整個武林,只是他的棋盤,而他們所有人,都只是他手裡的棋子。

他前腳剛進東城,夜未央後腳就到了城下。每一步,都算得絲毫不差。

城下的夜未央,再次開口了。

“你們江湖裡的什麼利益紛爭,什麼陰謀詭計,跟我沒有半分關係。”

他的聲音裡,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天塌下來,也不及他手裡的劍重要。

“我來,只關心我的劍道。我只想,再領教一次闊別二十年的,大夢悲秋。”

風玉樓往前站了一步,站在了城樓的最邊緣,低頭看著城下的夜未央,緩緩開口。

“看來,前輩是為我而來的。”

令狐森猛地轉頭看向他,眼裡滿是不解:“竹葉青?”

“諸葛七夜前輩,曾經點撥過我幾招。”風玉樓看著他,淡淡道,“你可以認為,我是‘大夢悲秋’的傳人。”

令狐森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滿臉的震驚:“好傢伙!原來你是諸葛七夜的傳人!”

“這事,早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風玉樓笑了笑,“江湖上慢慢總會傳開的。只不過你平日收集的,都是對東城不利的情報,自然不會留意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的笑容轉瞬斂去,眼底沉了下來:“看來,天棄會那個首領,一直都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我前腳進東城,夜未央後腳就到了。”

龍子墨微微頷首,聲音裡滿是凝重:“這天棄會的首領,確實是個深不可測,可怕到了極致的人物。”

就在這時,城下的夜未央,再次說話了。

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耐,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已經泛起了寒芒。

“我向來不做白費力氣的事情。我既然來了,若是見不到大夢悲秋,那我也只能,拿你們這座東城,來試我的劍了。”

這句話一出,城樓上的兵士,瞬間握緊了手裡的長戈,弩箭齊齊對準了城下的夜未央。

可他們都知道,這些東西,對一個登峰造極的劍客來說,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風玉樓轉頭看向令狐森,語氣鄭重:“小森,天棄會這是雙管齊下,先攻心,再攻城。現在敵暗我明,內外受敵,正是東城危急存亡之時。”

“比起夜未央的問劍,城內的事情,更需要著急處理。你跟子墨去吧,先找到老夫人,揪出潛入城內的人。這裡,我來擋他一陣。”

令狐森瞬間皺起了眉:“這……不行!太危險了!”

他本想說,夜未央是中原十三劍士裡還算靠前的劍客,二十年來未嘗一敗,你根本擋不住他。

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們是過命的兄弟。

兄弟之間,從來不會相互懷疑,只會無條件信任。

既然風玉樓說了他能擋,那他就一定有把握。

龍子墨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也只是閉了嘴,只是對著風玉樓,微微頷首,眼底滿是叮囑。

一旁的令狐菁,早就急紅了眼,小手死死攥著衣角,緊張又慌亂地看著風玉樓,少女情懷彷彿在這一刻詮釋得淋漓盡致。

令狐森深吸了一口氣,當機立斷,對著風玉樓重重抱了抱拳:“好!竹葉青,辛苦你了。你千萬小心,若是身處險境,你儘管退,我東城的機關,也不是吃素的!”

話雖這麼說,可他們三個心裡都清楚。

這些機關,擋住一流高手尚且可以,可要擋住中原十三劍士這等登峰造極的人物,還是有些力有不逮。

令狐森和龍子墨,轉身就走。

他們心裡清楚,此刻不是爭辯該怎麼做的時候,重要的是去做。

劍痴只是問劍而來,他只是來牽制風玉樓,給東城施壓的,不是來濫殺無辜的。

現在真正危險的,是城內。

那個賒刀人,那個雷震子,還有他們手下的三大護法、風雲二使,以及一群亡命江湖的草莽。

他們不能讓這些人,傷害東城的任何一個百姓,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令狐菁跟著他們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停下,回頭看向風玉樓的背影,輕聲顫抖著說了一句。

“風大哥!你小心點!”

