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殺絕(1 / 1)
反觀高枕,雖然也是身形一晃,面色微變。
但那雙眼眸卻是亮得嚇人,周身戰意如烈火烹油,越燒越旺。
隨即,蔣秋遊收拳而立,面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現在雖然受傷跌境,年老體衰,實力不足全盛時期十之一二,也無法完全發揮殺神的威力。
可這一拳,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抵擋的。
凡先天三境以下,未曾凝練神魂精神的武者,在他這一拳之下,就算不死,也得身受重傷。
可眼前之人不僅擋住了,而且毫髮無損。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竟然在對方這一拳之下,感受到了危機,生死危機。
何其荒謬?
但卻是事實。
“好!好!好!”
蔣秋遊聲音沉重,字字如鐵:“真是英雄出少年。”
“老夫縱橫江湖數十載,見過不知多少天才俊傑,但在這般年紀,能接下老夫‘殺神’一拳而毫髮無損的,你是第一個。”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那口濁氣竟如利箭般射入地下,激起一蓬煙塵。
“看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隨即,蔣秋遊緩緩拉開一個拳架。
其動作極慢,慢得彷彿他在拖拽著整座龍吟山的重量。
每一寸移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每一寸挪動,都伴隨著悶雷般的嗡鳴。
隨著這古拙拳架的成型,蔣秋遊原本佝僂的身軀並未挺直,反倒愈發沉凝。
雙膝微曲,腳下那片早已碎裂不堪的地面,竟無聲無息地向下塌陷半尺,泥土翻湧,卻無半點菸塵揚起。
皆被那恐怖的重壓死死按在地上。
其雙眸之中,赤紅之色以瞳孔為中心向四周暈染,瞬息間佔據了整個眼眶。
滾滾煞氣如決堤天河,從蔣秋遊的體內傾瀉而出。
煞氣濃稠得近乎實質,在空氣中翻湧、咆哮,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汪洋,殺機盈野,風雲色變。
繼而,一股無我無敵、殺天絕地的拳意沖霄而起。
拳意之高,如問蒼天;
拳勢之盛,似撼大地。
彷彿只要這一拳落下,便是殺神殺佛、殺日殺月、殺天殺地,殺滅九天十地,殺絕六道輪迴,殺殺殺……
天穹之上,雲層翻滾,似有血光映照;
大地之下,地脈哀鳴,彷彿承受不住這股即將降臨的毀滅之力。
拳未出,飛煙公、孤目等人已是抖如篩糠,心神戰慄。
只覺自己如面神魔,是那般渺小,那般孱弱,如螻蟻,似微塵,生不出任何抵抗的念頭與膽氣。
“殺絕……”
孤目死死盯著那道沐浴在血光中的身影,獨眼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這就是傳說中的……殺絕嗎?”
“什麼是殺絕?”一旁的狂狼吞了口唾沫,只覺喉嚨發乾,連握刀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無我殺拳》共分三式,殺心破體,殺神滅魂,而這最後一式殺絕……”
孤目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語氣顫抖,“乃是殺絕天地,十方俱滅。此拳一出,方圓百丈,生機斷絕,寸草不生。”
“我曾聽說,當年蔣秋遊初悟此招,一拳轟碎了一座百丈山頭,將盤踞其上的三百水匪轟殺成渣,連具全屍都沒留下。”
說到這裡,孤目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恐懼:“我以為這只是傳說,畢竟這老東西跟人動手,從未用過這一招。”
“沒想到……今日竟然能親眼目睹。真是……”
他們雖與蔣秋遊交過手,但從未見過蔣秋遊使用過殺絕,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配蔣秋遊使用殺絕。
否則的話,他們的墳頭草,早已有三尺高了。
而現在,那個名為鬼面的年輕人,竟然逼出了蔣秋遊的壓箱底絕學。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匯聚到了血海汪洋中心的那道身影上。
在那滔天血海的壓迫下,高枕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單薄。
可他沒有退。
甚至連晃動一下都沒有。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雙腳如老樹盤根,深扎大地,脊樑如槍,直刺蒼穹。
雖然無論是拳勢還是拳意,高枕都不如蔣秋遊。
可是高枕就如那風中勁草,水中礁石,任蔣秋遊拳勢如何之盛,拳意如何之高,都奈何不了高枕分毫。
“咔嚓——咔嚓——”
兩人雖未真正交手,但那股相互傾軋的氣機已然化作最為鋒利的刀刃碰撞之下,地面開始呻吟,無數道細密的裂紋以兩人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蔓延。
碎石違背重力地懸浮而起,隨即在半空中被無形的力量碾成齏粉。
“哈哈哈……好……”
見狀,蔣秋遊大笑一聲,滿頭稀疏白髮狂舞,狀若瘋魔。
隨即,他向前踏出一步。
“咚……”
九霄震盪。
天穹之上彷彿裂開了一道口子,滾滾拳意如天河倒灌,浩浩蕩蕩,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血色長虹,裹挾著無盡的毀滅意志,向著高枕奔湧而去。
拳意如天河倒灌,拳罡似江海決堤。
上天下地,皆是殺機。
高枕只覺周身壓力驟增十倍,渾身骨骼都在這股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他眼中卻沒有任何畏懼,只有戰意。
“來得好。”
高枕同樣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體內真氣如大壩決堤,洶湧澎湃。
不滅罡氣於周身流轉不休,宛如披上了一層神金戰甲。
在他身後,空氣劇烈扭曲,那尊模糊的神人虛影再次浮現。
金甲璀璨,身形巍峨。
只不過這一次,神人不再只是站立,而是微微躬身,做出了一個拔地倚天的姿態。
神人抬拳三尺高。
欲與天公試比高!
“起!”
高枕暴喝一聲,右拳自下而上,轟然搗出,如攜山嶽。
蔣秋遊攜天河之勢而來。
高枕負神山之重迎去。
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機在虛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隆——!!!”
一聲巨響,在無我山莊內炸響。
方圓十數丈內的地面,在這一瞬間徹底崩碎,似地龍翻身。
堅固的圍牆如豆腐般坍塌,百年的古樹被連根拔起。
無數青石泥土被那狂暴的勁氣掀飛到半空,隨即又被兩股對撞的拳意絞成齏粉,洋洋灑灑。
如下一場灰色的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