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如山而起(1 / 1)
“這就是無我殺拳?”
高枕看著三人,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殺氣尚可,可惜,力道太軟。”
“若是隻有這點本事,這禮物,我看你們是接不下了。”
“你……”
戴逢年勉強抬起頭,想要怒罵,卻牽動了傷勢,又是幾口鮮血湧出。
胡啟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將師弟師妹交給身後的弟子照看。
他緩緩直起腰,目光死死盯著高枕,眼中再無半點輕視,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閣下好深厚的修為。”
胡啟飛沉聲道:“但若以為這樣就能羞辱我無我山莊,未免太天真了!”
“結陣!”
隨著他一聲暴喝,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弟子終於回過神來。
“殺!”
數十名無我山莊精銳弟子齊齊怒吼,手中長刀出鞘,寒光連成一片。
他們雖然單個實力不如胡啟飛等人,但勝在人多勢眾,且配合默契。
此刻結成戰陣,氣機相連,竟也隱隱形成了一股不弱的威壓。
“殺了他!”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數十名弟子如同潮水般向著高枕湧來。
刀光如雪,殺氣如潮。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高枕面具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螻蟻。”
他沒有後退,反而再次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邁出,他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他是一座巍峨的高山,那麼此刻,他便是決堤的洪水,是傾覆天地的海嘯。
雄渾到令人窒息的真氣在他體內奔湧咆哮,發出大江大河般的轟鳴聲。
“滾!”
高枕右腳抬起,重重跺下。
這一腳,如有神人,臨天地。
晃膀撞天倒,跺地鎮九州!
“轟隆——!!”
大地劇烈震顫。
以高枕落腳點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恐怖衝擊波,夾雜著碎石與煙塵,呈環形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那些剛剛衝到近前的無我山莊弟子,彷彿風中麥浪。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數十名精銳弟子,在這恐怖的一腳之威下,竟無一人能站穩腳跟。
前排的弟子直接被震得雙腳離地,口吐鮮血倒飛而出。
後排的弟子也被那股地動山搖的震盪之力晃得東倒西歪,兵器脫手,狼狽不堪。
僅僅一腳。
戰陣即潰。
煙塵瀰漫中,高枕負手前行。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頭。
“咚。”
一步。
胡啟飛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壓力撲面而來,體內的真氣運轉竟出現了凝滯。
他咬緊牙關,想要頂住,卻控制不住地向後退去。
“咚。”
兩步。
胡啟飛臉色慘白,雙腿顫抖,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身後的戴逢年和樊雪燕更是癱軟在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咚。”
三步。
此時的高枕,在胡啟飛眼中,已經不再是一個人。
而是一座正在不斷拔高、不斷逼近的萬丈魔嶽。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讓他幾乎窒息,甚至生出一種想要跪地求饒的衝動。
“噗——”
氣機牽引之下,胡啟飛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搖搖欲墜。
擋不住。
根本擋不住。
這就是實力的絕對差距。
眼看高枕就要走到大殿臺階之下,胡啟飛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夠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從大殿深處傳來。
這聲音並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低沉。
但落在此刻這狂暴混亂的氣場中,卻如同一根定海神針,瞬間定住了翻湧的風雲。
高枕前行的腳步,猛地一頓。
那股原本如洪水般肆虐、壓得胡啟飛等人喘不過氣來的恐怖氣機,竟然被這道聲音硬生生地截斷了。
就像是奔騰的江河,突然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壩。
高枕面具後的雙眼微微眯起,目光越過胡啟飛,看向大殿那幽深的黑暗。
“終於肯出來了麼?”
黑暗中,響起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
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拖著沉重的身軀在地上挪動。
但隨著這腳步聲的臨近,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開始在院落中瀰漫。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煞氣。
而是一種“勢”,一種“意”。
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看盡滄桑浮沉,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厚重之勢,無雙之意。
在眾人的注視下,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出了陰影,站在了月光之下。
這是一個老人。
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滿頭白髮稀疏,臉上佈滿瞭如同溝壑般的皺紋,身形瘦小枯乾,背部高高隆起,手裡還拄著一根柺杖。
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風燭殘年、隨時都會倒下的普通老頭。
甚至連身上的真氣波動都微弱得可憐。
可是,當他出現的那一刻。
原本喧囂吵鬧的院落,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狂狼手中的刀不自覺地垂了下來,賊公臉上的媚笑僵住了,惡婆握著銅錘的手在微微顫抖。
就連一直表現得最為淡定的飛煙公,渾濁的老眼中也滿是驚恐,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縮了數寸。
人的名,樹的影。
即便這棵大樹已經枯朽,但曾經投下的陰影,依舊足以讓這些宵小之輩膽寒。
昔日的山陰第一高手,殺拳無敵——蔣秋遊。
蔣秋遊並沒有看高枕,也沒有看那些受傷的弟子。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低垂著眼簾,彷彿在打瞌睡。
但高枕卻感覺到,自己那原本如日中天、壓制全場的氣機,在遇到這個老頭之後,竟然再難寸進。
那佝僂的身軀,就像是一座橫亙在天地之間的太古神山。
任你狂風驟雨,任你驚濤駭浪。
我自巋然不動。
“師父……”
胡啟飛看著眼前這道並不高大的背影,眼眶微紅,羞愧地低下了頭:“弟子無能,給師父丟臉了。”
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隨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高枕。
那雙原本渾濁昏黃的老眼,在這一刻,陡然亮起。
隨即,蔣秋遊繼續向前走來。
每向前走一步,氣機就強橫一分,如似一座山嶽,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