城樓上,除了衛兵之外,就剩下風玉樓一個人。

風玉樓低頭看著城下的夜未央,淡淡開口,“前輩想看大夢悲秋,在下自然不能讓前輩失望。前輩劃個道吧。”

夜未央抬起頭,亂髮下的那雙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城樓上的風玉樓,像盯住了自己的獵物。

“你就是大夢悲秋的傳人?最近江湖上風頭正盛的,風玉樓?”

“不錯。”風玉樓微微頷首,“在下風玉樓。希望我的劍,不會讓前輩失望。”

“我當年,敗給諸葛七夜。”夜未央緩緩道,“那一戰,我心服口服。二十年了,我日夜所思,就是想再看一次大夢悲秋。這一場,無論輸贏,只要你能讓我看到真正的大夢悲秋,我便絕不插手東城之事。”

風玉樓笑了笑:“前輩,你太抬舉我了。我只不過是得了諸葛前輩的一些皮毛,哪有可能贏得了前輩。”

“若你這麼想,那你確實只得了皮毛。”夜未央冷冷道,“若是當年那個二十幾歲的諸葛七夜,再使出那一劍,我到今日,都不敢說能完全接下。”

風玉樓依舊笑著,語氣不緊不慢:“前輩,你只不過想看一眼大夢悲秋,並不是執著於輸贏。你就算贏了我這個後輩,也算不得什麼。不如這樣,我讓前輩看‘大夢悲秋’,前輩替我做一件事。這樣,很公平。”

“否則,我若是死不出手,前輩也永遠看不到真正的大夢悲秋。”

夜未央聞言,忽然不屑地笑了。

“狡猾的小子。”他冷聲道,“當我的劍出鞘的時候,不由得你不出手。”

城樓上,城下,瞬間陷入了死寂。

夜未央死死地盯著城樓上的風玉樓,看了很久。

他從這個年輕人的眼裡,看不到半分恐懼,只有平靜。

他知道,這小子說的是真的。

他若是真的殺了風玉樓,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大夢悲秋”了。

二十年的執念,就在眼前,他不可能放手。

終於,夜未央再次開口了,聲音冷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好。若是你的劍,能讓我滿意。我替你做一件事,又何妨?”

風玉樓笑了。

下一秒,他足尖一點,從十幾丈高的城樓上,縱身躍了下來。

哪怕似他這般輕功決定,也須騰挪幾次來卸力,方能安然落地。

落地的瞬間,他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穩穩站住,沒有半分聲響。

迎星劍,已經握在了手裡。

夜未央看著他手裡的劍,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雙為劍而生的眼睛,此刻裡面,只剩下了劍,和執劍的人。

風玉樓看著夜未央,緩緩道:“前輩,我再問一句。若是我讓你看到了‘大夢悲秋’,你便絕不插手東城之事,也絕不能幫天棄會做任何事,對嗎?”

“自然。”夜未央冷聲道,“天棄會算個屁,吾只求吾之大道。”

“好。”

風玉樓笑了。

劍也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刺眼的寒光。

只有一聲輕響,像春雨落在湖面,像落葉飄在水面。

劍光起。

很淡,很柔,像江南的煙雨,像大夢初醒時,窗外的那一抹微雨。

紅色的氤氳裹挾著水汽,捲起漫天落葉、砂石,化作一柄柄紅色飛刀。

“微雨浴紅衣”。

這一劍使出,夜未央的眼睛,瞬間更亮了。

“好!”

他一聲大喝,手裡的劍,也出鞘了。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只有一劍。

簡簡單單的一劍,刺破紅色氤氳,直刺風玉樓的眉心。

這一劍裡,卻藏著二十年來,他對劍道的所有理解,所有痴狂,所有執念。

紅色氤氳、漫天飛刀被他這一劍震得消散,劍勢不減,直抵迎星劍的劍身。

風玉樓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劍意,順著劍身,直衝自己的手腕,自己的經脈,自己的五臟六腑。

他的身形瞬間一晃,腳下連退數丈,才穩住身形。

虎口,已經麻了。

他的武功,本就遠不如夜未央。

若不是這一劍裡,帶著大夢悲秋的神韻,卸去了對方大半的劍意,他此刻,劍已經脫手了,甚至,已是死人。

夜未央站在原地,沒有追,只是看著他,冷冷道:“這不是真正的大夢悲秋。再來。”

