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蛛婆婆(1 / 1)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蜘蛛,腹部生著一張慘白的人臉花紋,八條長腿併攏,化作一根黑色的利刺,直奔高枕天靈蓋而去。
但在場眾人皆是高手,眼角餘光瞥見那黑影,心中皆是一凜。
那是老嫗精心培育的“黑寡婦”,劇毒無比,只要被咬上一口,就算是凝氣成罡的高手,三息之內也會化為一灘膿水。
這是試探,也是下馬威。
若是這新任大當家連這隻畜生都擋不住,那他就不配坐在這把椅子上,更不配讓在座的諸位聽他號令。
狂狼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笑意,賊公捏著蘭花指的手頓在半空,孤目那隻獨眼微微睜大。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好戲。
血濺五步,或者,技驚四座。
眼看那黑影距離高枕頭頂已不足寸許,高枕卻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彷彿沒有意識到危險,或者是被嚇傻了。
任匪眼皮狂跳,剛要拔刀,卻見高枕頭頂三尺之處,空氣陡然變得黏稠。
“嗡……”
空氣中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顫鳴,一圈暗金色的漣漪盪漾開來。
那隻黑蜘蛛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硬生生懸停在半空。
八條腿瘋狂划動,卻不得寸進。
“嗤——”
黑蜘蛛口器大張,一股墨綠色的毒液激射而出。
這毒液極其霸道,落地能蝕穿金石,沾身便化血肉。
毒液潑灑在那暗金色的罡氣之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白煙升騰。
然而,那層薄薄的罡氣,依舊穩如泰山,光澤流轉間,竟將那劇毒盡數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不滅罡氣,萬法不侵。
“哎喲喂,我的小寶貝,你怎麼跑到那兒去了?”
老嫗臉色微變,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假惺惺地衝著高枕拱了拱手,那幾只在他臉上爬行的蜘蛛也跟著一陣亂顫:“大當家莫怪,莫怪。”
“我這孩兒頑皮,平日裡野慣了,差點衝撞了大當家,實在是罪過。”
她嘴上說著罪過,只是那一雙陰冷的眼中,卻滿是戲謔與冰冷:“大當家大人有大量,想必不會跟一隻不懂事的畜生計較吧?”
這是在給臺階,也是在施壓。
若是高枕順坡下驢,那便是露了怯;
若是發作,那就是心胸狹隘,容不下一隻蟲子。
老江湖的手段,往往就在這進退之間。
大殿內,狂狼、孤目等人都在冷眼旁觀,想看這位新當家如何應對。
高枕終於抬起了頭。
“不介意。”
高枕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老嫗心中一鬆,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到底是個毛頭小子,哪怕實力不錯,這江湖經驗還是嫩了點……
“一隻死蜘蛛,我有什麼好介意的?”
話音剛落。
高枕心念一動,那禁錮著蜘蛛的暗金色罡氣驟然收縮。
“噗!”
一聲輕響。
那隻剛才還張牙舞爪的劇毒蜘蛛,便瞬間被恐怖的力量碾成齏粉,化作一蓬黑灰,簌簌落下。
老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死死盯著地上那灘黑灰,那是她花費了三年心血,用了無數珍稀毒草才培育出來的蠱蟲之王,就這麼……沒了?
“你……”
老嫗猛地抬頭,眼中怨毒之色幾乎要溢位來:“老身已經代孩兒向大當家道過歉了,你為何還要下此毒手?!”
“大當家這麼做,未免太不把我這老婆子放在眼裡了吧!”
隨著她情緒激動,身上的衣服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有無數毒蟲正在蠢蠢欲動。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過分?我不覺得。”
高枕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老嫗:“蛛婆婆,你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輩子,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若是道歉有用,大家還要這一身功夫做什麼?還要手裡這把刀做什麼?”
“這世道,拳頭大就是道理。我的拳頭比你大,殺你一隻蟲子,便是道理。”
蛛婆婆胸口劇烈起伏,幾隻蜘蛛感受到主人的怒火,在她臉上焦躁地爬動,發出嘶嘶的聲響。
她想動手。
但看著那顆鐵佛爺的腦袋,再看看高枕周身那若隱若現、宛如實質的暗金罡氣,那股衝上腦門的怒火,又被生生壓了下去。
“蛛婆婆……”
高枕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幾分寒意:“這次就算了,我當是個意外。可如果再有下次……”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老嫗心底:“死的,就不只是一隻破蜘蛛了。”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眼前的老嫗,名為蛛婆婆。
先前那隻蜘蛛,自然是蛛婆婆故意所為,目的是為了試探他的實力。
蛛婆婆乃是血氣化靈武者,雖然實力在大殿內眾人中相對較弱,可擅長御使蜘蛛,故而被稱為蛛婆婆。
而那些蜘蛛皆是蛛婆婆以各種靈藥、毒物精心培育而成,蘊含有劇毒,甚至就連罡氣都能腐蝕,十分可怕。
就算是一些凝氣成罡武者,都不願意招惹她。
但不好意思,高枕,不慣著她。
“大當家好大的威風啊。”
蛛婆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只是冷哼一聲,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不再言語。
這便是江湖。
實力不夠,受了氣也得忍著。
大殿內的氣氛愈發凝重,空氣彷彿都要凝固出水來。
狂狼和賊公等人交換了個眼神,收起了之前的輕視,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新當家,不僅手狠,心更狠。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僵局。
坐在左手邊第二把椅子上的老人,把手中的煙桿往桌腿上磕了磕,“篤篤”作響,震落一地菸灰。
“呵呵,大家都是朋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老人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麻布衣裳,褲腿捲到膝蓋,露出一雙滿是泥垢的大腳,活脫脫一個剛從田壟上下來的老農。
但他手裡那根菸杆,卻是極品羊脂白玉做杆,純金做鍋,菸嘴上還鑲嵌著一顆拇指大的祖母綠,價值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