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離別時（1 / 1）
“前輩……”
高枕喉嚨有些發乾，“您不是說，這拳法概不外傳嗎？您不是說，不教給我這個外人嗎？”
這也太突然了。
前一刻還嚴詞拒絕，後一刻就把秘籍甩過來了？
這老頭子的心思，比女人的臉變得還快。
“老夫是說過不教。”
蔣秋遊依舊沒回頭，聲音有些發悶，“老夫也沒教你。老夫只是嫌這破書佔地方，隨手扔了。”
“至於你是拿去墊桌腳，還是拿去擦屁股，亦或是自己瞎琢磨練出了什麼名堂，那是你小子的造化，跟老夫有什麼關係？”
“……”
好嘛，有理有據，高枕無言以對。
高枕看著手中的秘籍，又看了看那個彆扭的老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前輩放心。”
高枕緊緊握著手中的秘籍，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意，“以晚輩這驚天地泣鬼神的資質，學個小小的《無我殺拳》，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分分鐘的事兒！”
“哼。”
蔣秋遊冷哼一聲，斜眼看他：“大言不慚！你以為這《無我殺拳》是路邊的大白菜？想學就能學？”
“若是練岔了氣，走火入魔，成了廢人，可別怪老夫沒提醒你！”
“當然。”
高枕嘴角上揚，露出一口白牙，“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晚輩也不敢接前輩這份‘垃圾’。”
“當然，還要多謝前輩的指點，若無前輩的教導，晚輩肯定學不會《無我殺拳》。”
他說得倒也不完全是假話。
這些天以來，蔣秋遊指點、教授他的多是自己對武道、拳法的感悟和理解，而其中自然不乏對無我殺拳的理解。
而這些，恰恰就是《無我殺拳》最核心的根基。
他缺的，只是《無我殺拳》的修行法門。
只要有《無我殺拳》的修煉法門，他自然可以輕易學會《無我殺拳》。
“算你小子還沒蠢到家。”
被高枕戳穿了心思，蔣秋遊老臉微微一紅，隨即掩飾般地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既然知道，那就給老夫記住了。”
“《無我殺拳》，殺的是敵，無的是我。心無掛礙，方能無敵。”
“若是哪天你用這拳法去欺凌弱小，或者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蔣秋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寒光，“老夫就是拼著這把老骨頭不要，也會追到天涯海角，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
這就等於變相承認了高枕的身份。
雖然沒有師徒之名，卻已有師徒之實。
高枕神色一肅，雙手捧著秘籍，對著蔣秋遊再次深深一拜。
“前輩放心。”
這一聲承諾，擲地有聲，“晚輩定不會辱沒《無我殺拳》的威名，更不會辱沒前輩的威名。”
“此拳法在晚輩手中，只會用來斬妖除魔，護佑蒼生。”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哼哼，希望如此吧。”
蔣秋遊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輕人，眼中的寒意漸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
話雖如此，其實他對高枕的話深信不疑。
這些天以來，他對高枕的天資、悟性深有感觸，其絕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相比之下，他所收的那些弟子，天賦有限，成不了什麼氣候。
《無我殺拳》在他們手裡，也算是明珠蒙塵了。
他老了，也沒心力再尋找新的衣缽傳人，現在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天才，自然見獵心喜。
再加上這些天與高枕相處，他也大致對對方的性情有一個瞭解，開朗樂觀，正直仁義，不是什麼惡人。
將《無我殺拳》交給他，相信一定不會讓《無我殺拳》明珠蒙塵。
這也是他將《無我殺拳》送給高枕的原因。
高枕再次躬身道：“多謝前輩，晚輩感激不盡。”
“行了，別在這兒婆婆媽媽的了。大老爺們兒，磨磨唧唧像個娘們兒。要滾就快滾，趁著天還沒黑，趕緊下山。要是晚了，別怪老夫放狗咬人。”
蔣秋遊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像是在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得嘞！晚輩這就滾！”
高枕哈哈一笑，也不再糾纏。
“前輩保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以後有機會，晚輩定會帶上好酒好肉，再來看望前輩！”
說完，高枕轉身就走。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少年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中漸行漸遠，步伐堅定，意氣風發。
蔣秋遊坐在石桌旁，一直看著高枕的身影消失在山莊的大門外，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
風起，捲起地上的落葉。
蔣秋遊緊了緊身上的灰布長衫，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很真實，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期許。
“這江湖，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嘍。”
他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散在空蕩蕩的院子裡。
“小子，別讓老夫失望啊。老夫等著看你，青出於藍，勝過老夫的那一天……”
高枕立於那扇朱漆斑駁的大門外，回首望去。
夕陽如血，潑灑在那塊歷經風霜的“無我山莊”匾額上，將那四個金漆剝落的大字映得格外蒼涼。
風捲殘雲，院內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牆頭探出半個身子，似乎在替那位枯坐庭院的老人送客。
這一別，江湖路遠，怕是再難有把酒言歡時。
高枕整了整衣襟，對著那空蕩蕩的院落，恭恭敬敬地長揖到底。
這一拜，不拜天地，不拜鬼神，只拜那位心懷熱血、俠義的老人。
“前輩放心。”
少年人的聲音在山風裡顯得有些單薄，卻透著股金石般的堅定，“晚輩定不會辱沒這門拳法，更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言罷，轉身。
這一轉身，便是從舊江湖踏入了新天地。
他尋了一處背風的山坳，隨意在一塊青石上盤腿坐下。
此處視野開闊，能見雲捲雲舒，是個等候歸期的好地方。
腕錶上的倒計時緩緩跳動，如同心臟的搏動，一下一下，敲擊著這方天地的離別韻律。
【武道秘境考核即將結束。】
【請所有考生做好準備，十秒鐘後返回現實世界。】
【十、九、八……】
高枕吐掉嘴裡的草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十五天的日子，過得比他這十幾年加起來都要精彩，也都要累。
跟人鬥，與天搏，果然其樂無窮矣。