話音落,他的劍,又動了。

這一劍,比剛才更快,更銳,更狠。

劍氣鋪天蓋地而來,像一張網,把風玉樓周身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了。

他要把風玉樓逼到生死絕境。

他知道,只有在生死之間,人才能爆發出最極致的潛力。

他要的,不是風玉樓的皮毛,是真正的大夢悲秋。

風玉樓的迎星劍,再次迎了上去。

劍光流轉,絲雨劍的綿密瞬間鋪展開來。

可這一次,他的劍,被夜未央的劍勢,瞬間衝得七零八落。

“叮”的一聲脆響。

迎星劍被盪開,夜未央的劍尖,停在了風玉樓的咽喉前,只差半寸。

冰冷的劍意,刺得他皮膚生疼。

“還是不夠。”夜未央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的劍,只有形,沒有魂。”

他收劍,再次後退,冷聲道:“再來。用出你所有的本事,否則,你今天,必死在這裡。”

風玉樓握著劍,指尖微微發顫。

夜未央兩次出手,已讓他手臂發麻。

還未等他多想,夜未央的劍,再次刺來了。

一劍接著一劍,一劍快過一劍。

每一劍,都逼得他只能全力防守,每一劍,都把他逼到了生死邊緣。

縱然他輕功絕頂,此刻也已然捉襟見肘。

可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夜未央的每一劍,都在幫他拆解著大夢悲秋的劍意,都在幫他觸碰著那層他始終無法突破的壁壘。

二十年前,夜未央敗在諸葛七夜的劍下,他用了二十年,去琢磨這一劍,去悟這一劍。

他對大夢悲秋的理解,甚至比現在的風玉樓,還要深。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已經交手了上百招。

風玉樓的呼吸,已經亂了。

他的內勁,已經消耗了大半,握著劍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而夜未央,依舊氣息平穩,眼神銳利,像一柄永遠不會鈍的劍。

終於,夜未央停了手。

他看著風玉樓,緩緩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使出你真正的劍,否則,下一劍,我會殺了你。”

話音落,他手裡的劍,緩緩抬起。

周身的劍意,瞬間暴漲。

空氣裡的風,都凝固了,像被他的劍意,切成了無數碎片。

這一劍,是他半生劍道的凝聚,是他二十年執念的沉澱。

劍意的名字,叫“不悔”。

一劍出,此生不悔,生死不悔,劍道不悔。

這一劍劈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道淡到極致的劍氣,朝著風玉樓,緩緩而來。

可這道劍氣裡,卻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風玉樓看著這道劍氣,瞳孔驟然收縮。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這一劍,他接不下。

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他。

就在這最緊要的關頭,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了兩張熟悉的臉龐。

玉紅醇、水憐卿。

一個陪他出生入死的奇女子,一個溫柔了歲月的美嬌娘。

若是自己死了。

那便是真正的,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此前的種種緣分,種種相遇,種種溫柔,都如同大夢一場。

夢醒了,人生只剩下秋涼。

這一瞬間,風玉樓的心裡,忽然通透了。

什麼是大夢悲秋?

大夢一場,是人生聚散,是緣起緣分。

悲秋萬里,是求而不得,是生死相隔。

他一直悟不透的劍意,在這一刻,瞬間清晰了。

他的左手,緩緩抬起,指尖凝起了內勁。

“碧落黃泉指!”

右手的迎星劍,緩緩落下。

劍意起了。

不是“微雨浴紅衣”。

而是一種,穿透了生死,看透了大夢的,無盡的悲涼,無盡的決絕。

他將碧落黃泉指的勁,和大夢悲秋的劍意,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這種融合,他之前也用過,可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水乳交融,渾然一體。

迎星劍,終於刺出了。

一道劍氣,從劍尖激射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摧枯拉朽的巨響。

只有一道金色的劍光,像黃泉路上的燈,像秋季裡的蕭瑟悲涼。

這一劍,風玉樓在心裡,給它取了個名字。

“碧落秋涼。”

劍光與劍氣,在半空相遇了。

無盡的劍意,在原地炸開,像一場遲來的秋雨,洗刷著整個東城門外的官道。

這一劍,夠誠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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