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無名碑(1 / 1)
九丘大學佔地極廣,高枕此刻所處之地,不過是外圍一隅。
此時正值暑假,偌大校園空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
夜風拂過,送來陣陣草木清香,夾雜著遠處不知名蟲豸的鳴唱,顯得格外幽靜。
路旁古木參天,枝葉繁茂,遮蔽了頭頂大半星空。
腳下是由青石板鋪就的小徑,石板表面斑駁凹凸,顯然有些年頭。
道路兩旁,建築風格迥異。
左側是紅牆綠瓦、飛簷翹角的仿古樓閣,氣勢恢宏;
右側則是線條硬朗、稜角分明的現代場館,冷峻肅穆。
兩者混雜一處,竟無半點突兀,反倒透出一股子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高枕雙手負後,踱步而行,一路行來,除了風聲蟲鳴,便再無雜音。
這就是大夏頂級學府的氣度。
不喧鬧,不浮躁,靜氣凝神,自有一番巍峨氣象。
不知不覺間,高枕來到了九丘大學正門前。
九丘大學的校門既不高大巍峨,也不富麗堂皇,反而顯得有些滄桑陳舊。
沒有想象中的高大門樓,也沒有鎏金牌匾,只有兩根斑駁的石柱,孤零零地立在那裡,甚至連伸縮門都沒有,敞開著懷抱,任由風吹雨打。
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那個荒廢已久的公園入口。
但在那校門右側,卻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體漆黑,高聳入雲,足有九十九米之巨,寬亦有二十餘米,厚重敦實。
在這寂靜的夜色裡,就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巨劍,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只見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
奇怪的是,這些名字全是紅色的。
不是那種硃砂的紅,而是一種暗沉的、帶著鐵鏽氣息的紅。
如鮮血的顏色。
歷經風吹日曬,歲月侵蝕,卻始終鮮豔如初,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慘烈與肅穆。
“這就是無名碑嗎?”
高枕看著眼前的石碑,喃喃自語道。
無名碑乃是昔日三聖創立九丘大學之始,武聖以莫大神通,開天分海,取天地日月之精,所鑄造的一塊石碑。
名為無名,實則有名。
凡九丘師生,若為人族立下大功,或戰死沙場,皆可留名於此。
上至開創武道紀元的三聖,下至籍籍無名的普通學子。
只要血仍熱,骨未寒,便有資格在此佔據一席之地。
高枕停下腳步,仰頭望去。
石碑巍峨,壓迫感撲面而來。
在那最頂端,三個名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雖只看一眼,便覺雙目刺痛,似有劍氣刀意破空而來。
那是大夏三聖的名諱。
視線下移。
密密麻麻的名字如同繁星,數之不盡。
這裡面,有震古爍今的一代宗師,也有剛入校門便奔赴戰場的青澀少年。
“李破軍,鎮守天南裂縫三十年,斬殺魔物十萬,力竭而亡。”
“趙無極,為掩護一城百姓撤離,自爆金丹,屍骨無存。”
“駱長風,九丘大學大三學生,S級魔災中一人一槍死守城門,直至流乾最後一滴血。”
……
一個個名字,一段段簡短卻慘烈的生平。
這些名字背後,都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是撐起人族脊樑的骨頭。
而石碑上的這些人名,均是以武道強者的鮮血書就,永不褪色。
所以,無名碑無名,但人卻有名,鮮血鑄就,永不褪色,永遠為人所銘記。
“這就是九丘的脊樑啊。”
高枕輕聲呢喃。
他的目光順著碑面緩緩下移,漫無目的地掃視著那些名字。
忽然,他的視線凝固了。
在石碑離地約莫三丈的位置,兩個熟悉的字眼映入眼簾。
字跡潦草狂放,透著一股子不羈的灑脫勁兒。
高垣。
高枕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沒錯,是高垣。
這兩個字,他再熟悉不過。
從小到大,那個不靠譜的老爸在家長通知書上簽字時,就是這副德行,龍飛鳳舞,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鬼畫符。
“老爸的名字?”
高枕眉頭緊鎖,心中犯起嘀咕。
這是同名同姓?
還是說……真是自己老爸?
不怪他懷疑,
無名碑上刻的可都是狠人,要麼是立了大功的,要麼是犧牲的。
老爸雖然神神秘秘的,但在他印象裡,那就是個整天樂呵呵、偶爾還坑兒子零花錢的不靠譜中年男人。
除了名字一樣,這也沒法把兩人聯絡到一塊兒去啊。
而且,這無名碑上的名字,大多都是死人。
活人留名,那得是多大的功績?
就在高枕驚疑不定之時,頭頂夜空,雲層散去。
一輪圓月高懸中天。
清冷的月華傾瀉而下,恰好灑落在無名碑上。
原本漆黑如墨的石碑,竟在這一刻泛起層層漣漪。
那些暗紅色的名字,彷彿活過來了一般,開始吞吐月華,綻放出淡淡的熒光。
一時間,整塊石碑流光溢彩,宛若星河倒掛。
而在那萬千星辰之中,“高垣”兩個字最為耀眼。
那兩個字彷彿擁有了生命,光芒大盛,瞬間蓋過了周圍所有名字的光輝。
高枕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只見那兩個字越來越亮,最後竟從石碑上脫離出來,化作點點紅光,在半空中匯聚。
光芒流轉,逐漸勾勒出一道人影。
人影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袖口隨意卷著,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的像是雞窩。
雖然身形有些虛幻,但能看得出來是名男子,男子在眉宇間和高枕有幾分相似。
只是面容更加粗獷,眸光深邃,嘴角帶著幾分笑意,頗有一種看透世事滄桑的灑脫不羈。
那是他的老爸。
“老爸?”
高枕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竟有些發顫。
“咋滴?幾年不見,連你老子都不認識了?”
高垣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高枕一番,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長高了,也壯實了。”
“看來老子不在家,你小子過得挺滋潤啊。”
聽到這熟悉的調侃語氣,高枕心中那點傷感瞬間煙消雲散。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那是,沒你在耳邊嘮叨,我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嘴上雖然損著,但高枕腳下卻沒停,快步走到高垣面前,伸手想要去抓他的胳膊。
手掌穿過,卻是一片虛無。
高枕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眼前笑容依舊的高垣,心中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